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余于雨鱼玉

2、第 2 章 林希转

　　林希转过头对上肖峰的视线，他的目光如探照灯直击心底。
　　林希避开他的眼睛说：“没有。”
　　肖峰继续吃饭，他的夫人在撒谎。
　　“他昨晚跟踪我，吓我一跳，幸好小程及时来接我。”
　　跟司机说的不一样，她仍在撒谎，肖峰不想听，打断道：“夫人，这两天不要再出门。”
　　“为什么？”
　　肖峰沉思后回答：“不要见不三不四的人。”
　　他对林希说完又喊家里干活的阿姨：“小陈，你这两天不要回家，好好照顾夫人，别让她到处乱跑。”
　　说的好听名为照顾，实则是监视。
　　陈阿姨着急忙慌的跑出来说：“好的，先生。”
　　“肖峰！”林希抗议。
　　“有问题吗？”
　　肖峰冷静的表情让林希把争辩的话咽回去。
　　妻子没有异议，他也出发去上班。
　　一上车他就看见后座滞留的玫瑰，他神情微恼，把花给司机小程，吩咐：“一会给太太送回去，记得一定要让她亲自拿。”
　　司机小程赶紧接过花，大气也不敢出。
　　送肖峰去公司后，小程拿花回到家，找到林希，将花放到她手上。
　　林希手捧着花，脸色发白，肖峰在提醒她，他知道她在说谎。
　　傍晚六点，肖峰照例回家。
　　枯萎的玫瑰被林希插在花瓶摆在餐桌正中央，她还是那样，任性。
　　他走过卧房、厨房，最后在书房找到林希。
　　林希坐在书桌边阅读，娴静专注，书房橘黄色的的灯为她增添一层柔光，她的长发自然垂落，恍惚间让肖峰感到岁月静好。
　　他站立在门口，等待他的夫人给予回眸。
　　门开合时明暗交替的光线会触碰眼睛的安宁，书桌坐落于门前几米的位置，躲不开门的打扰。
　　即使长发遮脸，光也无孔不入，林希一定会看到他，她必须看到。
　　尽管如此林希仍旧低头认真阅读，她若隐若现的侧脸只会展示波澜不惊。
　　肖峰再等不及林希的目光，他像个渴望关注的孩子，强势的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林希的书上，试图闯入她的双眼中，带着讨赏的口吻说：“礼物。”
　　林希打开盒子，一枚宝石戒指，蓝的很艳丽。
　　她站起来，环住肖峰的脖子在他脸颊上轻灵的落下一个吻。
　　她的眼眸中闪动的是惊喜与兴奋。
　　肖峰亲手套上林希左手的无名指说：“很漂亮。”
　　林希至少看起来是高兴的，她应该要高兴。
　　林希合上书端详起戒指，的确很漂亮，硕大的宝石诉说着它高昂的价格，流光溢彩衬的玉指葱葱。
　　珍贵的宝物总是极具魅力，谁不喜欢。
　　肖峰的目光跟随她的手晃动，摇摆，突然，背景的书撞入眼帘，猝不及防。
　　他脸色一变，警告说：“不要看这种书。”
　　肖峰的话，将林希的注意拉到书上，她拿起书，瞧了瞧，指着封面“人间失格”四个字说：“怎么了？”
　　肖峰挂上阴鸷的眼神：“夫人。”
　　他不高兴，林希假装看不懂微笑着说：“你怕什么？”
　　肖峰逼近：“夫人！”
　　林希笑容清澈的继续质问：“肖峰，你害怕什么？”
　　肖峰紧紧环抱住林希，勒的她动弹不得，他用的不是愤怒的吼声，是一种幽魅如鬼影般的声音撕咬着林希的耳朵：“夫人难道想跟我殉情吗？”
　　林希不假思索的回答：“听起来不是一个好选择。”
　　“那就放下。”肖峰轻柔的拿过书。
　　“肖峰，你会殉情吗？”
　　肖峰抚摸着林希的脸颊，真切的看着她的眼睛说：“会。”
　　“和谁？”
　　“你。”肖峰说的就跟真的一样，他尽管年纪不小，此刻说的话却如同少年，配上他的阅历，反而让人信服，他不是像年轻的男子一般说着不会兑现的诺言，他的一字一句说的出做得到。
　　“那你的妻子呢？你怎么没和她殉情？”林希提起肖峰已故的第一位妻子。
　　“殉情是两个人一起赴死，不是谁为谁亡。”
　　“怎么死？这样吗？”
　　林希双手掐住肖峰的脖子。
　　肖峰的手盖上她的手收紧：“要用力。”
　　“好。”
　　林希手上真用上几分气力，掐的肖峰说话的音调都变，他却依然要说话：“夫、人，过几天、陪我参加晚宴。”
　　林希松开手说：“不好。”
　　她不开心的转过头去。
　　“夫人不喜人多，我会陪夫人早回来。”
　　“一定要去吗？”
　　“一定要。”
　　既然没得选，林希应承下来。
　　几天后，在前往盛家别墅的路，肖峰与林希坐在车后座，他紧紧握着林希的手。
　　林希靠着车窗一言不发，原来肖峰一定要让她去的是盛家。
　　汽车抵达，林希和肖峰下车，进了盛家。
　　今天是他们家老爷子八十大寿，盛家是商业世家，富裕四代，老人家曾经也是叱咤风云的一把好手，如今盛氏交给盛京，也打理的井井有条，以至于得罪肖峰的事他能云淡风轻，也能笑着和肖峰打招呼装门面。
　　林希入场后便独自走到角落里，她今天穿的一袭墨绿色缎面长裙，美不胜收，即使她想在角落里获得片刻宁静也不行，短短几分钟，已经有不下十个人来请她喝一杯，包括盛京。
　　他大概是第五六个来的，林希喝了他的敬酒，他很高兴，兴致勃勃的要和林希畅谈，不过今天是他的主场，他作为主人，和林希的接触也只有一杯酒的功夫。
　　后来的人，林希再没有和他们喝过酒，她还不想醉。
　　拒绝无数人后，她才终于获得了片刻独处的时光。
　　可惜又被打破。
　　“能喝一杯吗？”
　　一个年轻的男人端了一杯红酒放在她面前。
　　林希神色冷淡，不想理他，转身就走。
　　“不肯和我喝一杯吗……妈妈……”
　　他的称呼让林希顿足，仔细看他的眉眼是有几分像肖峰，面部也一样轮廓锋利，她又回到原位。
　　肖峰有个儿子，是和他已经去世的第一任妻子所生，应该就是眼前的人，但是这位继子常年在国外，连她和肖峰的婚礼都没参加。
　　林希将双手撑在小圆桌上，仰望着站在一旁的肖立尚，她的眼神如雾如梦，那种向上的仰视与她眼中无所谓的神情毫不匹配，一副醉态。
　　肖立尚放下酒杯：“第一次见面，你好啊！妈妈！”
　　肖立尚伸出手，邀请林希握手。
　　林希扫过他的手，捏住他的食指晃了晃。
　　“妈妈，你真漂亮。”肖立尚没头没尾的夸道。
　　林希似笑非笑的，也不接话，眼神迷离，如同酒醉一般。
　　“妈妈，怎么不肯和我说话？”肖立尚不依不饶的问。
　　林希眉头微蹙，大约是觉得吵，她伸手勾出肖立尚藏在西装下的领带，模样轻佻，缺失了一个母亲该有的慈爱，多了一个情人喜欢的暧昧。
　　她目光骤然凝聚，上挑的眼尾给美丽的外表添上娇媚。
　　“乖孩子。”
　　挑逗的语气说出慈母的话，简直是对肖立尚的羞辱。
　　肖立尚脸色涨红，却又立刻烟消云散。
　　大约是因为林希在饶有兴致的跟远处的肖峰挥手。
　　她虽在角落里，但肖峰时刻注意她的举动，接到信号马上放下这边的应酬向她走来。
　　肖峰走来后，越过肖立尚关切的看向林希问：“夫人，是不是累了？”
　　林希靠着圆桌的样子是有几分倦怠。
　　肖峰轻轻扶着她：“醉了吗？我们先回去？”
　　林希顺势靠在肖峰身上，点点头。
　　“爸，你还有应酬，让我送吧！”肖立尚突然打断，用真诚的眼神注视着肖峰，像是说他是诚心实意送林希的。
　　肖峰看了看林希，犹豫片刻才同意：“好好照顾她。”
　　肖立尚从肖峰手中接过林希。
　　她眼神眷恋的拉着肖峰，被肖立尚扯开。
　　肖立尚力气不小，他的手抓住林希的手腕，宛若一道禁锢，强硬的不容反抗，林希大概是被他的举动胁迫，顺从的依靠到他身上。
　　肖立尚得而钳制林希到他车上，明明喝了酒，他却敢开车，极度狂妄的像个疯子一样在路上疾驰。
　　他运气不错，没被逮捕，顺利的从盛家到他的公寓楼下。
　　林希一直闭眼靠在椅背上，她闪动的睫毛也沾染上酒意，像一只乖巧的小兔子。
　　肖立尚停好车，来到林希这一侧，替她打开车门，以不容拒绝的架势请林希下车。
　　林希用难以站立的身姿婉拒。
　　肖立尚揽住她，阻断她所有后路。
　　林希大概懂得分寸，她面对别人的强迫，越发的低眉顺眼，收敛起自己所有的情绪，变成一个不会反抗的物件。
　　肖立尚用余光注视着林希，神情高傲且兴致勃勃。
　　林希在他身侧就像一尊美人塑像，雕的栩栩如生又一动不动，美的没有灵魂。
　　肖立尚回家换衣服，一层一户的公寓，他开门独自进卧房换衣服，刻意的留了一条门缝，他的身影在门缝中若隐若现，漂亮的肌肉线条都落在林希眼中。
　　她坐在沙发上，歪着头，完全倚靠着沙发。
　　肖立尚从门缝中看他的这位后母更清楚。
　　可惜林希的反应令他失望，他看不到别过身去的羞怯，也看不到不经意流露的欲望，甚至明明林希的目光是看向这个方向，他也不确定她到底看见了吗。
　　他的刻意在她平静的态度下显得枉然。
　　肖立尚走出房间，林希已经闭上眼，他轻轻的拍她：“妈妈，回家。”
　　林希慢慢睁开眼，伸出一只手：“抱我。”
　　“妈妈，我是肖立尚。”
　　“不愿意吗？”林希不管不顾执拗的伸手。
　　肖立尚拉住手把林希抱起来，她环住他的脖子，把头枕在他胸膛上。
　　回程的车缓缓驶入寂静之地，在郊区如同遗世独立的一幢房子，依稀可见轮廓。
　　肖立尚将车停在一旁，两人一起下车。
　　如此空旷的地方，没有灯光，昏暗无比，房子也像牢笼一般，阴深可怕。
　　林希好像是突然清醒的，她走向她的家，墨绿的长裙在漆黑的房前如同一道魅影，又像一缕幽魂晃荡，恐怖又诱人，不加任何伪装的诉说着愿者上钩。
　　她驾轻就熟的进门开灯，黄色灯光亮起，对巨大的建筑来说，也只是萤火之光，勉强看见而已。
　　肖立尚愿者上钩，他走进去，好像什么陷阱都不怕。
　　两人的脚步在空旷的家里异常清晰，如同暮色里的钟鼓，沉沉闷闷。
　　林希在前独自走入卧室，关上门。
　　转眼剩肖立尚一人，他审视起他父亲的新家。
　　房子不小，有两层，外面有个大花园，风格极简，几乎是纯白，夹杂两三淡色点缀，倒也不特别。
　　他闲散的逛着，从进门处便是视野开阔的的一片空地，位置算玄关，只是没有这么大的玄关，就是个敞亮的中庭。
　　左拐往里，倒是开阔，餐厅客厅都是未加隔断的连成一片，整个家也是个直线型行动线，直线末是一间巨大且突兀的卧室，卧室旁贴墙一道楼梯，沿墙拐角蜿蜒。
　　“肖立尚，来一下。”
　　听见林希的声音，肖立尚没有再往二楼参观，走到卧室门前，敲门。
　　“请进。”
　　肖立尚推开门，林希正伸手够背后拉链，拉链浅浅拉下一截，微微露背。
　　“帮我拉一下。”林希听见肖立尚开门进来的声音说。
　　肖立尚走到她身后，把拉链一路拉到腰间，他贴的很近，温热的手不可避免的触碰到林希。
　　拉链拉到腰间，林希伸手摁住他的手，不让他再继续，但也没让他抽离。
　　手被摁住，肖立尚贴近，低声耳语：“妈妈，我们是在互相勾引吗？”
　　听到他的话，林希回头，正对上他的脸，他们靠的很近很近，近的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林希的目光从肖立尚的眼睛扫到双唇，直勾勾的盯着，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切朦胧动人。
　　林希灼热的目光似乎是亲吻的信号，口中又说出：“出去。”
　　肖立尚抽出被摁住的手，退后几步，再看林希，她的眼神冰冷，像是居高临下的睥睨，哪有刚才半分暧昧。
　　林希像是对肖立尚之前举动的报复，高贵的轻佻，也是高贵，不是轻佻。
　　肖立尚退出去，林希自己换好衣服。
　　镜里的她似乎美艳动人，又好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