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淡红尘，且歌一曲流离恨》浅黛微凉

19、番外篇：Chapter 1、美人如玉

　　外面的夜幕很黑，一片清冷，闪亮的星辰摇摇欲坠。
　　屋里很静，没有开灯，只有显示器的微光闪烁着。我深深呼吸着北方特有的冰冷而干燥的空气，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我翻阅着那个名叫screenshot的文件夹里的截图，两张雕琢精美的容颜在我面前交替出现。
　　吐一口气，烟雾就模糊了屏幕上的一切。
　　我对微凉撂下狠话的时候，也是这么冷的一天。那个时候，刚刚进入冬天。而这个冬天，漫长得似乎没有终点。
　　自从飞来镇那混乱的一晚之后，我就搬离了曾经的住所。
　　微凉，微澜。我的生命，似乎注定要被这两个女子所牵绊。
　　认识微澜的时候，也是冬天。

　　那时我刚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之后在公司附近租到了一间房间。两室一厅的房子，中介对我说有一间已经住着个二十六岁的女子。我扛着大批行李入住的时候，她正巧裹着一身白色的大衣外出归来，黑发被门外的冷风吹得无比凌乱。她的身边有个一身黑色风衣的英俊男子，她温婉的挽着他，走进门的瞬间他吻了一下她的脸颊，转身离去。
　　我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只傻傻的说，你好。她走过我，对我略微点了点头，递上了她的名片，然后，轻轻关上了她房间的门。
　　我看着那张名片。XX知名门户，网页设计师，微澜。还有她的Email和□□号。
　　我猜微澜是她的网名。至今，我都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
　　记忆里的她很美，也很静。肌肤光洁如白瓷，面容纯净如一弯新月，一双深褐色的眸子，寂静无比。
　　但她很少笑，即使偶尔有笑容，也都带着隐隐的凉意。
　　我尝试着加了她的□□，看见她的空间里有一些游戏截图。图中风景美丽，她独自立于漫天繁花之中，容颜如一朵初绽的白莲。我下意识的看了看那个相册的名字，“完美”。
　　我百度了这两个字，看到了完美国际和完美世界两个版本。我不知道是哪一个，只好在□□上忐忑的问她，可不可以带我一起玩。出乎我意料，她立刻就答应了。
　　十分钟后我听到敲门的声音，打开房门，是她微笑着立于门外，递来一个造型精致的U盘。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美人如玉隔云端。

　　她的工作性质让她有大量的时间呆在家里泡在网上。可她常常闭门不出。我在□□上告诉了她我的手机号，可她从来也没有打过。
　　我开始陪着她一起玩完美。与其说是陪着她，倒不如说是赖着她。她在游戏里骄傲如女王，有很多追求者，却从不将心遗落在任何人身上。她在他们之中斡旋，不似现实中的沉默，一切交谈和微笑都是如鱼得水。
　　我只是安静着，不断搜索她的位置然后去找她，站在她身旁，如一道影，随行。
　　可是她不知道，我对那些围着她献殷勤的男子，开始渐渐产生一种令我自己都惊惧的恨意。
　　如果没有那一晚，也许我们会一直这样安静的玩下去。
　　那一晚她回来得很迟，没有带钥匙。夜里两点多，我睡的正酣，却被一阵凌乱而激烈的敲门声吵醒。
　　微澜红着眼圈扑进我的怀里，没有任何声音，泪水汹涌而下淋湿了我的衬衫。
　　我的呼吸停滞了片刻，还是抬手环住了她。
　　我一直记得那个拥抱的感觉。柔弱的，颤抖的，带着微微的凉意。
　　我一直记得她姣美的容颜。那一天她第一次对我微笑，向我递来U盘的那个瞬间，那一刻的感觉，我从来也没有忘记过。
　　美人如玉，隔云端。
　　可是我却忘了，玉是凉的，玉没有心。

　　几天后的周末，我为了让她开心些，敲开了她的房门，问，我请你去唱KTV，好不好？
　　我喜欢声嘶力竭的吼歌的感觉，那让我感到无比的宣泄。
　　她轻轻张了张口，却沉默着在我面前关上了门。
　　我觉得很难过。
　　那一晚，她在完美里M我，约了我在桃源镇相见。
　　树影斑驳。漫天都是灼灼的桃花，在夜色里盘旋飞舞。我第一次在游戏里抱住了她。我们在月下静静相拥，这让我想起了我们那个冰凉的拥抱。一样的让人感伤。
　　她忽然发来几句话。
　　她说，折柳，我是个哑巴。我没法唱歌，没法说话。
　　她说，折柳，我以为他可以接受这样残缺的我，是我错了。
　　她说，折柳，我真后悔自己把什么都给了他。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她这样美的女子，为何会终日闭门不出、沉迷游戏。
　　所以她的名片上没有惯例的手机号码。
　　所以她那一晚那样伤心，却哭不出声音。
　　所以她从来不愿笑，也不对人说话。

　　后来，我们有过一阵子相伴相守的时光。我染了两套纯白的浪漫情侣礼服，她穿女式，我穿男式。我知道的，她一直喜欢那样纯净的白色。我唤她微微，语气缱绻。
　　然而好景不长，从那场失恋中走出来之后，微澜开始在游戏里追求荣耀，与我渐行渐远。她再也不来桃源镇，我却开始习惯了守在断桥，如行尸走肉一般与那些路过的人厮杀，我知道他们中的很多人也是她的崇拜者，我恨不得杀光他们，让他们全部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她该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他们何曾抱过她，何曾看过她无助的泪水。
　　那一晚，再过一个小时就是她的婚期。我约她到桃源镇，第一次对她表明心迹。
　　她却对我说，折柳，你要相信，你远没有你自以为的那样脆弱。
　　我沉默了许久，才告诉她，微微，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的。
　　她却回答：我已经决定嫁给他了。
　　微微，别傻了。他绝不会像我一样对你这么好。
　　——那又怎么样？他能给我的，你永远都给不了。
　　……最后，我只记得她脱下了那身纯白的浪漫礼服扔在地上。
　　她说，折柳，还给你。再见。

　　我麻木的回到桃源镇，脑袋里眩晕的厉害。却看见一个小羽灵静静立在那里，一身淡紫色的蝴蝶衣。
　　她的名字是微凉。
　　我隐约记得她，之前的某一天，她曾经出现在这里，歪打误撞的，让我解决了洛神阁那几个讨厌的人。事后我也没有理她。
　　我点她交易，将那件纯白浪漫给了她。她却拒绝接收。
　　我说，微凉，拿着，反正也不知道给谁，权当是谢谢你那天帮我。然后又点了交易。
　　她犹豫了一下，告诉我，如果以后想要这件衣服，随时可以拿回去。
　　我忽然问她，微凉，嫁给我好不好？
　　其实，我只是害怕，害怕看到微澜的名字和晓战的紧紧连在一起。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可怜，我要在她之前结婚，是谁都可以。
　　她却回复我那样残酷的话。
　　她说，只因为我和她有相似的名字，所以你要随便找一个替代？这只是游戏，你要相信，我没那么伟大，你也没那么脆弱。
　　我的心疼痛得紧紧绞在一起，没有言语，用力的点了退出游戏。

　　我没有勇气再去敲她的门。而那一扇门，在我每晚下班回来在家的期间，再没有开启过。
　　可是我知道，她还是抛下我，嫁给了晓战。
　　我以为我们再不会有任何牵扯。可是不久以后，她在□□上对说，她对微凉的存在感到不安。
　　她说微凉与晓战有染，要我去将她带离晓战的身边。这是她第一次有求于我。即使她那样决绝的抛开了我，我也无法拒绝她。
　　若这样做就能令她快乐，我会去做。
　　听说晓战待她很好。
　　那么，哪怕要我凌迟自己的心去导演一场滑稽的骗局，我也愿意。
　　微凉是个与微澜截然不同的女子。微澜如玉，外表骄傲冷酷，实则脆弱而易碎。
　　微凉总是天真懵懂的样子，似一颗珍珠，外表甜美可人，内心却比任何人都冷漠刚强。
　　她和微澜唯一的相似之处就是，明知道我的号码，却从不打我的电话。
　　我尽力去逼迫自己对她好。
　　美人如玉，若隔云端尚可遥望。
　　可是我真正想要的人，却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触不到。爱不起。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