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薄荷味的小叶子

5、第 5 章 好人这两个

　　——“走吧”

　　一个男人不疾不徐地挪动着步伐，他的神情淡然，不似其他人的大喊大闹亦或留恋不舍，浑身散发着从容不迫的气质，如果没有脚上的枷锁就更好了。

　　欢牵着小女孩，在前面走着，路过校门口还透着光亮的书屋，男人脚步一顿。

　　——“我想再看会书”男人平静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波动。

　　——“可以，我一会过来接你。”欢这次没有拒绝，它从男人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乞求。

　　拉着小女孩离开，今晚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它要加快速度了。

　　回来的时候，男人还在看书，神情专注，甚至可以说是如饥似渴。

　　学校的小书屋略显杂乱，昏暗的灯光衬着看书的男人，欢也难得的心静。

　　“他为什么跟其他人不一样，他的脚上为什么会有囚链呀？”小女孩眨巴着眼睛好奇的盯着男人脚上的囚链。

　　教职工家属楼 18楼 凌晨

　　夜深，风很大，不知谁家窗户没关，窗帘被吹得哗哗作响，男人端着保温杯看着窗外，面上十分平静，但瞳孔中翻涌着痛苦和悲楚。

　　远处亮着的点点灯光应该是门卫处，其余地方一片漆黑。

　　这是他生活和工作了几十年的地方，此刻让他有种陌生的感觉。

　　家里没有其他人，钟表滴答滴答的在转动，还能隐隐传来水从下水管道流下的声音，妻子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第七天了，他已经一周没有去上课了。

　　那个女孩的控诉像是一记重拳砸在了这个男人的脊梁上，他那□□了半辈子的背好似压上了千斤重石。

　　平时特别注重的黑发几天内已经变得黑白参半。

　　这七天，他收获了所有肮脏、污秽的评价，这个半辈子任劳任怨的老师一辈子也没接触过这么多龌龊的言语。

　　七天好似过了一辈子。

　　风愈发的大了，远处的手电筒传来隐隐的亮光，保安例行巡逻，透过亮光，可以看见学校的树被吹弯了腰，开始东倒西歪。

　　“就你这样还当老师？真是给教师队伍丢脸！”

　　“禽兽！垃圾！”

　　“你不配当老师！教师队伍中的蛀虫！”

　　“你怎么不去死！”

　　……

　　“不管你是不是这样的人！这个家已经被你毁了！”拉着孩子离开家的妻子成了压垮男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点了。”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男人闭上了眼睛。

　　警察封锁现场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5点了，男人的尸体是被清晨遛狗的教师家属发现的。

　　六点了，上学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进校，看着被围着的区域窃窃私语，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刚迈进校门的一个女孩。

　　“小雨，这个人模狗样的禽兽自杀了，你不要再难过了！”一个同班同学对着这位名叫小雨的女孩说到，一脸的同情和解气。

　　小雨这么可怜了，不知道这个禽兽老师为什么能对她做出那种事！

　　眼前的小雨低垂着头，宽大的校服衬的体型格外瘦弱，看起来楚楚可怜，眼底的黑眼圈显得非常憔悴。

　　她一定又是照顾了一夜她那瘫痪在床的父亲，小雨简直太可怜了，这个老师简直就不是人！女学生义愤填膺，接着也有几人附和道。

　　夜。

　　“噔噔蹬”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嘭”的关门声，隔绝了楼下父母永不停息的争吵。

　　女孩的眼底满是怨恨和狰狞，她真是受够这个家了。

　　街道一片漆黑，路灯坏了好几年了，这种老式居民楼，根本没有人来维护公共设施。走了一段时间，渐渐明亮，只见路边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叽叽喳喳。

　　“小雨，你可算来了！”一个画着夸张妆容的女孩亲热的搂住了女孩，女孩抬起头，夸张的烟熏妆遮住了白日憔悴的黑眼圈，火红的嘴唇叼着一根吃了一半的香烟，全然不见白天的怯懦和可怜。

　　“小雨，我们今天去哪里玩？咦，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包包，我想买好久了，没舍得买。”另一个女孩羡慕的说到。

　　“小雨，你们那个老师真的对你做了那种事情吗？”一旁的男生吹着口哨调侃道。

　　“就他那个样子，他敢吗？”女孩的嘴角闪过一丝冷笑，笑意不达眼底，一旁的众人哄堂大笑。

　　“走，去上次的那个地方，我请客！”

　　“耶！小雨威武！”一群人勾肩搭背，欢快的朝着灯红酒绿的城市深处走去。

　　晚风吹走了夏夜的燥热，夜色沉寂，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阴影下。

　　“我还是不敢相信梅老师是这样的人。”一旁围观的一个老师边说边叹息。

　　“他每年都拿自己的补贴资助山区学生，因为这个跟老婆天天吵架，我也不太相信梅老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话音刚落，一旁的几个老师纷纷点头。

　　“这有啥不敢相信的，他没做出那种事情为什么要跳楼？他每天叫人家到他家吃饭，还给那个女生钱，之前觉得是好心帮助贫困学生，现在看来都是有目的的。”一个围观的男人大声喊道。

　　先前还在讨论的众人纷纷噤声。

　　“谁知道他是不是欺负人家一家老弱病残，那天人家女孩她妈推着她那残废爹堵到校门口，哭的那叫一个可怜啊！这个禽兽老师，估计就是知道这个，才欺负人家的。”另一个男人一脸不屑。

　　一旁看热闹的人纷纷小声议论，也有人表示着认同。

　　光幕，笼罩了黑暗的土地，现在该是日出的时候了，但是天边依旧隐隐泛黑。

　　“世人的唾弃和语言的枷锁。”欢给小女孩解释到。小女孩愣了一会，才发现欢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然后似懂非懂的点着头，依旧一脸好奇的看着这个拖着囚链走路的男人。

　　在男人进入遗世池之前，欢出乎意料的问了他一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男人摇摇头，转身走向遗世池，背依旧直挺。

　　“他是好人。”小女孩看着男人的背影说到，男人顿了一下。

　　“姐姐，他明明是好人，为什么脚上带着囚链呢？”一旁的小女孩眨巴着眼睛依旧好奇。

　　“因为好人这两个字本身就是枷锁。”

　　后。

　　连续几天霸占热搜头条的“禽兽老师侵害贫困女学生”话题热度已经渐渐减退，人们慢慢被其他新鲜的新闻吸引视线。

　　网络发达的现代，舆论就像一锅即将烧开的水，蓄势待发着沸腾，背后还有一双双发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颤抖着，蓄力着。

　　一个月了，谁也没有注意到那篇热搜榜末尾的新闻-【某学校老师侵害学生事件系该生自导自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