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银河》幻痛剂

51、第五十一章 ——

　　朝预醒的当天下午就出了院。

　　晚上，朝预洗完澡出来，正准备吹头发，电脑桌上的手机突然闷响了声。

　　他擦头发的手顿了下，把毛巾往颈间一挂，两步跨过去，打开手机。

　　江厘：【明晚我们见一面吧。】

　　这小没良心的终于找他见面了，他满意地笑了声，很快回复：【好。在哪？多久？】

　　江厘：【秘密基地。明晚六七点吧。】

　　朝预：【好。】

　　因为要和江厘见面了，所以他心情还挺不错的。

　　他吹完头发，穿着个黑色的老头衫，懒洋洋地坐在旋转椅上边转圈边玩手机。

　　黎椿这时候进来了，端着杯热牛奶，一看到他就喊起来：“怎么就穿这么点儿？！你感冒都还没完全好呢！”

　　朝预不以为然，“我心里有数。”

　　黎椿翻了个白眼，把牛奶递过去，“喝了。”

　　朝预悠悠看她一眼，抬抬下巴，难得没拒绝，“你放那吧。”

　　知子莫如母，黎椿一眼就看出了他心情很好，弯下身去看他表情，调侃，“哟，少爷今儿个心情不错啊？”

　　朝预笑，舌头顶着上颚，懒洋洋扫她一眼，“不行么。”

　　“可以可以。”黎椿靠在他桌前，“让我猜猜啊，跟女朋友和好了吧？”

　　朝预歪头看她，嘴角勾起抹荡漾的笑，“我们俩什么时候不好过？”

　　黎椿没给他说她去找过江厘的事，也不打算说。

　　她还想继续调侃他两句，朝靳进来了。

　　朝靳一边松领带一边往里走，笑着问：“你们俩在聊什么？”

　　黎椿看他一眼，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房间里突然陷入沉默。

　　朝预一看黎椿这反应就知道他俩又在闹矛盾，眉眼舒展，看了朝靳一眼，又看看黎椿，戏谑道：“原来是有人没跟老公和好啊。”

　　黎椿立马急了，指着朝预，气势汹汹：“你再多说一句试试看！”

　　朝预笑的很欠，“亲爱的母亲大人，切记，不要对号入座。”

　　“你…！”

　　朝靳出声，“朝预，好好讲话。”

　　朝预的椅子转了一圈，停下，慢悠悠地，“亲爱的父亲大人，哄人不是这么哄的呀。”

　　“……”朝靳看了黎椿一眼，咳了两声，“我给你买了礼物，去看看吗？”

　　黎椿靠在墙上看手机，眼睛都没抬，冷哼，“谁稀罕。”

　　“我。”朝预突然说，接着利落的站起来，一把拉过朝靳就要走，“走吧，她不要我要，我不嫌弃。”

　　“……”黎椿气的七窍生烟，死死拉住朝靳的手，瞪着朝预，“你他妈的给我滚！那是我老公买给我的！你来凑什么热闹！”

　　朝预用眼尾扫她，拉着朝靳的另一只手，故作可惜道，“你不是不稀罕吗，就都给我吧。其实那些包啊香水啊口红啊什么的我都还挺喜欢的，多符合我气质。”

　　“想拿我老公送我的礼物去给你女朋友，你想都别想！！！”

　　“不存在的，你有老公，我女朋友有我，我知道给她买新的，才不稀罕你不要的，”朝预笑眯眯的，一字一句，懒洋洋地，“那些东西，又不是只有女生才能用，我也能用啊，你不要就都给我吧。”

　　“谁说我不要了！”黎椿脸都涨红了，抬手去拍朝预拉着朝靳的手，“喂，你给我松手！这是我老公！你拉着他干嘛！”

　　朝预立马松开，举着双手，一脸无辜，“OK椿姐，我不拉你老公了。”

　　黎椿气呼呼地瞪他一眼，拽着朝靳离开了。

　　朝靳偷偷回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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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嘉他们知道江厘要回S市都特别高兴，跟她订了同一天的机票回去。

　　江厘没提吴思春的事情。她很了解辛嘉他们几个的性格，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去给她出头的。

　　但他们作为她最好的朋友，她也不会瞒着，等回了S市就给他们讲。

　　江厘的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很快。

　　在Y市的最后一天，她约了跟朝预晚上见面。

　　她把小苹果项链和金手镯还有金块放进一个精美的盒子里，准备还给朝预。

　　要是平常的礼物也就算了，但这些可都是黄金啊。

　　送给她实在太不值当了。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还给他。

　　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之后，江厘看了眼时间，已经傍晚五点多钟了。

　　她准备再洗个澡。

　　洗完澡出来已经六点钟了，她化了个淡妆，出了门。

　　-

　　江厘打车过去，进公寓门的时候灯是亮的。

　　朝预比她先来。

　　江厘站在玄关顿了一下，把装黄金的盒子放在了柜子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换了鞋走进去。

　　朝预今天穿了件紫色的卫衣，懒洋洋地歪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她来了，坐起来给她指指桌上各种卡通形象、可爱的小蛋糕，扬着下巴，笑的明媚，“吃点么。”

　　“我现在不想吃。”江厘说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朝预没有勉强她，凑到她面前，笑眯眯地，“这几天不见，你想不想我啊。”

　　看来黎椿没有跟他说她们见过面的事情。

　　江厘也没准备说。

　　她好像…要辜负黎椿对她的期盼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喊他，“朝预。”

　　“嗯？”

　　“我想接吻。”

　　“嗯？”朝预察觉出她有点不对劲，笑起来，“你找我来，就是想接吻的吗。”

　　江厘没回答，突然翻身压上去，吻住他的唇。

　　朝预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拿着手机，岔着腿，仰着脑袋任由她亲。

　　亲着亲着，脸颊处突然感觉到一片湿润，朝预睁开眼睛，发现亲他的人哭了。

　　她闭着眼，眼泪划过脸颊，落到了他的脸上。

　　朝预一下就乱了方寸，江厘几乎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哭过。

　　“咬疼你了吗宝宝，”朝预拉开她，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心软的一塌糊涂，“别哭别哭，宝贝，我在。”

　　江厘被他拉开，垂着头，吸了吸鼻子，又忽的抬头，轻声说：“朝预，我们做吧。”

　　朝预的脑子都宕机了一瞬，他皱着眉，指腹擦过她的眼角，“做什么？”

　　江厘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垂着眸，“爱。”

　　朝预没再说话，歪着脑袋盯着她看了很久。

　　江厘被他看的羞耻，从他身上下去。

　　“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江厘？”

　　朝预睨着她，瞳孔漆黑，带着几分嘲弄。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江厘知道，他生气了。

　　在一起后，他几乎没有喊过她的大名。他要是喊她大名，说明他已经生气了。

　　“我说，我想跟你做.爱，”江厘抬起头，眼圈都红了，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有要夺眶而出之势，她的声音哽咽又坚定，“不可以吗？”

　　朝预眯着眼睛，笑的阴阳怪气，“你才几岁？”

　　“跟我几岁有关系吗？”江厘咬牙，理直气壮，“这不就你情我愿的事儿吗？”

　　“你想归你想，”朝预静静看她，薄唇轻启，嘲讽，“我说我愿意了？”

　　江厘最经不起他这种不冷不热的刺激，她恶狠狠瞪着他，气上心头，“你不愿意就算了，有的是人想跟我做。”

　　朝预被她这话刺激的不轻，他看了她几秒，点点头，冷声讽刺，“你爱找谁找谁，我管不着你。”

　　“嗯。”江厘顺着开口，“那我们分手吧。”

　　“…？”

　　朝预偏头笑了声，怀疑自己听错了。

　　“再说一遍。”

　　“我们分手。”江厘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会被他看见哭红的眼。

　　他目光沉沉，悠悠看她，“因为我不跟你做.爱，你就要跟我分手？”

　　似是觉得好笑，他歪了歪头，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看她接下来会怎么说。

　　江厘点头，坦荡干脆，“对。”

　　“那你抬起头看我。”

　　江厘身体一颤，快速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抬起头看他。

　　两个人无声地对视，朝预看着她眼眶一点点越变越红，眼泪越积越多。

　　在江厘眼泪快要夺眶而出的一瞬间，她慌乱地低下了头。

　　眼泪砸在地板上。

　　朝预看到了，眼睛盯着那块地板没挪开过。

　　半晌，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你还小，做这种事情对你身体不好。”

　　“我想做。”她哽咽。

　　“不可以。”要是别的事情朝预一定顺着她，唯独这件事不行。

　　“那我们就分手。”江厘很心虚，声音低低的。

　　跟威胁似的。朝预笑起来，轻飘飘地，“你想分手就直接说，怎么整个这种子虚乌有的理由来糊弄我？”

　　小心思被他戳破，江厘僵了一瞬。

　　她往后挪了几步，想离他远点。

　　“今天晚上怎么一直在哭？”朝预的声音很淡，“你坐过来，跟我说说理由。”

　　江厘摇摇头，又往后退了一步。

　　“跟我说一个合适的分手理由，我就放你走。”

　　最终，朝预叹了口气，说了这么一句话。

　　江厘猛的抬头看他，眼中隐隐闪着期盼的光芒，“真的吗？”

　　朝预脸上没有笑容，但也不严肃，就是他平常那副懒洋洋、满不在乎的模样，“嗯。”

　　但其实他心里都要难过死了。

　　他说可以放她走，她低着的头立马就抬起来了。

　　朝预平生第一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江厘慢吞吞走过去，选了个离他很远的位置坐下。

　　朝预往沙发上一靠，扬着下巴，没什么表情，“你说吧，我听着。”

　　“其实我…”江厘顿了一下，开始脸不红心不跳地乱编，“我有个喜欢了十年的人，是我的青梅竹马。昨天他回国了，我…想回去见他。”

　　朝预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话的真假。几秒后，他点点头，斟酌着开口，“你今年十八岁，从八岁就开始喜欢他了？你记的这么清楚？”

　　“第一次喜欢的人，我当然会记得比较清楚。”江厘面不改色，悄悄抬起眼观察朝预的反应，“希望你…成全我们。”

　　刚好跟朝预对上视线。

　　她心头一颤，又赶紧低下头。

　　“我…成全你们？”朝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重复了一遍。

　　江厘点点头。

　　朝预哂笑一声，从桌上抽了两张纸递给她。

　　江厘接过纸，莫名的更难过了。

　　明明就是她对不起他，他还一直在安抚她。

　　“哭一晚上了，宝贝。”朝预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无可奈何，“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一直哭吗？”

　　他拿她真的没有任何办法。

　　听到这个称呼，江厘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差点夺眶而出。

　　她赶紧拿纸去擦，完全不敢抬头，“我就是…觉得很…对不起你。”

　　这话是真心的。

　　“那我问你两个问题，你回答完，我们就翻篇。”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江厘抬起头看他。

　　“第一个问题，跟我在一起你开心吗？”

　　江厘吞了下口水，眨眨眼，认真回答：“很开心。”

　　很官方的三个字，只回答了他的问题，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她本来以为他下个问题会是“那我跟他谁好？”或者是“你喜欢过我吗？”

　　因为小说里就是这么写的。

　　但他没有。

　　朝预缓缓点了几下头，继续问，“那你跟他在一起，会比跟我在一起幸福吗？”

　　江厘怔住了。

　　不会。

　　因为我不会和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在一起了。

　　这个答案江厘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她仰起脑袋，努力地想把眼泪憋回去，声音哽咽，“会的，我相信我跟…他一定会很幸福的。”

　　朝预盯着她，没说话。

　　江厘被他盯得心里更难过了，她又赶紧低下头，扯着手里的纸。

　　“好，那我同意分手。”最后，朝预说。

　　本来江厘觉得，让朝预同意分手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朝预很聪明，他可以一眼看破她是不是在说谎。

　　所以想跟他分手只能刺激他，让他生气，然后两个人不欢而散。

　　在朝预理智的情况下让他同意一件他不想同意的事，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她有点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他居然同意的这么爽快。

　　明明是她提的分手，为什么她的心里还是那么难过…

　　像是有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牢牢地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而且…更想哭了。

　　“我都同意了，”朝预缓缓说，“你别哭了呗。”

　　江厘点头，拼命把自己的眼泪往回憋。她也不想哭了，可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朝预轻声说，“我没怪你。你能说出来就已经很好了。”

　　朝预不太会安慰人，说的话干巴巴的。

　　江厘因为哭的太久，呼吸都变得不顺畅，控制不住地抽噎，“谢、谢、你成全我、我们。”

　　朝预看她几秒，低着头笑了，“不用谢。”

　　江厘盯着他，说：“你、你也会、幸…福的。”

　　这话也是真心的。

　　朝预这么好的人，一定会遇到一个更好的人。

　　而他们的缘分，到这里就结束了。

　　朝预扫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打开手机。

　　虽然朝预面上没什么表情，默不作声，但其实他心里都要难受死了。

　　听到她说他会幸福，他在心里冷哼，没了你我还怎么幸福。

　　但她幸福了，也算是替他幸福了。

　　朝预从来不喜欢强求，也不喜欢束缚。

　　他从来不觉得江厘只属于他，他只会觉得，他只属于江厘。

　　她今天晚上说的话，其实漏洞百出。

　　只要他想，他可以有一百种点破她的方式。

　　可是，她哭了。

　　他最看不得她哭了。

　　哭的他心都软了。

　　然后他想，随她去吧。

　　她想分手就分手，想跟别人谈恋爱就谈。

　　只要她可以不掉眼泪。

　　跟他在一起会掉眼泪的话，那他不会再阻止她去找一个不会让她掉眼泪的人了。

　　她说的那个青梅竹马，他知道是假的。

　　但他信了，他愿意信。

　　她幸福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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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江厘好不容易止住了抽噎，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她站起身，嗓子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强撑着笑脸，“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朝预低头看着手机，闻言抬头扫了她一眼，慢悠悠地，“不想笑就别笑，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哦。”江厘闷闷地，嘴角弧度消失，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江厘一怔，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多久回S市？”他问。

　　江厘抿唇，“明天。”

　　“哦。”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还会回来吗？”

　　江厘顿了顿，回过头，强忍着又快要流出来的眼泪，“不会了。”

　　“嗯好。”他很平淡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了下文。

　　江厘换好鞋，最后往屋里看了一眼。

　　朝预坐在沙发上，身体往前倾，靠近桌子，拿着叉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蛋糕。

　　他没什么表情，连周身散发出的气场都很淡。

　　却险些让江厘崩溃。

　　朝预，对不起。

　　朝预，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