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儿神群侠》晋陵笑笑生

18、第十八章 三人走到巷

　　三人走到巷口，突然听到有大门打开的声音，乔虹忙回头，看了半天，仍然空无一人。压抑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转头出了巷子停下脚步。
　　“小姐怎么了？”梨梨以为乔虹没有吃东西不舒服，从包里拿出一包糕点来递过去。桃桃看到乔虹脸色，便知道她还是因为家里的事心堵，“小姐，你别担心，无论什么时候我们两个都陪在你身边，以后小姐有什么心里话都可以和我们说，小姐想做什么我们都陪着你去做。小姐想回家了，我们回去和三叔还有夫人说如果小姐暂时还不想回家，那我们就陪着小姐多在外面几天。”

　　乔虹听着，松了口气，心里放松了下来，看他二人都细胳膊细腿的，显然没练过什么功夫，“你们这小身板，先跟着我练些基本功，到时候再说其他事吧”。三人在路上走着，突然一阵风刮过，风劲儿不小，吹得街上的人都裹紧衣服。

　　“怎么这么冷啊，现在都还没入秋呢，这天气。”乔虹说着，拉着桃梨二人往路一旁躲了躲。远远的，有人骑着马跑了过来，那马飞快，顶着风向北跑。风越刮越大，卷着沙土迷得人睁不开眼，那马上的官差一个不留神，骑着马撞了一个老头。那老头一下子倒在地上，官差拉马回头，见状大惊：“这，这可怎么办呐”，正欲下马，远处皇宫内又传来阵阵钟声，好似催促一声比一声响。那官差最终还是没有下马，看了看老头，扔下半吊铜板，骑着马继续向前飞驰。

　　街上只剩下那老头一人在地上痛苦地打滚，众人围上前，乔虹三人也上去。那老人腿被踢地黑肿，双手想要抱着腿，但又不敢碰，就这么蜷缩在地上。“这有大夫吗？”乔虹四处问。
　　“哎呀，找上大夫也活不成，这么大年纪被踢这么一脚不行了。”果真那老头在地上一会儿便渐渐没了动静。众人看了，惋惜了一阵，都散去了。乔虹没办法，只能随便找了个街边摊的伙计，给了些铜钱，让他找个地方将老人埋了。

　　正欲转身离开，后面传来声音：“施主留步，请留步”，回头，是一个年轻的小和尚。那小和尚穿着褐色僧袍，见乔虹停住快步上前来，“阿弥陀佛”一声。
　　“啊，请问小师父，您有什么事吗？”那僧人盯着乔虹半晌，又看看她身后的桃梨二人，说到：“贫僧是崇福寺的僧人，刚刚见姑娘善心，特来感谢。还有个不情之请，请问姑娘能否将生辰八字讲与贫僧，让我给您算算福寿”说着将寺庙能证明身份的牌子递给她看。
　　乔虹本担心受骗，这下了然，虽不知为何要这些，但也不好拒绝，便大致说给他听。那小和尚听完，手里扒拉两下佛珠，又掐指一算，摇摇头。

　　“怎么了，是我们小姐…”桃桃没敢说说下去，怕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来。
　　“倒也不是，倒也不是”那小和尚看出桃桃的担心解释到，“再麻烦姑娘把手掌伸出来。”
　　乔虹疑惑，但仍然将左手伸出。那小和尚伸手盖在乔红的手掌上。顿时一股暖流涌入乔虹胳膊，心里不禁赞叹：“好内力，绵浑刚直。”那小和尚试探半天，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松开了手。
　　“施主，您八字不错，只是这里面有些更深含义的，谅我还得回去问问师父。施主若愿意可以来崇福寺等我，平僧法号不空。”说罢扭头便急匆匆走了，留下乔虹在原地一脸懵。

　　“哎呀小姐，咱们赶紧去住处吧”，梨梨搓搓身上，风吹的人都有些哆嗦。乔虹怕他们俩凉着，也管不了那小和尚了，忙加快脚步继续向别苑走。

　　右相府。一家人高高兴兴坐在一起，荀且廉和夫人王亚梅正询问程响一路上的事。荀且廉与王夫人本有一子，奈何二十年前早夭，之后再无所出，直到十几年前捡到程响并将他收养，以其襁褓里绣着的“响”字命名。之后夫妇二人视程响为亲子，各种疼爱自不必说。如今孩子回家，老两口心里高兴，这几日左相一党和御史台明争暗斗，朝堂上派系林立、互相攻讦，荀且廉心力交瘁，每次以往每次上朝回来，能头疼一整天。这两日见到程响，身上都清爽不少，头痛也好了很多。

　　“儿啊，你说的那个乔姑娘，今年多大啦？”王夫人最是关心儿子的事。
　　“比我大一岁，今年快要十八了。”程响说着，脸有些发烫，忙擦擦脸。夫妇二人见状，只是会心一笑，便不再多问。
　　“诶，明儿午后宫里不是有个宴席，你去不去？”王夫人突然想到这件事，便问了程响一句。
　　“我不想去”，程响低下头，喝一口水。

　　王亚梅见儿子不愿，也不勉强。她当然知道这个儿子平日里看着大咧咧的，一副阳光少年的模样，但她也撞见过不少次这孩子一个人呆在一处，心事重重。自小亲生父母不知去处，换是谁也心中有坎儿，因此夫妇二人自小便对程响投入千倍万倍的疼爱。

　　可程响转念一想：乔姑娘刚回京城，不知道有没有参加过这些宴会呢？不知道她想不想去这些热闹处呢？我去问问她，若是她想要去，那也应该有个熟人领路不是。想罢，便问了义父义母宴会叫什么、干些什么、在哪里办。打问清楚了，便趁着天还没有大黑，骑马向西山别苑奔去。

　　“诶呀小姐，你住的地方可真大，还有个自己的小院”，桃桃自打进了院子，四处瞧八方看，惊喜地不得了。杜霜卿很喜欢这两个小孩，和乔虹坐在桌边看着两人打闹。
　　“不用太在意了，父母都这样，嘴硬心软，哪里有真不心疼孩子的父母呢。”

　　乔虹心里感谢杜霜卿的开解，但也无奈于这种说法，便点点头没说话。正巧这时小弟子来报：“师姐们，程公子来了。”

　　程响三天两头来西山别苑找乔虹，饶是再不开窍的人也能品出些不寻常来。杜霜卿倒是十分有眼力劲儿，别有意味地看了乔虹一眼，立马拉着桃桃梨梨就要避开。
　　乔虹：“？师姐你躲什么？咱们一起啊！”还没说完，一大两小三人便溜了，独留乔虹一人在风中凌乱，一时十分不知所措起来：“诶这一天到晚的，一件接着一件地来。”刚刚伤心的事还没缓过去，下一件事就又迎上来了。

　　“乔姑娘，是我，你休息了吗？”程响扒在院门上，迟迟不见乔虹回话，心里有些紧张，想赶快进去，但贸然进去又有些不礼貌。猛然间抬头，看到今晚月华如水，低头看旁边水缸里自己的倒影，果真是俊朗不凡、玉树临风、温文尔雅、仪表堂堂，与这景色真是相得益彰，竟也颇为自信起来。整理衣冠，清清嗓子：
　　“乔姑娘，你好了吗，我有事找你！”

　　“哐叽”一声，门被推开。乔虹站在门口，看到程响，二人对视良久，气氛尴尬。突然，乔虹对着程响深深鞠躬，手一摆，“请进”。

　　这么一个大礼，程响想着自己赶紧也回一个呀，也把腰深深弯下去。

　　【乔姑娘真是太有礼貌了，我这不回一个实在是没道理】
　　【怎么好好就给鞠了一躬，我自己到底在干嘛？诶？他怎么也鞠躬？】
　　【我想我还是要比她更弯低一点】
　　【别再弯了，快起来啊，我头有点晕啊~】

　　乔虹抬头看了程响一眼，心一横，直起身子来。程响见状也直起来，只不过脸涨地通红。
　　“快请进吧。”【太尴尬了这也】乔虹领着程响向里走去。
　　程响开口道：“乔姑娘，我这次来是想来问问你，明天宫里有一个宴会，有好吃的和好玩的，你想不想去呢？”【这次势必能够成功】

　　“宴会？什么宴会？”乔虹疑惑。
　　“就是一个日常的聚会，大家可以聊天，赏景，还有一些江湖上的名士也会去。”程响解释到。
　　“可以啊可以啊”，乔虹连忙答应下来，刚刚那一遭礼尚往来，现在不答应都很突兀。
　　“好的好的，我明天早上来找你，我们一起去。”
　　“好的好的，我明天早上等着你，我们一起去。”
　　额……

　　四周的空气都有些凝固，乔虹索性端起酒来，递给程响一杯，自己一杯一口饮尽。二人你一杯我一杯，没多少功夫酒瓶就见了底。

　　晕晕乎乎地，乔虹突然和程响说起白日发生的事来：“我和你说，我今天真的是太难受了，真的。你说我，我到底怎么才能不让家里继续生气呢？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是不是就不该有旁的心思，我是不是真的成了那种所谓‘误入歧途’的人了？”

　　“不是。”

　　“什么？”

　　“没有入歧途，你学武比其他人好太多了。”

　　“可是我妈她—”

　　“你自己信自己吗？”

　　乔虹愣了一下，正式学武只有三年多，但行走江湖，真能和她过几招的并不多，这点就足以甩同龄人一大截，说自己不自得是假的。

　　“那你想要继续下去吗？乔姑娘，这一辈子说到底是你一个人的，好的坏的都是自己的造化，再亲近的人都是做不了主的。”

　　乔虹不说话了，她就这么盯着程响，惊讶于他的认知之深刻，似乎是想看看这个十几岁的外表下到底有没有藏着一个她看不见的另一个人。

　　“从来没人对我这么说过，他们都教我记得恩情。”

　　“可天大的恩情也不需要拿你自己选的路作证明。”程响放下酒杯，看看天，向乔虹作揖：“乔姑娘，今天天气不早了，明日我早些来接你，咱们一起去，啊。”

　　走到门口，程响又突然停下脚步。他沉思片刻，转过头来，朝乔虹笑着说了一句：“你真的挺厉害的。”

　　乔虹定定站在原地，远远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恍然、感人、还是激动，她不知道，只觉得一团火焰在胸口急急地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