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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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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出来,天已经黑了,也差不多是吃晚饭的点。
助理发了消息来问要不要将晚饭送到房间,孟宴臣启动车子前才看到消息,快速回复,随后盯着身侧的颜慈拉上安全带。
“阿姨的听力和视力其实没有任何问题,对吗?”
颜慈愣了一瞬,别开视线:“看你愿意信其有还是信其无了。”
“和Dan的存在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你想从这个问题的答案得到什么信息。还是那句话,信不信由你。”
孟宴臣看向前方:“我小时候的钢琴老师毕业于Julliard,我至今都记得,她提起过,Julliard有位很厉害的小提琴教授,因为癫痫不得不离开学院。颜慈,那位教授很喜欢舒伯特,而且,那位教授……左手拉弓。”
颜慈已然陷入沉默。
“我父母和颜家长辈有来往,我没记错的话,Dan的母亲在结婚之前是伦敦一家私人医院的护士,我母亲还和她学了很多护理知识。直到现在,我母亲还一直盯着我父亲的日常运动量。”
“他们是和平分手,阿姨和我妈妈没关系,我的问题不是遗传。”颜慈扭头看向窗外。“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答案。”
寂静。
孟宴臣借停红灯的短暂时间侧过脑袋看她,视线所到之处却只是她的后脑勺,无声地叹气。
他意外于自己的愚钝,甚至时至今日才想起颜慈不是他知道的第一个左手拉弓的演奏家。在听过她右手拉弓之后,产生了比以往更为强烈的心底的触动。
一个自由的演奏家能很好地传递音乐的语言,尽管他从不怀疑颜慈的能力,而他现在才知道,他之前体会到的,或许只是颜慈不得已展现出的那面。
回到酒店,颜慈没再继续待在孟宴臣身边,而是快步回了自己房间,也确实完全没听见他的晚饭邀请。
孟宴臣人在伦敦,但依然忙得不得了,照旧得在房间里处理公务。再和颜慈见面,已经是婚礼当天。
Dan安排来的车停在酒店门口,宾客们乘车前往颜家位于河畔的独栋别墅,在自家草坪上完成婚礼仪式之后,大家会转移到室内就餐。下午主要是宾客们的social,晚餐后有个dance party,随后商务车会将宾客们送回。
孟宴臣下楼时还在听电话会议的录音,电话那头是国坤总部会议室,高管和Young Celtic在进行最终讨论。这场会议直接关系到项目最终走向,孟宴臣因为时差没能准时旁听,但保留了最终决策投票权,他需要在听完会议录音之后投票并拍板。
同样换上礼服的颜慈原本想坐后面的车,但被告知其他车子全满并已经准备出发,而孟宴臣坐的车一开始因为故障迟了一步到,他那时也正好在听会议,不着急上车,就等了会儿。
当时现场不少人认出了这位目前掌管国坤这家千亿集团的孟董,都想和他攀谈几句,然而助理拦得及时,孟宴臣也确实分不出神,其他人只得先钻进商务车里前往别墅。
穿着粉棕色长裙的颜慈往开着门的商务车里探了探脑袋,意外和已经坐在里面的孟宴臣对视一眼,扁扁嘴,立刻麻溜地钻进车里。
她和孟宴臣的助理在同一排,坐下之前还礼貌地冲他点了头,小心翼翼地放好礼品袋,拉上安全带,没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正在忙碌的孟宴臣自然没错过她今天的发型:左边的长发自然披着,右边则编成几股末尾汇在一起的麻花辫,那个格纹蝴蝶结发卡别在耳朵上方一些用以固定。
颜慈似乎不喜欢首饰,哪怕换上礼服,身上也还是只挂着一条低调的项链,其他什么都没有,相较于同样盛装的孟宴臣,她这身相当低调。为了御寒,她还披了件外套出来,助理通过后视镜和依旧在听会议录音的孟宴臣眼神交流过,立刻嘱咐司机打开暖气。
英式婚礼对宾客的着装要求通常不低,但Dan随和惯了,特意在派发请柬的时候嘱咐大家不用刻意注重dress code,所以现场真正戴礼帽的男性客人少之又少。孟宴臣讨了个巧,没准备礼帽,但戴了个礼帽造型的胸针,另外配了根手杖,站在门口等待客人的Dan正好看见,乐得不行,拥抱之后,笑着接下他从国内捎来的茶叶和茶具。
颜慈头一回见孟宴臣拿手杖,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他当年参加高中戏剧社出演《哈姆雷特》时佩剑的样子,心脏倏地开始狂奔,呼吸也差点乱了,还差点在门口的台阶上绊一跤。
孟宴臣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她身上,早就看见她的细高跟和门口的鹅卵石小路不太对付,本想上前去扶,但架不住Dan和现场好些人十分热情,他几乎被困在各式各样的社交话题里难以抽身。
助理出现得及时,帮他拦了不少奇奇怪怪的问题,但那些直接关系到商业人脉的话题不好推脱,孟宴臣也实在不想抢了新人的风头,借口和Dan聊国坤和Young Celtic刚成的那桩投资,在新郎的帮助下顺势脱身,大步迈向屋内。
婚礼庆典在后院的草坪上,工作人员还在忙忙碌碌地做最后的测试,孟宴臣没急着找位置坐下,而是先去前面找颜慈的父亲。
颜家不是什么小家族,财富底蕴尚可,这栋小别墅位置相当不错,同样位置的商品房报价早就直逼八位数。
他对这栋别墅有印象,曾经和父母一起来参加屋子主人举行的私人宴会,当时就被杂物间里的维多利亚时期藏品震惊得不得了。那次晚宴快结束前,颜叔叔和Cathy阿姨拉他去角落,问他喜欢什么,让他挑一件带回去,他打着哈哈跳过这个话题,却没想到阿姨随后翻出一只非常精致的铜制蝴蝶摆件送给他。
摆件现在还在他家里,被他好好收着,他闲着没事还会仔细擦掉上面的铜锈。
那时候,颜慈应该已经在RAM读书了,他离开这栋别墅前注意到了他们一家四口的全家福,才知道颜慈居然就是颜叔叔的女儿。
颜叔叔知道孟宴臣这次代表孟家来参加婚礼,老远看见他就热情地拉着妻子迎上来。孟宴臣客气地打过招呼,把父母要他带来的礼物交给叔叔阿姨,还分别介绍了这些茶叶的口味和那副山水画的寓意,随后得到叔叔阿姨作为答谢的拥抱。
在被抱住的时候,孟宴臣的视线和已经坐在角落里的颜慈的目光相遇,心脏即刻开始狂奔。
不仅仅是因为想起那位住在疗养院的教授,也不单单是因为颜慈身边坐了一位同样盛装到来的男士,更不只是因为回想起了那些莽撞又青涩的岁月……他说不清,总之,那瞬间冒出来的想法太多了。
他从不怀疑自己待人处事的能力,因为这一切都出自绝对的精英教育,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已然成为了固定模式。但每次和颜慈的视线相撞,他都会产生很多不同的想法。
曾经读书时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每次产生新的想法,他就会下意识别开视线不看她,但不过几秒,他又会忍不住朝她投去目光。
他小时候常看《小王子》,里面有句话,他印象很深:
首先,你要在离我有点远的地方坐下,就像这样,坐在草地上。我会偷偷地看你,你不要说话,言语是误解的根源。
年龄还小的他,总是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要他学会和人保持距离,用心做事做人,而不要贸然通过言语去判断。
直到遇见颜慈,直到自己总被各种各样纷乱的想法困扰,直到自己一次次站在琴房外,直到自己没话找话地跟她分享蝴蝶小知识。
直到,在他面前从来说不出几个字的颜慈找他帮忙,跟他说“孟同学,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跟张学长联系?我想和他聊聊,可以有偿,你开价”;直到,颜慈满脸惊喜地接过他递去的名片,用表示兴奋的高音调说了好几句“谢谢”。
直到,他在漫天飞舞的书页和破碎的试卷里,一如既往地寻找颜慈的身影,但随后看见她和那位学长拥抱。
现在,光是看见颜慈面带微笑地和坐在她身边的人交谈,许久没有出现过的情绪又开始在心底翻涌。
他的表情管理也早就被训练成了优秀范本的程度,情绪再跌宕起伏也不会呈现半分在脸上,所以被Cathy阿姨松开之后,他照旧能客套地和眼前的叔叔阿姨聊父母辈的家常,但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偶尔往颜慈的方向飞。
注意到颜慈的笑意更浓,孟宴臣还是没了继续在这里聊家长里短的耐心,正好工作人员通知庆典即将开始,他顺势结束了话题,转身往颜慈的位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