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殊途同归》永远愿做绿老头

5、幻影凶/间1408 004 路

　　路同归不知道安斯林什么时候会放弃求生，但显然不是现在。
　　隔壁房间传来婴儿的哭声，安斯林想到来到房间前在走廊看到的照料婴儿的妇女，走到墙壁边拍着墙壁叫道：“女士！女士！”
　　“求您了，女士！听到我说话了吗？”安斯林看上去冷静了一些，神色迫切。
　　婴儿的啼哭不断，而那位母亲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安斯林双手捂住耳朵跪在了地上，以头抢地。
　　很快他不能再保持冷静，在地上爬行到一张椅子前，起身端起椅子朝传来婴儿哭声的墙壁恶狠狠地砸去。椅子支离破碎，在墙壁撞得散架，令人抓狂的哭声还没停止，安斯林像只鸵鸟般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可幻觉还远没有结束。路同归听到从卫生间传来老人的呻吟与抽气声。
　　安斯林也听到了，他从地上抬起头来，慢慢起身，一步步朝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冒着蓝光，里面传来老人发音缓慢而苍老的声音：“我…我希望我死了…”
　　安斯林站在门口向里望去，里面是一间贴着蓝色壁纸和白色墙砖的房间，看上去像是一个小病房，墙角装着洗手台，对面是衣橱，房间深处有一个带便池的扶手椅。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房门，喃喃说道：“我的花园呢？”
　　“我什么都闻不到，我讨厌这个地方。”老人佝偻的身影陷在轮椅里。
　　安斯林紧紧地盯着他，从背后慢慢靠近他，想要看清楚他是谁。
　　越靠近他，安斯林的表情越僵硬。
　　“我不想待在这里…”老人仍在自言自语。
　　终于，安斯林看到了轮椅中老人的样子，他说道：“爸爸。”
　　“我是麦克啊，爸爸。”
　　老人神色莫名，说道：“我原来就像你现在这样…你最终也会变成我这样的。”
　　安斯林颓然后退，当他扶着墙找地方坐下时，他所身处的房间赫然变成了酒店房间的卫生间，而不是什么养老院病房。
　　安斯林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力竭得麻木。
　　洗手池里漫出了血/水。
　　路同归蹲在安斯林面前，双手托腮，肘部撑住膝盖，盯着安斯林崩溃的表情。她原先并没有如此细致地观察过一个设计死亡对象崩溃到死亡的全过程，观察安斯林对她而言是一次有趣的经历。先前虽也见识过祭/品逃脱险境做出的努力，却将之视为在巨象足下挣扎的蝼蚁，或是拼命逃脱牢笼的小白鼠，说服自己将其看作一个符号、一个记录在案的数字。献/祭/祭/品是为了取悦邪/神，使其不至于降罚于人类社会，于是她、他们便为自己可以称之为谋杀的行为洗去了几分罪恶感。当人被选为邪/神祭/品之时，他们便不再拥有人的权利——这是所有献/祭管理局在职人员的共识。
　　而今路同归第一次开始正视人在面对强大力量的迫害时所做出的反抗，思考这曾经坚信的认知的正确性。
　　想到安斯林就快要死去，路同归忽然感到一丝可惜。她甚至开始期待安斯林打败这令人疯/狂的幻觉，坚持过这一个小时。
　　此时安斯林靠在床边，开始怀疑一切都是一场恐怖的梦，他问自己：“我上一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昨晚吗？还是今天？”
　　他开始复盘，“我醒了，然后吃了早饭…”
　　“那是在哪里？我又吃了什么？”
　　而幻觉不肯放过他。卧室的墙壁裂开了道道缝隙，黑红色的液体渗了出来。他用手沾染了一点，放在眼前辨别，像是污浊的血。
　　“人在梦里是不会死的…”
　　路同归睁大眼睛看着安斯林。
　　安斯林拉开窗户朝外看了看，“吓一跳就会醒的。所以我不会死。”
　　“你要做这种愚蠢的事情吗？”路同归没想到安斯林没有发狂自杀，却觉得一切都是梦境，想通过找死从梦中醒来。
　　安斯林忽地又从窗口处转过身子，走向房门，研究起上面的酒店房间布局图来。
　　路同归吃了一惊，微微一笑，“聪明。”他要从窗外爬到隔壁的房间去。不过路同归不认为他能够逃离这里。这个房间为他设计的一切幻觉的目的都是为了让他死亡，而一个已经陷入幻觉的人又怎么可能逃离呢？
　　安斯林读懂这一层的房间布局，数清房间之间距离的米数，便鼓起勇气从窗户往外爬去，站在窗户外面的棱台上，一点一点挪动着脚步，在距离地面高达十几层的地方寻找逃生的房间。
　　他没有找到任何其他房间的窗户。
　　绝望的安斯林差点从高空坠下，他爬回了房间窗外，又险些被幻觉中那个跳楼的女人推下楼去，那女人将窗外的安斯林挥开，自己则又一次跳下楼去。窗外挂着的安斯林眼看着女人掉下去，眼看着房间大开的窗户居然自己向下落了一截，生怕窗户从里面关上，快速跳了进去。他落地的后一秒，窗户严丝合缝地自己合上了。
　　倒在地上喘气的安斯林发现房门门口贴着的酒店房间布局图居然改变了，图中只剩下1408这一个房间。
　　路同归这才知道这间房间号码是1408。“一加四加八等于十三…”这是一个在西方相当不吉利的数字。
　　房间又为安斯林创造出新的幻觉。酒店墙壁变成了红砖墙，刻着“焚/烧/我”的字样；卧室忽然变成诊室，医生告诉安斯林的妻子，他们的女儿得了恶性肿瘤；房间突然变暗，红色的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小女孩的声音空灵地说着“我找不到你，爸爸”…安斯林打开了房间的灯，视野变亮后，他发现房间的温度控制器停在了华氏摄氏40-45度之间。房间的温度冷得叫人牙齿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