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之旅》甜梳垯

12、那不如不开始 陈暮声

　　陈暮声在方蕊的指引下下直接进了范小星的闺房，并把她轻放在床铺上。

　　“辛苦你了，陈警官。”方蕊轻呼一口气，总算安全到家了。

　　“客气了。”陈暮声感到拘谨，也许是因为女人的房间自带清香，又也许是因为他的职业原因，到了陌生地方第一时间就是打量周围的环境，他眼神一下子落到随手扔在懒人沙发上的白色蕾丝内衣。他立马收回眼神，克制自己不要职业病发作。

　　“那我先走了。”陈暮声退出房间。

　　“我送送你。”方蕊脱掉范小星的长靴，贴心帮她盖好被子。

　　“不必了，方小姐，你好好照顾她。”

　　“陈警官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方蕊笑得意味深长。

　　陈暮声浓眉一皱，察觉出来自己用词不当，只是特意解释的话又有些此地无银。最后只好点点头略过。

　　陈暮声冲过澡，躺上床，拿出手机看一下消息。他工作的时候很少看私人信息，都是晚上到家后看到才会回复。微信的主界面上很多小红点，大多数都是群组消息，他一概不回。

　　往下拉有一条是李丹媚发来的：【提醒你一下，还有三天就满30天。】

　　他简单回了知道两字。对方没有再回，时间有些晚了，这个点数李丹媚应该睡了。

　　他关了夜灯，把薄棉被搭在肚子上酝酿睡意。一闭眼想起的便是两个小时前范小星被他抱在怀里，没有唇彩加持却依旧红润饱满的小嘴一张一合，喃喃自语，他以为她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便稍微俯身倾听，断断续续地听她自言自语道：“陈暮声，我不准你跟你女朋友住一起……我不喜欢你有女朋友……”软糯的声调带着丝丝委屈和不安，在迷迷糊糊间不忘对他控诉。当下他心跳加速，双臂不自觉收紧力度，把她稳稳托在怀里。也在此时他能清楚感受到许久没有因为与爱情有关的情愫，正悄然产生。

　　他双眼闭了又睁开，房间的遮光窗帘隔绝了任何光线。他在黑暗中叹气，他性格木纳乏味，不会谈恋爱，工作忙碌起来几乎榨干他所有的私人时间，上一段婚姻也是因为聚少离多最终离婚收场。范小星还那么年轻，她有活力，有想法，对每一天的生活都充满期待，在她身边陪伴她的男人也应该是幽默风趣、钱多事少，能带她去看星星看月亮，游山河享雪景。至少不会是他这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甘愿沉浸在搜证审查拘捕里了无生趣的男人。

　　两个人之间年龄和生活态度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纵然开始是情投意合、惺惺相惜，中间是相互忍让迁就，极力磨合，最终也会貌合神离、土崩瓦解。

　　那不如不开始。陈暮声不想不愿更加不舍她去经历这些。趁着她对他的感情还处于萌芽期，他只要把自己的心思藏好，谁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男人，这样总归能让她知难而退。

　　思绪万千，陈暮声忘了在哪一环上踌躇不前，阖上疲惫的双眼沉沉地睡过去了。

　　电话催命一般响起。陈暮声长手一捞，接起：“说话。”

　　“陈队，出事了。”

　　早上7点。御湾花园2003号房。

　　“怎么样？”陈暮声来到单元门口时，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直冲鼻腔，他不由得抬手重重揉了一下鼻梁。

　　“早上6点，清洁楼道的工人发现20层有大量红色的不明液体，很多已经沿着逃生出口的楼梯流到下面几层楼。清洁工观察发现不明液体是从2003室门缝里涌出，她主动敲门，但没人应答。随即打电话告知物业。”李平神情严肃。

　　这时田琳捂鼻从2003室逃出，径直跑到楼道垃圾桶那里呕吐。

　　陈暮声斜撇了一眼她，从裤兜里抽出一包纸巾，塞给站在他身侧听着案情的刘辉。

　　刘辉会意，拿着纸巾往田琳的方向走去。

　　“继续说。”

　　“物业来到后，楼下的住户正在门前敲门，说自己的厕所天花板从凌晨开始有淡淡的水迹，接近清晨开始滴水，住户一直忍耐到天亮就上来问问这家住的什么人，看她家的厕所到底干嘛了。”

　　这时田琳收拾干净归队，顶着一张毫无血色且生无可恋的脸，眉头还是紧紧皱着。

　　李平本想安慰几句，却见陈暮声一记眼风扫来，话到嘴边收住了。

　　“物业是在二十分钟前撬门进屋，发现家里全都是水，颜色已经是淡淡的红色。他们进屋喊人，一直没人答应，只听到厕所有流水声。”

　　陈暮声基本了解，吩咐刘辉以最快的速度调取小区出入口的监控录像，查看可疑人物。李平负责全面调查女死者的身份资料和人脉关系。田琳则留在这里给物业清洁工等目击证人录取口供。

　　随后他戴上手套脚套走进屋内。湿漉漉的地板，混杂着血液黏住他的脚套。屋内挂着很多女人的海报，玻璃吊柜上放满大大小小的来自各大媒体平台颁发的奖杯和牌匾，陈暮声判断死者应该是从事娱乐事业。

　　法医赵书明刚好从厕所出来，看他对着玻璃吊柜出神，开声：“听说是个顶级网红？”

　　陈暮声闻声转过头去，两人相识多年，点点头算互打招呼。

　　“里面情况怎么样？”

　　“恶劣。”赵书明一针见血，向他招手，“进来看看。”

　　陈暮声没见过这样的杀人方式。

　　女死者全身赤裸，以日常泡澡的姿势坐着。双手张开搭在浴缸两边，头向上仰靠在浴缸前沿，肤色如白纸，尸体有肿胀。脸是被一本打开的书遮住，看不到表情。如果不是那一缸血红色的洗澡水，还有脖子上被割开颈脉放干血液后狰狞的伤口，她宛如只是平常结束一日工作后在舒服地看书泡澡。

　　赵书明指向女死者的脖子，“致死原因暂定为这个。”

　　陈暮声顺着手指方向视线再一次对上那整齐划一的伤口，行凶之人没有一丝犹豫，手起刀落，直接要命。

　　赵书明见他不说话，只当他在思考，便继续：“从伤口和尸体肿胀的情况推断死者遇害时间是昨晚的9-10点。尸体没有被移过的痕迹，判断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门锁没有被撬，屋内所有物品都摆放整齐，可见是熟人作案。”陈暮声发怔，什么熟人能对这柔弱女子下得了这狠手。

　　“同意。”赵书明又指了下死者的手和脚，“手指和脚趾没有绷紧，可以推断死者被杀害时是放松状态的，并没有挣扎。至于被抹脖子是在死者昏迷下还是断气后要进一步解剖验证。”

　　陈暮声绕到死者的头部那边，看到了盖在死者脸上的书。他瞳孔放大，白色的书皮郝然印着三个惹眼的红色字体《女魔怪》。

　　他心绪不宁，摸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李平，死者大概率是公众人物，封锁现场信息，做好保密工作。”

　　赵书明诧异，没见过他那么体贴，还关心起公关部的工作。

　　“尸体在水里泡了一晚，本来很多痕迹遇水都容易被破坏，而且凶手还十分狡猾，她开了水龙头，活水脏水这样流淌了一晚……”赵书明扯掉医用手套，拍了拍陈暮声的肩膀，心疼道：“陈警官不知道又要多少个通宵了。”

　　法证人员陆续到了现场，细致取证后，尸体被搬回警局。陈暮声则继续呆在案发现场，女死者除了主卧有凌乱的痕迹外，其余地方不见有可疑。

　　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十几个小时，随着陈暮声一声散会，刑警队的办公室立马一片哀鸣。

　　“你们说那凶手为什么要把小说盖在死者的脸上？”李平一边大口扒饭，一边跟他们讨论。

　　“会不会是那女的就喜欢泡澡看书？”刘辉从监控室出来时都要饿到背贴胸了，饭是他跑去买了，拿回来的时候热腾腾，刚放下就听到陈暮声喊集合开会，一场分析会下来，盒饭都变得冷冰冰了。

　　“觉得太冷的话可以去茶水间加热一下。”李平看着田琳打开盒饭后筷子只是在饭菜里挑了几下，毫无食欲的样子，今天她确实有点吃不消了。

　　“不用。我没什么胃口。”田琳没忘记她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跟着物业破门而入，满室血水，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她一一忍受下来，直到走进厕所，女人死白的脖子那一抹暗红的敞开的伤口，瞬间让她胃液涌上喉咙，她连黄胆水都要吐出来。

　　“法政那边说三个小时内可以出报告。”陈暮声往后仰靠在自己的办公椅椅背上，拢火点了支烟。

　　大家闻言，扒饭的速度明显慢下来，这通知无疑是要他们加班的前奏。

　　一支烟的时间，陈暮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因为疲惫，也因为这一天说得多，水却喝得少，喉咙干涩难耐，发出低哑的声音：“这起凶案会被列为重大刑事案件，就目前的证据线索来看，难度是很大的。接下来的时间加班是常态，通宵也是正常不过的事。希望大家记住自己的责任，不辞劳苦，只为一个真相，给死者一个最好的交待。”

　　“是！”在场的每一个人听见后唰的一声站起来肃然起敬。

　　“两个小时自由活动，随后在这里集合。”

　　“收到！”

　　陈暮声走近李平他们，抽起自己的盒饭转身要走。

　　“老大！”

　　“嗯？”

　　“怎么不坐下来吃饭？还是觉得盒饭太冷？我去帮你加热一下吧。”李平认为人是铁饭是钢，田琳不吃饭再熬个通宵肯定要垮掉。她又不肯让他帮忙热饭，他想到要是帮陈暮声热饭的同时也可以直接拿她的一起过去加热。

　　“我回家一趟，换身衣服。”陈暮声平日不是一个很讲究的人，工作的特殊性让他不会太注重生活质量，饿了随便吃几口，吃冷饭残羹不足为奇，困了就席地而睡，衣服换不换无所谓，除非真是味道大到自己受不了。

　　他们三个听到陈暮声这么说都觉得新奇，什么时候老大要争分夺秒去换衣服了。

　　陈暮声没打算跟他们浪费口舌，直接到负一楼开车回家。他从看到盖在女死者脸上的那本书开始，他就打算抽时间回家看看范小星，他有预感，这不是偶然，如果凶手故意为之，那本书代表了什么……

　　到了范小星家门口他又犯难，怎么开口问她，告诉她今早有命案发生，你写的小说被盖在死者脸上？可是是他自己说要封锁消息，保密工作要做到位，那他还怎么讲。又或者告诉她，有可能有人在模仿你写的小说里面的犯罪手法，你要小心一点。可是，怎么小心？小心她是始作俑者吗？还是小心别给凶手看上。

　　半响，陈暮声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由始至终，这个案子他都是猜测，毫无真凭实据，甚至他还不知道凶手是男是女。

　　他挠挠头，最终作罢。他和她住在楼上楼下，自己多留个心眼就行，不必给她徒增心理负担。想通了，就上楼歇息去了。

　　范小星一觉睡到第二天的傍晚，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还喝不喝？”方蕊给她递上刚冲好的蜂蜜茶。

　　“不喝了不喝了。”她嘬一小口蜂蜜茶，甜甜的解了一半醉意。“昨晚你受累了，蕊蕊。”

　　“不是我说你，你酒量不行你心里没点数吗？我扶你回家我腰都快断了，幸好，最艰难的部分不是我做的。”

　　“哪个部分最艰难？”范小星不解。

　　“那肯定上楼梯啊，您老人家那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抬都抬不起来。”

　　范小星嘿嘿一声，“我改我改。”

　　“不过，不是你抬我，那是谁？”范小星心想方蕊该不会找保安把弄她上去吧，不，蕊蕊不是这种人。可她还是心虚地瞄了方蕊一眼。

　　“我们的邻居啊。”方蕊挑眉，“陈警官。”

　　范小星身体一僵，别扭问道：“他怎么送我回来的……”

　　方蕊看她一下子腾红的脸，想起她说陈暮声有女朋友时的受伤模样，如果直接告诉她，陈暮声几乎不假思索打横抱起她，会不会让她在这段感情里变得更加被动。万一他真是有女朋友的人，或者这件事他单纯出手相助，越界的想法又会让范小星陷入尴尬之地。

　　得不到回应的付出是一件很孤单的事情。

　　“就跟我一起扶你回家。”方蕊说了善意的谎言。

　　“哦。”说不失望是假的。

　　“快起来洗漱吧，给你做好吃的。”方蕊勾唇摸摸她的头。

　　范小星也不是那种有心事就郁郁不欢的人，坏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

　　洗了个热水澡，吃饱喝足，像复活了一样。方蕊还在收拾残余，她主动提出要去倒垃圾。

　　“我出去倒垃圾咯。”范小星拉开门的瞬间碰上了从楼上下来的陈暮声。

　　他依旧是一身深色休闲装，薄款冲锋加上休闲裤。范小星不理解他为什么不怕冷，即使羊城的冬天不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深冬，夜幕降临之时也是有阵阵刺骨的寒风。

　　陈暮声见她身穿厚睡袍，脚穿毛毛鞋，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应该是要到楼下扔垃圾。

　　“我帮你吧，反正我要出去。”他故意把吃完的一次性饭盒从左手边换到右手边。

　　“不用了。”范小星紧了紧手上的垃圾袋。

　　“那……一起走吧。”

　　自尊心作祟，范小星现在觉得这句日常的话过分刺耳，又不是她故意制造的偶遇，同为上下楼倒垃圾碰见是多平常的事情，怎么到他这就为难得要垂头丧气。

　　她一时气恼，大力地关上家门。砰的一声，把刚刚因为没人发出声响而自动关上的楼道感应灯又一次震亮了。

　　陈暮声眉头一皱，她已经踩着拖鞋噔噔噔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