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赶路人》柿之喵

1、第一章

　　11:37
　　“嘿嘿……嘿……这是你的选择，记住，你是罪人，是你杀了他们呢……”一张小丑面具下面充满刺耳电流声的声音不停回荡在洛常崎耳边，那句指控犹如冰冷刺骨的铁链缠上他，锁住他的咽喉，阴冷，窒息，仿佛被拉入无边地狱……
　　“叮铃铃……叮……”洛常崎猛然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梦中的窒息感慢慢褪去，半晌才感觉呼吸平稳了下来，双手自然抚上前额，一片冰凉浸湿了手心，手上传来的凉意也让脑子清醒不少，状态稳定下来后，洛常崎才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嘟……喂！崎哥！你终于接电话了！”刚接通电话，耳边就传来杨回号丧般的爆鸣声，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
　　“嘶！”洛常崎迅速将手机拿远，忍住了想骂杨回的冲动，等杨回号完，又重新将手机放回耳边，杨回平时不是那么不稳重的人，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洛常崎捏了捏眉心，语气淡淡，听不出不耐烦，“别着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受到另一头平稳情绪的影响，杨回也冷静了下来。
　　“崎哥，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李云云要跳楼！现在在市医院楼顶，情绪很激动，你是她的心理主治医生，她父母希望你能过来一趟！”
　　前面听了大概，洛常崎已经起身穿起了衣服，等杨回说完洛常崎正好出门。
　　“报警了吗？”
　　“李云云父母回到病房找不到她就报警了，现在警方已经在楼下布控，准备好安全气垫以防万一，但是楼层太高了，很危险，警方说安全气垫作用有限，最好在上面劝住她。”
　　“你现在在哪？”
　　“我在楼下，刚安抚好李云云的父母。”
　　“嗯，你帮我个忙……”
　　11:46
　　医院楼顶，远处城市的灯光映得天空昏黄，也给楼顶增添了些许光亮，洛常崎打车来的方向望向楼顶，正好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楼顶边缘。洛常崎没有催司机加速，而是静静听着手机听筒里传来杨回快速跑动的脚步声和长气不接下气的呼吸声，不一会，手机里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吵杂，杨回的声音再次响起。
　　“崎……崎哥，好了！”
　　楼顶，几名警察和院长还有一些医护人员站在离边缘十米开外的地方，面上全是焦急，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大一点就会刺激到离边缘近在咫尺的人，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孩子，有什么事你下来和叔叔阿姨好好说，我们一定尽全力帮你，好不好，你别做傻事。”老院长语气诚恳，身体随之无意识的向前倾了一些。
　　边缘目光呆滞的女孩突然面露慌张，眼神里警觉中带着些许恼怒，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别过来！！！”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李云云的情绪又失控了。
　　一众人看着她又往后退了退都惊出一身冷汗。一名警员咽了咽口水，小声对身旁的警员说，
　　“杨顾问什么时候到，现在情况很危险！”正说着，一个身材中等，戴着厚重边框眼睛的男人从警员和医护人员中间挤了进来，嘴里小声说着“借过……借过……”
　　“杨顾问。”
　　杨回和一旁的警员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打开了手中的喇叭扬声器，将手机凑了过去，叫了声“崎哥”。
　　11:55
　　“李云云？”
　　一道沉稳平静的声音回荡在众人上方，寻声望去，只见杨回高举双手，一手拿着喇叭，一手拿着手机，声音是从手机里传来的。男子的声音轻柔，清冽干净的声线仿佛自带安抚效果，在场的人听着他说话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
　　洛常崎话语中带着微微的笑意，语气平静自然，仿佛是在和一个朋友聊天叙旧，“我知道你在听，你知道我是谁，对吗？”手机中没再传出声音，众人也只是安静听着，只见站在楼顶边缘的女孩木讷地点了点头，电话里像是感应到了一般又响起男子的声音。
　　“那么，现在，慢慢往下看，楼很高，对吗？别怕，我现在走到了医院前面的喷泉，你能看到我，对吗？”李云云听着洛常崎的引导，不自觉的寻找着夜幕下的喷泉，昏暗的夜幕下，一道白色的身影格外抢眼，正不急不缓地向医院大门走过去。
　　“好了，楼顶很高，风很大，看着挺吓人的，你看看楼顶上现在是不是有个叔叔，一手拿着喇叭，一手拿着手机，你看看，他现在这个姿势是不是很好笑……”突然被点名的杨回瞬间僵了一下，因为李云云正回过头看着他，慢吞吞的打量着杨回，好像真的在思考他这个动作的滑稽。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上一次你送给我的多肉，它现在长的很好，你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众人就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絮絮叨叨不急不缓的说了许多话，思绪慢慢被带离了紧张的气氛，恍惚间都忘了他们出现在这的原因。
　　“我们是朋友，对吗？朋友之间可以谈心，分享，开心的也好，不开心的也罢，说出来，很多时候我们会发现其实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或者难以接受，对吗？如果可以，我们可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谈。如果你愿意，那么，请看着天台入口，我将会从那里慢慢走向你，来到你身边，我想知道……”
　　知道什么？李云云思绪现在完全被洛常崎带着走，她开始好奇，期待，甚至因为电话突然中断而有些烦躁，很自然地抬头看向了天台入口。
　　不知什么时候，众人已经从天台入口方向让出了一条道，一个米白色的身影从人群中慢慢走出来，没有白大褂那般纯白分明，也没有警服那般严肃，米白色的大衣显得更加柔和，在昏黄的微光映衬下给人一种自然的舒适，加之来人五官清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更衬得洛常崎沉稳斯文，让人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李云云，是我，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你可以叫我常崎哥哥。你知道我不会强迫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对吗？”
　　洛常崎步伐平缓地走到人前，然后一步步走向楼顶边缘，看到李云云有轻微的反应，众人都暗暗握紧了手，大气不敢出。
　　看着洛常崎一点点地靠近，李云云开始慌乱，就在她的情绪快到达失控临界点的时候，洛常崎停了下来，李云云死死盯着洛常崎，眼眸中的慌乱和不安一览无余。可当对上洛常崎波澜不惊深邃的目光，李云云的眼神中又多了些许不知所措。她能让洛常崎靠那么近，说明内心没那么抵触他，或许有些话，她是愿意跟洛常崎说的。
　　洛常崎摘下眼镜，目光直白且真诚的看着李云云的眼睛，语气依然轻柔。
　　“云云，你知道哥哥是什么样的人，对吗？我不擅长劝诫别人，但是我尊重每个人的想法，包括你。”听到这，李云云目光动了动，刚才拧紧的眉头也松了一点。洛常崎将她每个微表情尽收眼底，继续说道，
　　“我想知道……站在天台边上的时候，你想到了什么？”
　　“……”李云云没说话，垂下眼眸，眼底有抹不开的悲伤。
　　足足有两分钟，天台上寂静无声，耳边只有冷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洛常崎耐心地站着，他知道她一定会说。
　　一个人什么时候会想轻生又会犹豫？就是怕留下遗憾的时候，她不怕死，就怕有些话不说出来可能就被带进土里，永远也没人知道了。
　　“一个人……一个很好的人。”李云云的声音沙哑低沉，说的话只有离她不到五步的洛常崎听得到。
　　“一个值得你用生命去喜欢的人，对吗？”
　　李云云愣了好一会，轻轻点了点头。
　　“他很好，有很多人喜欢他，”说着李云云轻笑了一下，“我也喜欢他，可是他并不知道我喜欢他，不，开始他都不知道我是谁。本来我以为我们之间只会是最平常不过的师生关系，他在讲台上闪闪发光，我在角落默默无闻，但是有一天，我收到了来自他的一封信，他说他很久就注意到我了，我很特别，在他眼里很独特，他很欣赏我……开始我不敢相信，觉得是做梦，可是陆陆续续我又收到信，我以为……我以为我们之间会变得不一样，直到有一天，我满心欢喜地打开又一封来自他的信，信上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唯有当人变得永恒，感情才会恒古不变。”
　　听到这，洛常崎眸中闪过一丝阴戾。生命停止，时间滞留，爱将永恒。李云云口中的老师，在引诱她结束自己的生命……
　　12：00
　　“既然你愿意为了他做出这样的选择，那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你的心意呢？”
　　洛常崎语气随意了许多，“反正也要离开了，那为什么不跟他好好告个别呢，应该走的不留遗憾，不是吗？”说着，洛常崎将手机递了过去。
　　“别怕，就算他想知道是谁打的电话，这个手机所有的信息都将指向我，和你无关。你只需要说出你想说的。”
　　李云云几经犹豫，最终还是接过洛常崎手中的手机，指尖颤颤巍巍地输入了那串私下写过无数遍的号码。
　　“嘟……嘟……喂？”电话里传出，李云云情绪突然变得很激动，一下子松开了手机，手机掉下天台的瞬间，她似乎想到什么，俯身要去抓手机，短短零点几秒，洛常崎意识到她要干什么，连忙快步冲上去抓住她，刚拉到李云云的指尖，天台边上的铁丝突然松动，洛常崎被顺带着拽下了高楼，瞬间，四周惊呼声纷乱嘈杂。
　　高空极速下坠让洛常崎头脑眩晕，停止了思考。只是……人在意识模糊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白吗？
　　“虔诚的信徒啊，你听到上帝的呼唤了吗？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你该上路了，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