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是大佬》脆芒

3、傻子姐姐

　　谢檀不理会谢老二，自然也没好性子理谢奶奶。
　　见谢檀不回答自己，谢奶奶面色当即一沉。
　　这时旁边那位年龄同谢奶奶相近的老太太突然咧了咧嘴，笑着搭腔道：“这就是谢檀啊？好多年不见，长变了啊。大学生，你还记得我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哩！”

　　老太太姓唐，论关系她是谢奶奶娘家兄弟媳妇的兄弟媳妇的亲姐姐。
　　两家平时根本不走动，但细究起来总是沾亲带故的，她这些年在远近几个村里兼做媒婆挣钱的，谢家这回就是找的她牵线。
　　唐老太做媒婆的人自然玲珑圆滑，心眼子转得快。谢家的傻子她给介绍了对象，事成了她就能挣一笔。这会儿眼见谢檀在面前，唐老太又意识到这丫头也该嫁人的，还是念书念出来的大学生，比那个傻子还抢手得多呢，说成了自己挣得少不了。这才趁机开口，拉近关系。

　　寻常晚辈听到上年纪的人这样搭话，多少应付一二。但谢檀这会儿只想第一时间见到姐姐，谁说话也不好使。
　　唐老太的话自然也没被接。

　　谢檀看着谢母，又问了一句：“我姐姐在哪？”

　　“真是没教养的野物。”见谢檀只顾着追问谢依，谢奶奶脸色阴沉得简直要滴水，嘴里嘀咕一句。野物是这边的方言，骂人的，要不是顾及旁边还有客人在，她肯定就不是嘀咕而是直接破口大骂了。

　　旁边唐老太没被搭理，神情有些讪讪，冲谢奶奶道：“这孩子好些年没看到过了，都不认识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了，哈。”
　　谢奶奶陪个尴尬的笑：“唉，就是她爸妈从小太宠她了，不懂礼貌得很，见了长辈都不知道叫人。老姐姐你别怄气。”

　　唐老太神情略缓和，想了想，她凑过去耳语：“说起来，我看你们家谢檀也不小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丫头早点嫁人才好。她有对象不？没有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们介绍介绍。还是个大学生，吃香得呢，男方给的彩礼可高。”
　　谢奶奶听得眼睛一亮，彩礼高好啊，多挣些彩礼回来给她孙子……

　　谢檀听力很好，谢奶奶先前骂她那句野物落在了耳中，她目光淡淡在谢奶奶那张老脸上扫过，暂时并未计较。

　　看向谢母，这会儿谢母倒是接话道：“我把她关在边上那屋里了。你知道她本来脑袋就有问题，这几年又越来越傻，怕她跑出去闯祸。”

　　谢依从那年变成傻子后对于谢家而言就很麻烦。
　　她智力有缺陷，心智都停留在当年生病的年龄甚至更小。如果是正常人家还好些，但在本就重男轻女的谢家，男孩自然是掌中宝，女孩则需十分的聪明机灵，如谢檀这样从小到大读书厉害能争光，才能得到父母的部分支持和肯定。成了傻子的谢依除了被定义为累赘，其他福利当然不能享受，能养她到大，谢家已经仁至义尽。
　　谢檀记忆里，以前的谢依还是能勉强同家里人沟通的，她傻但好在还听话，所以那时谢家还不是很拘着她。但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谢依精神上受了伤害，回来后便一定程度上比以前更傻了。

　　谢父谢母如今烦透了这个傻子女儿，没有事情让她做的时候，为了省事干脆选择将人关起来，免得乱跑跑不见了还得出去找。
　　这回也是一样。
　　当然，更重要的是今天媒人跟男方来商量正事，谢依当然得在家里头。
　　不过她又听不懂这些，干脆也不放出来。

　　谢檀无心再理外面这几人，径直往屋里去找姐姐。
　　推开门，第一眼没看到人。
　　她反手将门关上，目光扫视屋子一圈，终于在靠墙这边的角落发现了谢依。

　　谢家如今的房子一共三间专门布置的卧室。两间卧室宽敞，谢父谢母一间，谢奶奶占一间，还有一间小的留给了谢檀，至于谢依那时已经嫁出去就是别家的人了没必要给她准备。
　　谁知道谢依又被她先前的老公嫌弃给赶回来了。家里要给她个睡觉的地方，自然只有谢母口中边上的那间屋子，那间面积最窄、光线最暗的屋子本来用来堆杂物，如今敷衍放了张旧的竹沙发做床。

　　谢依这会儿没坐床，而是蹲在床头边。
　　床和旁边的杂物占据了空间，留出个一尺见宽的空档正好将她遮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会让她有安全感的缘故。

　　“姐姐。”
　　谢檀看到蹲在那儿的单薄身影，顿时有些心疼。
　　为了不吓到如今的傻姐姐，她放柔了声音：“姐姐，我是妹妹。我回来了。”

　　原本低着头手指在空中乱划的谢依抬起脸朝谢檀看过来。
　　因为是个傻子，谢依不大会打理自己，就算让她打扮她的喜好也异于常人，所以干脆不许她打扮。
　　头发不知被谁剪得又短又乱糟跟狗啃的似的，皮肤也黑黑的，但只看轮廓和眉眼其实还是能发现谢依生得很不错。
　　这也就难怪先前谢家就算需索不少钱财也能将她许给头一个男人，现在又很快就顺利找到了第二个男人，不仅因为她是能用的生育工具，何况还是个长得算好看的生育工具。

　　“姐姐。”
　　谢檀又叫了一声：“我是谢檀，你认不认识我？”
　　谢檀缓缓向姐姐走过去，然后蹲下来朝谢依伸手，温柔而平静。
　　“我来接你了，姐姐。”

　　谢檀的手摸到了谢依的手臂，谢依倒是不抵触。
　　她只是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檀看，嘴里说：“檀、檀檀……”
　　然后歪了歪头凑得更近些，直凑到谢檀面上仔仔细细地看谢檀。

　　谢檀也不动，就让她看，自己的手指轻轻试探触摸了一下姐姐的脸庞。
　　干瘦的脸上都没什么肉。
　　谢依掉到小世界，真是受苦了。

　　仔细看过后，谢依好像确认了什么，扯着嘴角露出个傻乎乎笑容：“檀檀。”
　　她认出来：“妹妹，是妹妹。”

　　“对，我是妹妹。”
　　谢檀眼含爱惜应着姐姐，旋即轻轻拥抱住谢依。
　　“乖，别怕，我来保护你了。”

　　将姐姐抱在怀里，轻轻摸头安抚了一会儿，谢檀将人拉起来，两姐妹一起坐在床边上。

　　谢依很喜欢谢檀，一直紧紧抓着谢檀的手。随后她又伸手掏自己衣服上的口袋。
　　谢檀看她动作，发现谢依从口袋里摸出个糖，笨拙扯开糖纸后，露出里面淡黄色的糖果，谢依高兴塞给她。

　　“檀檀吃。”谢依将糖压着谢檀的嘴皮往里送，磕在谢檀的牙门上。
　　“吃糖……”谢依急得很，逼着妹妹张嘴。
　　“吃糖。甜的。吃。”
　　谢檀松口，那颗糖顺畅落入口中，舌尖轻抵便有了甜的滋味。

　　谢依满意了：“檀檀吃，糖好吃的。”

　　“我吃了，你还有吗？”谢檀含着糖，看向那双懵懂清澈的眼眸，“糖是哪里来的？”

　　谢依的双手重新抓着谢檀的手臂。
　　“我藏的呀。好吃的，我藏了。”谢依表情有些心虚，仿佛知道自己犯了错误，小声说，“好多好多吃的，我只拿了一个，真的，只拿了一个。”
　　她看了看旁边，视线有些飘忽：“拿多了要骂的，骂得好大声，打了疼。”

　　谢檀：“谁打你？”

　　谢依抖了抖，没有回答。
　　“妈妈他们在外面，不可以出去添乱。”
　　“人家不喜欢傻子。我要乖……”
　　“傻子没用。我是傻子，我没用。”
　　“不出去，乖乖在屋里。”

　　说着说着，她又换了个思维似的，贴着谢檀：“檀檀，是妹妹，妹妹。”
　　“妹妹回来了。”
　　“要听话，不听话就撵出去，不要我了。我要听话，要乖。我是听话的，妹妹……”

　　话语有些凌乱，又好像有些逻辑。
　　归根到底，谢依就算是个傻子，她也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也知道伤心害怕和恐惧。
　　谢檀听得心酸，轻轻抚摸她乱七八糟的头发：“姐姐很乖，妹妹要你。妹妹永远都不会丢下你，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