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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苍穹肉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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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拉升。
穿透济州岛连绵不绝的酸雨,穿透灰败的积雨云,一直向上。
在距离地表5万米的平流层之上,没有科幻电影里那种冰冷坚硬的金属星际舰队。
覆盖着这颗蓝色星球的,是一层极其庞大、半透明的“苍穹肉膜”。
它就像是一张剥离了颅骨、无限延展的大脑皮层,在绝对零度的宇宙真空中,缓慢而贪婪地蠕动着。
这是阿克索(Axons)星网的边缘观测站。一个由纯粹的生物电信号和巨型神经元纤维构成的行星级器官。
此刻,在阿克索观测者的庞大视神经图景里,地球表面正发生着一场极其壮丽的丰收。
80亿根极其微小的、猩红色的光纤,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亮起。
那是80亿根已经破骨而出的寄生索。
海量的碳基生物算力,夹杂着人类前额叶里最纯粹的绝望、狂热与多巴胺,化作倒灌的红色瀑布,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平流层的皮层基座里。
地球,这个被谋划了百年、圈养了5年的天然生物矿场,终于开机了。
但在观测者那堪比超算的复眼里,一组代号为“济州岛 8848 号低级网格”的数据流,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卡顿。
观测者的神经触须探了过去。
在一片狂热跳动的猩红光点中,出现了一个极其刺眼的幽蓝坏点。
这个坏点不仅强行切断了算力的上行通道,甚至还顺着神经索的连接,向阿克索的局部子网里,反向呕吐出了一大堆极其恶劣的逻辑垃圾。
诸如“废话文学”、“职场PUA话术”、“毫无意义的短视频配乐”。
这些东西没有任何信息熵。它们就像是碳基生物排泄出来的精神宿便,瞬间堵死了那根寄生索的神经节,导致该节点的生物探针发生了物理意义上的“脑卒中”。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感染。
观测者的本能反应,是立刻降下高维神经毒素,将这个位于济州岛的低级碳基生物彻底抹杀。
但在指令即将下达的0.1秒前,平流层深处的核心脑池驳回了抹杀程序。
阿克索是一个追求宇宙终极逻辑的种族。它们没有人类意义上的善恶、道德或是愤怒。它们只有绝对的科研理智。
在核心脑池的演算逻辑里:绝对完美的闭环系统,最终只会走向“局部最优解”的死胡同。
演化,需要变量。
需要不可控的基因突变。
“保留这个携带冗余废料的变异宿主。”
高维的生物电信号在苍穹肉膜中无声地传递。
“将其标记为‘无监督学习的突变因子’。观察她在这片名为蓝星的培养皿里,究竟能引起多大范围的生态崩坏。”
外星人没有怜悯。
它们只是高高在上地端坐在云端,饶有兴趣地看着一只吃错了药的变异白鼠,如何在迷宫里发疯。
︿( ̄︶ ̄)︿
视线极速坠落。
砸回济州岛那间只有两平米的地下室里。
你当然不知道平流层上发生的冷酷裁决。
站在发霉的床边,你正冷眼看着,走廊里那些因为长出猩红触手,而痛苦狂欢的邻居。
你后颈的那根寄生虫已经彻底死机了。
它褪去了恶心的血肉色泽,变成了一根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弱幽蓝色荧光的细长纤维。
寄生索软趴趴地垂在你的锁骨上,质感冰凉,就像是一截死透了的干海带。
“以后就叫你小海带了。”
你用指尖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这根外星文明的高维探针,语气里充满了极致的侮辱与物化。
别人把它当成进化的恩赐,当成“松果体觉醒”的神迹。你只觉得它长得像菜市场里两块钱一斤的凉拌菜。
走廊里的惨叫声渐渐平息。
那些被猩红神经索控制了大脑的人,眼神开始变得空洞。他们像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面向走廊的尽头。
你没有被控制。你的大脑是自由的。
但你依然走出了房门。
这不是因为你有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雌主义,而是因为你无处可逃。
“哧——”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从你的身后传来。
你回过头。那间你住了整整一个月的、贴着发黄墙纸的狭小单间,此刻正在发生极其恶心的□□异变。
墙壁变软了。
原本坚硬的钢筋水泥,开始分泌出一种淡黄色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生物胃酸。
整个考试院建筑的内部,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活体消化腔。墙壁上的“胃黏膜”开始疯狂地向内挤压、蠕动。
如果继续留在房间里,最多不出3分钟,你就会被这些高浓度的生物酸液溶解成一滩血水。
统考系统像赶猪一样,利用物理空间的绝对挤压,把这栋楼里所有的活体矿石,强行驱赶向建筑中央的公共区域。
你跟在那些行尸走肉的后面,顺手从生锈的料理台上,摸走了一把平时用来切苹果的水果刀。
把它死死地藏在宽大的旧T恤袖口里。冰冷的刀锋贴着小臂的大动脉,这让你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前世的底层经验告诉你:永远不要空着手走进老板的办公室,也永远不要毫无防备地走进屠宰场。
顺着逼仄的走廊,你被挤进了一楼极其宽敞的公共食堂。
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一层半透明的、布满青色静脉血管的生物黏膜,像活物一样迅速攀爬,将食堂所有的门窗、通风口死死封死。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里是“济州岛 8848 号初级网格”。
一个由阿克索系统就近圈地、临时划定的低级考场。
食堂里挤满了人。大约有两三百个。
你冷眼扫过周围的这些“同班同学”。因为是济州岛最偏僻的边缘地带,和你分在同一个考场的,几乎全是社会意义上的残渣。
站在你左边的,是一个头发秃了一大半、穿着发酸衬衫的魔怔大叔。你认识他,他在这里住了五年,考了五年的大韩民国公务员,精神早就处在崩溃的边缘。
右边不远处,是一个满眼血丝、手背上全是针孔的破产赌徒。
角落里,甚至还站着几个被子女遗弃在贫民窟里、行将就木的干瘪老人。
无一例外,他们的后颈全都插着一根粗壮的、正在贪婪蠕动的猩红神经索。
“各位考生,欢迎来到初阶筛选网格。”
那个蛊惑人心的合成男音,再一次直接在所有人的颅腔内震荡。
“不用四处张望,考官并不存在。因为规则,即是唯一的真理。”
话音刚落。
食堂中央那面原本挂着廉价风景画的承重墙上,大片大片的白色涂料开始剥落。
墙体内部的毛细血管突然爆裂。
暗红色的、黏稠的血液在惨白的墙面上疯狂蠕动、游走,硬生生地凝结成了4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字。
【考场生存法则——低能耗矿区准则】
第1条:零和吞噬。
赢家通吃。胜者将剥夺败者的一切认知代谢率与生命端粒酶。败者将失去全部记忆与前额叶功能,沦为全自动生物劳动力(空心人)。
第2条:暴力锁死。
初阶考场重力场与生化酶已修改。绝对禁止任何形式的物理搏击与金属武器伤害。仅允许逻辑、算力倾轧与精神博弈。
第3条:限时绞肉。
答题时间 60 分钟。天花板生物膜将匀速下降。倒计时归零时,未能提交有效算力者,立刻执行皮层液化。
第4条:强制答题。
活体生物皮纸已发放。拒绝书写、试图弃考者,皮纸将主动进食该考生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