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伴侣》红茶奶昔

42、「后悔」 你知道我最

　　李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厂房里一片死寂。

　　韦璇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那扇门，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韦昌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手脚被绑，只能像虫子一样在地上扭动。他脸上全是血痕，眼神里是不甘和绝望。

　　“他……他就这样走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定时器的嘀嘀声，一秒一秒地跳着。

　　09:34:12

　　定时器上的数字不停跳动着。

　　洛栩盯着那个数字，手腕转动用力挣了挣绳子。

　　绑着太紧了，勒得手腕生疼。

　　“别动。”洛倾文的声音忽然响起。

　　洛栩回头，看见洛倾文正艰难地挪动身体，背对着她。她的手也被绑着，但她正在用手摸索着洛栩手腕上的绳结。

　　“你别动，我来解。”

　　洛栩愣住了。这个姿势很难受，洛倾文几乎是扭着身体在够她的手，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

　　08:01:24

　　绳结很紧，洛倾文的手指被勒出红痕，但她没有停。

　　“你手指流血了。”洛栩说。

　　“别说话。”

　　洛倾文屏住呼吸，心里祈祷着一定要在爆炸前把绳子解开。

　　06:12:08

　　洛倾文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已经被磨破得鲜血淋漓，但她手上的动作一刻不止。终于，绳结松动了一点，又一点。

　　绳子散开。

　　洛栩双手终于解放，顾不上疼，立刻转身去解洛倾文的。

　　绳子落地，洛栩扶着洛倾文站起来。

　　洛栩看向地上的韦昌辉和韦璇。韦昌辉还在挣扎，手腕和脚踝都被勒出了血痕。韦璇已经放弃了，蜷缩在地上发抖，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洛栩咬了咬牙。

　　“帮他们。”

　　洛倾文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跟着她跑过去。

　　韦昌辉手上的绳结被血浸湿了，滑得根本抓不住。洛栩的手指打滑，怎么都解不开。

　　“用这个。”洛倾文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片碎玻璃，递过来。

　　洛栩接过，小心地割着绳子。玻璃边缘锋利，她的手被划了好几个口子，血混着汗往下淌。

　　韦昌辉的绳子终于断了，他几乎是扑过去解韦璇的。

　　04:12:06

　　“快走！”洛栩看了一眼定时器，拽起洛倾文就往外跑。

　　韦昌辉把韦璇背起来，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夜风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厂房的门在身后越来越远，但洛栩知道，还不够远。她不清楚李炜准备的炸药有多少，不知道爆炸波及到的范围有多广。

　　韦昌辉跑不动了。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背上的韦璇滑下来，两个人摔在一起。

　　“别管我了……昌辉，你快跑吧……”韦璇的声音沙哑，气若游丝。

　　洛栩和洛倾文回头拉她起来，一人扶着一边，架起韦璇的胳膊继续往前拖。

　　03:00:00

　　身后嘀嘀声的频率变了。更快，更急促。

　　洛栩的心沉下去，来不及了。

　　她看向前方，厂房外是一大片空地，最近的掩体是一堆废弃的水泥板，至少还要跑两分钟。

　　两分钟。

　　几个人拼尽全力地跑过去。

　　水泥板越来越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韦昌辉拉着韦璇扑到水泥板后面。

　　洛栩把洛倾文往前一推，自己也跟着扑过去。

　　两个人摔在水泥板后面，滚了一圈，撞在一起。

　　洛栩翻过身，把洛倾文压在身下。

　　“你又要护着我。”洛倾文的声音在发抖。

　　洛栩听出她声音里藏着的恐惧。

　　“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

　　“什么？”

　　“这几天，我应该多抱抱你的。”

　　洛倾文控制许久的眼泪悄然滑落。

　　“那你现在抱。”她说。

　　洛栩俯下身，双手紧紧环抱住洛倾文，她不再后悔回来了，有这一刻已经足够。

　　两个人在空旷的夜色中相拥。

　　倒计时仍在继续。

　　00:00:23

　　00:00:11

　　00:00:05

　　00:00:00

　　……

　　预想中的爆炸声没有响起。

　　洛栩愣住了。

　　洛倾文也愣住了。

　　两个人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三秒……

　　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洛栩慢慢抬起头，看向厂房的方向。

　　夜色暗涌，她什么都看不清。

　　整个废墟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怎么回事？”洛倾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洛栩微微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韦昌辉从水泥板后面探出头，脸上的血痕已经干了，眼神里全是茫然：“为什么没爆炸？”

　　没有人回答他。

　　洛栩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看着那间黑漆漆的厂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炸药出了问题，更像是有人关了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洛栩自己都觉得荒谬。谁会去关它？李炜已经走了，这里没有别人。

　　她忽然顿住。

　　厂房侧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靠着墙，半张脸藏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身形，洛栩太熟悉了。

　　李炜。

　　他没有走。

　　洛栩的手下意识握紧。

　　李炜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拿任何东西。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红得吓人。

　　他走到厂房门口，停下来，看着那块被炸药的包装纸，看了很久。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蜷缩在水泥板后面的韦璇和韦昌辉。

　　“我以为我恨你们。”他看着韦璇，“我以为我恨到想跟你们一起死。”

　　韦璇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我设了定时器，走出去，等着听那声响。”李炜的声音越来越低，“感觉像走完了一生。”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然后我走回来，把它关了。”

　　“我连恨都恨不彻底。”他带着不甘又无奈。

　　他再次转身，走进夜色里。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洛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风吹过来，她的后背凉飕飕的，全是汗。

　　“洛栩。”

　　她回头。洛倾文站在她身后，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泪光，也有笑意。

　　“你刚才说，最后悔什么？”

　　洛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伸手，把洛倾文拉进怀里。

　　“我应该多抱抱你的。”

　　“那你现在补上。”

　　洛栩收紧手臂，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鼻尖是她熟悉的味道，怀抱里是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所有温度。

　　韦璇和韦昌辉还蜷缩在水泥板后面，但洛栩不想管了。此刻她只想抱着这个人，抱很久很久。

　　“你说，”洛倾文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任务算完成了吗？”

　　洛栩想了想。

　　“系统都死机了，谁知道呢。”

　　“那你会消失吗？”

　　洛栩沉默了一会。

　　“不知道。”

　　洛倾文把她抱得更紧了。

　　“不许消失。”她说，声音闷闷的，“听见没有。”

　　洛栩笑了。

　　“好。”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照着这片废墟，照着水泥板后面那对相拥的母子，也照着这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人。

　　远处有警笛声响起，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