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木追忆》野火予希

6、顾奶奶

　　“云云喜欢什么？”
　　“懒羊羊！”
　　“好，给云云买懒羊羊……”

　　“唔……”魏云诺从睡梦中慢慢清醒过来，撑着手臂做起，望向周围，“奶奶！奶奶！”

　　没人应。
　　大抵是去赶街或是去田里了。

　　魏云诺撇了撇嘴，穿好衣服到柜子里到处找吃的。
　　最后找出来的是一袋用粉色纸包裹的糖饼，用热水泡着吃最好，可是她不会烧热水，只好干巴巴地吃。

　　转眼已经是腊月，距离魏父魏母去外打工五个月有余，不知什么时候会回到家。

　　“云云，幺姨来了！快出来！”
　　程林湘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魏云诺跑出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抹亮亮的红色。
　　修长的红梨衣，腰间一根带子宽松地系着。
　　她向上看，看到的那是一张很惊艳的脸，没有粉墨修饰，依然能让人说一句“很漂亮”。
　　很张扬的漂亮。

　　魏云诺呆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说话。幸好程林湘在旁边又提醒了句。

　　“……幺姨。”

　　“云云？让我仔细看看。”漂亮女人俯下身，轻手抚摸女孩的脸，“是有点像她。”

　　程林湘在一旁呵呵地笑，说亲生孙女哪有不像的。

　　“那个……亲家啊，你今天走不走？还是要和云云一起睡？”

　　漂亮女人点了点头，“是，我和她一起睡。对了，大姐，我叫顾蕴回，叫我蕴回就好。”

　　晚上，魏云诺和漂亮女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觉得特别不适应，心里也怪奶奶，为什么要她和不熟的人睡。
　　她睡不着。
　　不过如果能听故事说不定就会睡着了。

　　顾蕴回仿佛能听到人的心声似的，“云云睡得着吗？幺姨给你讲讲故事。”
　　说完没等魏云诺的回声便自己讲下去了。

　　她会读心术？
　　魏云诺将手放在额头上，仔细倾听着。

　　从这个故事里，她知道了这个漂亮女人是顾奶奶，也就是自家奶奶，爸爸的妈妈的妹妹。
　　所以是幺姨。

　　她知道了顾奶奶和魏爹爹吵架后吞农药死的，所以爸爸很不喜欢魏爹爹。
　　所以他们父子会分家。

　　幺姨还说，顾奶奶吞农药那天，她的手绳刚好断了，两颗红色珠子，一颗散地不知所踪。
　　后来，她听到消息，迅速赶到医院，有的只是姐姐没能抢救过来的尸体。

　　说，顾奶奶后悔过，因为她还有一个八岁和一个两岁的孩子，她却这么过去了。

　　前面魏云诺还能跟着问几句，后面困得不得了便直接睡过去了，没能听完故事全貌，没能知道顾奶奶和魏爹爹吵架的原因，没能知道顾奶奶为什么吵了一个架就抛弃两个还未长大的孩子撒手人寰。
　　她只知道，她听得出，幺姨的恨。

　　对魏爹爹的恨。
　　对那个害死她姐姐的男人的恨。

　　那天刚好十五，明月强烈的光芒透过未加窗帘的窗户照射进屋里，印在床前和人身上。
　　可谓诗仙太白的“床前明月光”。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对顾蕴回而言，抬头望见的明月的思乡，便是故人。

　　“姐姐，这孩子脸上的月光，是你吗？”

　　顾蕴回望着睡熟的魏云诺，苦笑了下，眼角落下一滴泪。

　　第二天一早，在魏云诺还未醒来时，顾蕴回便带着东西向程林湘告了别。
　　“不多待会？等云云醒了？”
　　“不用了。”顾蕴回往程林湘手里塞下一叠钱，“就当是她奶奶给的抚养费。”

　　程林湘当然不会收，可顾蕴回硬是要给，还一直搬出顾奶奶说事，到最后，程林湘不得已收下。

　　养外孙女，她父母不是不会给钱，但别人的钱，她绝不会要。
　　程林湘于是准备先收着，等女儿女婿回来了再给他们，让他们解决。

　　目送着顾蕴回远去，不知为何，她的背影带着一丝孤凉。
　　程林湘叹了口气。

　　“都是造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