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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荀桉迷迷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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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桉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梦里是一片漫无边际白茫茫的雪地,像是十一二月的彬州。她不知道该向哪里走,只是漫无目的的向前,前方影影绰绰出现个人影,她凑近一看,竟然是姜默。
她趁姜默没发现她的时候赶紧往另一个方向跑,跑着跑着,突然天空飘起了大雪,她停下来,躺在雪地里看簌簌大雪,结果姜默撑着伞,带着他惯常的平静,占满了她的视野。
她一下子就醒了。
不太妙,荀桉捂着自己怦怦跳的心,暗骂自己,别再雌激素上头了。
接下来有几天,荀桉过得胆战心惊,生怕再一不留神在学校里撞上哪个老同学,尤其是李旻穆那只花孔雀。
如果他也来了,她可能要连夜买车票逃离彬州。
过了大约一个礼拜,在从食堂回寝室的路上,荀桉再次遇见了姜默。
这次没撞上,姜默站在寝室楼下,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荀桉没来得及像梦里那样逃跑,就先被姜默看见了。
他走过来,说:“上次见面太匆忙了,加个微信吧。”
“啊……有什么事吗?”可以不加吗?
荀桉有些局促,为了跟过去切割,她没有加任何高中同学的微信,仅有的一些联系也是在企鹅上完成,后来大家渐渐都不用企鹅了,她也能彻底断联了。
姜默低头看她,说:“嗯……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替李旻穆传达些话。或者……你应该更不喜欢打电话?”
确实,有什么事她都更倾向于文字沟通。
骑虎难下。
荀桉还是选择了屈服。
没关系,她安慰自己,加完顶多在列表躺尸而已,做个小透明。
加完以后,荀桉看姜默还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又不好开口赶人,只好假装观察旁边草坪里的虫子。
只是还没找到虫子,就收到一连串微信消息,点开一看,全是姜默刚转发的聊天记录。
里面都是李旻穆那只花孔雀对她的控诉。
有疑惑、有委屈、有指责、有发疯。
总之丰富多彩,加起来可以构成好几篇小作文。
仔细一看时间,居然全是三四天前写的。荀桉可以想象,估计那时姜默定下了来彬州的行程,于是李旻穆打开了电脑用键盘疯狂输出了一顿,然后得意洋洋地让姜默记得押着她一条一条拜读。
荀桉有点头疼,她本来就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何况还是已经三年没联系的人。她实在没想到李旻穆对她还能有这么丰富的话语可以表达,难道正常人不都应该懂得往事随风而散吗?
李旻穆通篇的重点都是在问她为什么大学之后就不跟他联系了,明明高中时他们也算是最好的朋友。
偏偏这个问题荀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尤其是旁边还站着一个姜默。
她想通过走路来缓解一下自己的焦虑,然而刚一动弹,姜默就跟了上来。
荀桉:?
姜默看出了她的疑惑,说:“李旻穆说必须要看着你及时回消息。”
荀桉的焦虑混着烦躁升了上来,她是什么犯人吗?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同学三年吧,走一程是缘分,不想接着走也很合理,何必揪着她不放。
可惜她是个软柿子。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于是她只能蹲在地上开始编瞎话。
因为有了新朋友?好像有点绝情。
因为没有了共同话题?好像也没好到哪儿去。
因为你爸妈给了我一百万让我远离你?串频道了,他爸妈没这么闲得慌。
荀桉恨自己没有报个班学学高情商说话之道。
她正在绞尽脑汁试图圆回来自己的冷漠,没注意到姜默也悄然蹲下了。
他跟她面对面,距离有点近。
“其实也可以不回。”
荀桉诧然抬头,什么意思?
“李旻穆对彬州水土不服,我不会未经你同意把你微信给他,你不回,他拿你没办法。”
信息量有点大,荀桉脱口而出:
“他什么时候来过彬州?”
“大一。刚下飞机就在机场上吐下泻,铩羽而归。”
姜默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不然,他何必委托我。”
荀桉只顾得上惊诧,她自认自己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人,虽说高中时与李旻穆关系好些,但李旻穆那人跟谁都玩得来,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听说一个月组了十来场完全不同的局。荀桉不理解,在社交场里如鱼得水的人何必对她这个没什么价值的人如此大动干戈。
倒显得她更像一个渣女了。
荀桉叹了口气,老实回起了消息:
对不起,我不擅长保持关系,你知道这对我是一种消耗。
半真半假的话,希望能让李旻穆消停点。
姜默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显然是收到了她的回复。
荀桉说:“你就这么转达给他吧,再多的话我也说不出来了。嗯,祝你们学业有成。”
说完,荀桉转身就走。
不如将渣女贯彻到底,反正她这个人本来也没什么好名声了。
姜默没有拦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走进寝室楼。
回到寝室,荀桉又将自己埋进床铺里。
记忆忍不住回到高中。
一中的风景很好,尤其是夕阳西下时,天空中经常会有晚霞,而十二班的外窗户视野极好,完全没有任何遮挡。扭头望去,便能看到无边无际的霞光。
十二班一共40人,一大组10人,一小组5人。座位每个月轮换一次,大组从左向右平移,小组内部怎么坐自己协调,班主任美名其曰让每个人都能坐到不同的座位,公平。
每次荀桉这一大组轮到外窗边时,她都会想办法坐在里座。有时候课间趴在桌子上补觉,醒来一睁眼就能看到满目的白云与蓝天,那是她高中最美丽的回忆。
她跟姜默在同一个小组——第五组,跟李旻穆是前后组,偶尔被第五组派出去跟第六组的李旻穆同桌时,那小子都会主动坐到外座,而后做作地伸出绅士手,请她入座里座。
他这人闲不住,下课总喜欢往外跑,有时候是跑去老师办公室问题目,有时候是跑到同学那里东拉西扯,因而坐外座对他来说比较方便。
荀桉每次都非常欣喜,因为她不用表达自己诉求,开口请求别人坐外座,而且李旻穆多的是人聊天,就不必找她开口搭话了。
跟姜默同桌则是另一种情况。
荀桉第一次轮到窗边的时候,在换座前写了张纸条给姜默,问她能不能坐在里面。那张纸条她其实第一节课就写好了,硬生生在“没必要”、“不太好”和“想坐窗边”之间挣扎了一天。终于在晚自习结束前递给了姜默。
为了让纸条看起来没那么像情书,她特意选了张白白净净的A4草稿纸,像是探讨数学题一般一脸严肃地传给了彼时在她后桌的姜默。
她听见姜默的笔在纸上面划拉了几下,然后纸条就被还回来了,上面就一个字:
行。
姜默与李旻穆正相反,他课间不怎么走动,有时候在座位上看书,有时候刷各科的练习题。只不过他那一米八的个子,即使一句话不说,坐在那儿也很有存在感。
因而荀桉跟他同桌的时候,都十分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缩起来,争取不让自己打扰到这位学霸对知识的汲取。
也许是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给姜默递纸条的时候,荀桉只犹豫了半天,在午休之前就把问题递出去了。一模一样的问题,也是一模一样的回答。
不过三年里,正好坐在窗边,又正好跟姜默是同桌的次数也并不多,有时遇上大考,老师跟同学都心疲力竭,换座还会取消一次,所以她递纸条的次数也不多,欣赏风景的机会也不多,换句话说,关于高中的美丽记忆,也就只有零星几许。
荀桉从床上坐起来,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她突然觉得人还是得往前看,比如眼下还是应该先写完她的期末大论文。
影响她一次的人,不该再影响她第二次。尤其是在明天就是最后上交期限的时候。
其实她们这学期的课程安排得很松,基本上都是论文考核,发一份电子版到老师邮箱就可以了,所以很多同学早就跟辅导员请假离开学校了,大部分是去实习。毕竟再有一年他们就要毕业了,很多人为了校招时简历漂亮,早早就开始物色心仪的实习机会,学校也不会刻意拦着。荀桉的另外两个室友就是这样。至于许南枝,她家里还不缺她的工资锦上添花,所以她决定还是先享受青春。
荀桉一边写论文一边懊恼,早知道她也先离开学校了,也许就不会再跟姜默和李旻穆牵扯上。
不过,她还没有开始准备简历,也不知道自己想进行哪个行业、能做哪个职位,如果真的让她此刻离开学校,又不回老家,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可以去哪里。
往常荀桉都会安慰自己,是因为她面对的选项太多了,所以她才可以犹豫不决。
但自欺欺人也该有个限度,荀桉敲下论文引言段的句号,想着:狡兔三窟,她也该给自己的为未来认真找个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