《神曜》暮帆迟MFC

3、许约记半生可奈何

　　而后两人才向东宫行去
　　小太监赵辛得知储君殿下回宫，这时刚从御膳房提着晚饭过来
　　赵辛和他们一般年岁，心智不深，想必皇帝也是看重这点，才让他来照顾莲匙
　　赵辛弯着腰将膳食在桌上摆好，恭敬道：“殿下请用膳。”之后提着空了的膳盒站在门边
　　“千钥，吃饭吧。”
　　“赵辛，吩咐他们收拾出一间客房。”
　　莲匙把该说的都说完，这才一门心思想着吃饭，这几日没吃好、没睡好，会儿饿意困意都来了，桌上的饭菜也大多都被莲匙扫空
　　到底还是小孩子，吃完就在床上躺下，紧绷着的心在这时也终于放松，剩下的所有事全被莲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才一刻钟过去，千钥转眼就见莲匙睡得踏实，他也不便打扰，出了门，又细心的将门掩好
　　太阳刚落下，已成暗色的天空透着层薄薄的光，此时还仍能视物，千钥无所事事的在院里溜达
　　心里思绪繁多，一是神兵难寻，雪神羽化在即，他肩上责任颇重
　　二是皇宫形势复杂，他知人心难测，可却从未见识过，若要在此待上三年，他也该小心才是，还有……要护好莲匙
　　这想法一冒出，连他自己也略感心惊
　　不知何时起，他似已经与莲匙有了羁绊，可人终将老病死，而神，也不该有七情六欲
　　脚下踏着青石板的路，路旁有花，虽排列的规规矩矩，但和庭中锦簇的花团相比，那些无名小花又何其平凡
　　天色较方才又更暗了几分，身后响起脚步声
　　是赵辛：“小公子，客房收拾好了，随我来吧。”
　　“多谢了。”千钥答应一声，跟了上去
　　太阳东升西落，黎明再来时，已是回宫的第二日了
　　莲匙这一觉睡得安稳，醒时觉得精力充沛，在房内左右找不到千钥，这才意识到昨天他睡得有多沉，竟将千钥晾在一边，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他没忘吩咐客房，千钥应该早被赵辛领去了
　　打开门，伸了伸懒腰，想着上早课的先生再过会就该到了，这时正好用早膳
　　赵辛机灵，早已摸清太子殿下的起寝时刻，这时正提着膳盒走来
　　莲匙见了赵辛，却不见千钥，于是问他：“千钥呢，他还没起吗？”
　　“回殿下，听打扫东宫的宫女说，天蒙亮时就见千小公子起了，开着房门在屋里喝茶看书。”
　　莲匙愣着不知说些什么，他认为千钥稳重，却也料不到他能稳重到这种地步，早起喝茶看书，这是有多无聊的人才干的出来
　　“行，本宫知晓了。”莲匙捏了捏眉心，转身在桌前坐下了
　　赵辛摆好早膳，因太子晨时爱吃清淡的，所见皆是清淡的小粥和米饼
　　待太子用完，赵辛收拾了桌子，上早课的先生也正巧到了
　　太子在勤勤恳恳的学习，千钥看完书，就坐在桌前，望着花园里翩然翻飞的蝶，思索着神兵的事
　　天界拥有神兵的神何其少数，无非就是九耀大帝和几位主神
　　九耀大帝身为天界至尊，传闻他的神兵乃伴生而来，是一对长水滴型的珊瑚鎏金耳坠，知道的每个人必然都曾震惊过，耳坠实在不像如此强大的神该有的神兵
　　然传闻中说，那耳坠邪门的很，凡见者若有杀心，皆会在瞬间被感化，这样的能力，即使是几百上千人的军队，只要一瞬间便会溃不成军
　　但传闻终究是传闻，如今的九耀大帝的耳垂上，哪见得一对耳坠，分明只有一只罢了
　　而那耳坠又究竟是不是九耀大帝的神兵，也无从得知
　　仙界的前辈们都死在了百年前的列帝之战中，最终活下来的，才能成为天界帝君，也就是当今的九耀大帝
　　如今这一辈只知，九耀大帝曾持一柄普普通通的铁铸凡剑，生生打退了地界九位掌权者——九殿阎罗
　　再说那几位主神，分别是：雪神、风神、雨神、雷神、金神、木神、水神、火神、地神
　　整个天界，只有寥寥十柄神兵，就可坐镇三界之首
　　可见神兵的强大无疑超脱三界，但能不能寻到，只能凭运气好坏与否、和命中有无了……
　　莲匙每日跟着教书先生学书，千钥借着宫中便捷，找来许多有关三界的史册古籍，每日翻阅，想从中寻到些神兵的线索
　　一晃就是三个月……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淡的过去，然世事总不遂人愿
　　下午皇上派人将莲匙召进了御书房，待到就快日落，莲匙才回来
　　他的脸色与去之前截然不同，整个人恹恹的，沉默着，看上去烦躁的很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下令不见任何人
　　千钥识趣的不去打扰他，只是坐在书房门口的石阶上，守着他等他出来，一直到了晚上
　　群星在愈来愈黑的天上一点点变得更亮，今是个值得欣赏的夜，天不再似长夏时那样闷烈，白天的秋老虎渐渐退去，刚入秋的夜晚，风带着丝丝凉意，不时吹来满圆桂香，格外沁人心脾
　　书房的门终于打开了，莲匙方才正准备回寝殿睡觉，撂着莲鹊那烂摊子，打算明天再好好收拾
　　可见门前多了一道背影，忽而就不想回去一个人待着了
　　莲匙步履沉重，走到千钥身边坐下
　　可坐下后，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着看看花园和天空
　　良久后，千钥问他：“为何把自己关起来？”
　　莲匙轻叹出一口气后，缓缓说起：“是我兄长莲鹊……他今日忽然倒地，太医看过以后，说是慢毒已侵五脏，若是没有此毒的药方来对症下药，最多半年，怕是就再无力回天了。”
　　莲匙眉目低垂，千钥几乎可以猜到，为什么这件事会牵扯到莲匙
　　千钥接话道：“毒已侵五脏，那必然服毒已久。”
　　“嗯。太医说，服用两年有余。”
　　此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忽然莲匙发出一阵轻，笑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可笑声中却透着些悲凉，“宫里人传，莲鹊倒下不足半刻钟，父皇就撂下奏折，从御书房急匆匆的赶到他的寝殿，都未来得及加件衣衫，身旁也只有常服侍的刘公公跟随……”
　　“这是有多宝贝他的长子啊？”语调越来越哽咽，说着说着，面颊不觉间已湿润了大片
　　莲匙到底还是小孩子，受了委屈，是会哭的
　　“明明当初！当初……明明我娘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后！”说到这，莲匙已是泣不成声
　　千钥在宫中呆了两月了，多少知道些风声，毕竟有些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莲匙的母亲本是江南一个无名小吏家的嫡长女，先皇滥情，那时的皇上还是众多皇子之一，受命下江南赈灾时一见便倾了心，回宫后力排众议，求皇上赐婚，娶她为妻，之后年年恩爱如初，不纳一妾
　　两人也曾为保护孩子不受皇储之争波及，约定在尘埃落定后，他们若还活着再要孩子。有贤妻帮政辅佐，他成了最终的胜者，莲匙的母亲自然就成了皇后
　　可登基后，朝中大臣步步紧逼，当朝皇后曾经干政，成了朝臣心中的尖刺，皇后又独霸后宫，更是大不该！
　　皇上为安抚朝政，纳了一位家中无权势的女子，欲堵住悠悠众口，还不会影响皇后的地位。可没想到那女子仅凭入宫当日第一次侍寝便有了身孕，还顺利生下了长子莲鹊，封为贵妃，母凭子贵
　　皇后在此之后也有了身孕，生下莲匙的第七年，比她地位低一等的贵妃，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让皇上鬼迷心窍，废了皇后与嫡子莲匙，立贵妃为后，莲鹊为嫡
　　朝臣比起皇后干政的经历，他们更怕妖妃祸国，于是极其反对皇上废后废嫡的做法，可皇上却不顾满朝百官的不满，直到现在，若说所有人心中都服气了，那倒也不见得，还是有人不断上书，反对立贵妃为后
　　前段日子，皇上为了平复这些多年来的怨言，这才给了莲匙储君之封
　　而皇上废后的事，正是发生在两年前
　　千钥猜的确实一点没错，如今莲鹊被下毒这事，自然也就被怀疑到了妍陌和莲匙的身上
　　被亲生父亲误会毒害手足，他心中肯定难受
　　千钥见他这样，不知为何，心里也是郁闷得很
　　只好将他轻轻搂进怀中，在他耳边温声安慰道：“不哭了，以后都由我护着你，再不会让你受丁点委屈。”
　　这一刻，千钥心中竟也莫名有些悸动
　　许久之后，莲匙的呼吸渐渐平稳，此刻的他早已疲惫不堪，在千钥肩头昏昏沉沉的睡去
　　炽域中，雪神将千钥下界至此刻的种种收入眼底，自见到莲匙额间那朵金莲印记时，她便已经确定，当年那株掉落凡间的金莲，便是如今的莲匙
　　雪神闭了闭眼，轻叹出声：“千钥啊，快些认出来吧。”
　　快些认出来，如今的天界势力混杂，所谓的神已同魍魉无异，心思何其歹毒，需要你与他一道，尽快整顿好天界。大概若不是九耀帝还在，三界血雨，也仅在他们一念之间
　　你们呐，是我最后的筹码了……
　　当年她偷取金莲，将元神撕裂出两份，分别藏匿在两朵金莲中，又分离几乎一半的法力注入金莲，千钥和莲匙便是那两朵金莲所化
　　可到了化形之际，莲匙却不知是何原因掉落凡间，待她去寻时已无踪迹，天界就只剩下千钥，不过或许是冥冥中的缘分，而今他们相见了，可惜却不相识
　　他们虽不是同一人，可元神统一，略施法术就能相通五感，雪神虽身在炽域无法离开，也能通过千钥的所见，眼观外界
　　说到底，缘分已到，能否把握住一同走到最后，也只能看他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