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真的有神》稀巴

14、人定胜天

　　银砂步步靠近，目光淡淡地看向前方，自然地瞥一眼谢元心，时不时目光跟随自己白皙的手伸向谢元心的肩头，距离越来越近，他眼眸愈加暗沉，表示着即将得手。

　　却听得有人说了一句。

　　注意力的集中之下被打断，他不动声色地下意识抬眸。

　　虽然他完全没听到说了什么，但是直觉之下，几乎第一时间转向那个他最忌惮的人。

　　沈笑一。

　　而目光相接的一刹那，银砂就已经反复肯定了自己的答案，果然，被沈笑一发现了。

　　他缓缓扬起一个尴尬的笑容，眼底那隐隐的敌对情绪显露无疑。

　　沈笑一略微空洞地看着他，眼睛淡淡地从银砂手掌心转移到面庞。

　　诉说着无声的警告与压迫感……

　　此时，银砂手中凝练的邪气早已遣散，不复存在，这几乎是他在被发现时的一秒钟内干完的。

　　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不对。

　　就连很多神明都无法感知到邪气的存在。

　　但是。

　　银砂十分清楚的是，沈笑一并不归属那类平凡类别。

　　心中暗暗懊悔着，没有把事情考虑周全，他回看沈笑一，只觉得在这样一个最强大的神面前行事，不能够有任何疏忽大意。

　　沈笑一的感知、思维似乎是做到了全知全能，无处不在，所以自己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被扼杀在摇篮里，这样完密的掌控力，简直叫人无法喘息。

　　可恶……

　　他果然还是最讨厌沈笑一。

　　他不仅从诞生之初就被先知大人重点关注，竟然多次拒绝先知大人的邀约，固执地游荡在世间。

　　真是不知好歹！

　　要是能找到他的诞生石就好了，就能够除掉他这个大麻烦，解了先知大人的心头大患……

　　银砂恨恨地想着。

　　突然间。

　　一双骨骼分明的，长着厚厚的茧的手在银砂面前上下晃动。

　　银砂立刻回神，低垂的眼眸看向始作俑者——谢元心。他正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笑得没心没肺的灿烂。

　　没什么心机的天真傻样。

　　好傻的人类。银砂吐槽。

　　霍龙女的气息怎么会与他有关？

　　银砂都有点怀疑自己了，直觉告诉他，估计深挖不出什么有用的价值。

　　探清鬼气的来源最重要。

　　而且，银砂上下瞄了他一眼。

　　猜想青山派在霍龙女的袭击之下，遭到重创，只有四人活了下来，应该全靠的是季瑞生一人与霍龙女周璇，才保得其余三人性命周全。

　　这人，能活下来，没有丧生在火海之中，没有早夭在九年前，多半靠了祖上积攒的运气。

　　或许是哪个眼神差的神出手帮了一把。

　　“沈小姐。”谢元心先开口，打断他的思路。

　　银砂皱眉，不明所以。沈小姐？是在叫谁？

　　他沉默一会，愣愣地看着谢元心，甚至还想要瞥一眼在场唯一的雌性，狐老祖。

　　但是等到沈笑一淡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时，一瞬间，传送的神力自上而下地，迅猛地贯穿整个身体，并且回荡不停，不断如狂暴的雷电一样，一刻不停地刺穿全身，他低着头，咬着牙，艰难地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自己就是沈小姐！

　　“女儿为何不说话？”沈笑一冲他浅浅扯出微笑。

　　带着石子链环的手作势又要落下来。

　　银砂可不敢慢，赶紧回话。“我是沈小姐！公子唤我如何！”

　　他还没忘娇滴滴地捏着嗓子说话。

　　沈笑一的手却没停，直直落下，拍上银砂肩头的一刹那，银砂忍不住抖了一下，有些委屈不满地看向他。

　　我都承认自己是沈小姐了！没有暴露，你还要干嘛！

　　他心虚抬头，看一眼谢元心，那人正笑眯眯地嘿嘿嘿，一副什么都没察觉的模样。

　　果然有点傻乎乎的。

　　终是安心一些。

　　“沈小姐真的是沈员外亲生的？我看着不像啊？”谢元心突然低情商发言。

　　嗯？

　　银砂疑惑，心中预感不妙。

　　他搭配着尴尬的笑容，试探性地问道。“哪不像？”

　　沈笑一也终是看向谢元心，桃花眼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就……”

　　“怎样？”

　　“就感觉……”

　　“你说啊。”

　　谢元心支支吾吾半天，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情商回归，开始顾虑自己的话语。

　　过了好半天才说道。

　　“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吧。”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银砂呆呆地看着他，没有想到他说的如此直白，直戳心窝。

　　又听得谢元心补上一句。

　　“荒郊野岭的大宅院，住着年轻的沈员外和三位已经成年的女儿……想想都很诡异啊……”

　　“而且，更奇怪的是，沈小姐，你不仅一头银发，还生得一双异瞳，剑眉，圆脸，身形板直，抬手迅速，走路生风，一副急性子，倒像个男生！”

　　银砂脑子震动！事实上，在谢元心说道一双异瞳的时候，银砂就慌张地迅速看向他了。

　　自己的形象竟然能在这个蠢货面前越来越清晰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谢元心，惊讶，甚至是恐惧得呆滞。

　　为什么他能描述出自己本相的细节！

　　正常情况下，见到的第一面，人类只能模糊描述出自己的银发特征，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只有一个笼统的模糊形象，然后一天之后，忘的一干二净。

　　可是，面前这人，为什么越来越清晰了！

　　人心如镜，眼为窗，可映万物本相。

　　按道理来说，人是拥有最简单的方式感知神明的存在，不同于鬼道，需要穷尽一生修炼，才能触碰到神明的一角衣袍。

　　但是，凭借渺小人类的短暂一生、有限的感知力，怎么会敏锐发现神明呢？

　　这是他之前从未遇到的不可能事件！

　　这样下去，自己的诞生石就要被映照出来了！

　　银砂赶紧退后，左手当面，右手躲在宽大的衣袖中掐诀，眼神又是恐惧又是狠厉地看向没防备的谢元心。

　　这人留不得了！

　　衣袖里闪出雷电之纹，一触即发。

　　“自然是我的女儿，哪有什么八竿子打不着呢。”

　　刹那间，沈笑一冷静地横跨一步，稳稳挡住银砂，从谢元心的方向看去，完全见不到银砂。

　　银砂整个人都被挡住了。

　　但旁边的狐老祖看的很清楚，银砂在一瞬间被击中，瘫软在地，他分明疼得厉害，伸手朝着那二人叫喊得大声，可是，却一点声音都不被听见。

　　他的声音就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不被知晓。

　　狐老祖咽了一口口水，突然对沈笑一肃然起敬。

　　银砂勉勉强强爬起来，却看到沈笑一与谢元心对视一眼，然后，沈笑一凑到谢元心耳边说了什么，两人笑着分开。

　　差点没稳住身形，这下连看向沈笑一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银砂这下脑子里想的都是。

　　完了，沈笑一也可能知道自己的诞生物了。

　　而且，他还告诉了那个人类什么？

　　是，摧毁一个脆弱的诞生物就能够杀死一位拥有永恒生命的神明吗？

　　——

　　之后，沈笑一让狐老祖把虚弱的银砂带下去，自己拉着疑惑但充分理解的谢元心走向厢房。

　　谢元心被沈笑一拉着衣袖往前径直走，时不时回头看看瘫软的银砂，好奇宝宝上线，一步三回头。

　　自己就说了句她像男生，就崩溃成这样了吗？真是内心脆弱啊！

　　下次再变个好看的容貌不就好了！反正狐狸精关于这方面的术法不是很多吗！

　　谢元心心里揶揄。

　　不过！

　　终于只剩沈员外和他两个人了！

　　嘿嘿！该他表演了！

　　“沈，员，外。”谢元心笑嘻嘻地看着沈笑一，语气轻快，眼神清澈，按压着隐隐的激动。

　　沈笑一回头，微微蹙眉，疑惑地看他。

　　“沈员外家中几口人啊？”

　　“五口。”

　　五口？！谢元心头脑风暴，这么说来就是三个女儿，一个红发老仆。

　　还有年轻有钱的沈员外孤身一人……

　　嘿嘿！

　　“沈员外，我不懂行，可也看得出这水月洞府的内蕴，是几世代人的积累。”谢元心贴近沈笑一，挨挨挤挤地一起走。

　　沈笑一静静听着，心中是不好的预感，他微微后仰，远离谢元心炽热的目光。

　　“沈员外也知道。青山派遭邪物偷袭，门派中落，只剩我们师兄弟四人，缺钱，少人，更别提灵物宝器，可以说是一穷二白。”

　　沈笑一挑眉。这他当然知道。

　　“我虽不是掌门，还身怀不治之症。”谢元心突然娇羞起来。

　　“不过，我天生的一副好皮囊，连闷骚的掌门师兄直言好看……”

　　“噢？”沈笑一脸黑，嘴角抽搐。“仙长这是？”

　　“诶！”谢元心赶紧打断。

　　“什么仙长。等我过了门，沈员外帮我们重建门派，自然也是仙门中人了，你我有何仙人之分”谢元心说得深情，一本正经，不像假的。

　　沈笑一赶紧偏头，却又被谢元心双手捧住面颊，给转了回来。

　　“沈员外，别逃。”谢元心卖弄自己的帅脸，疯狂电眼。

　　“兄弟，自重。”沈笑一单手推开他，面无表情，一瞬间冷若冰霜。“我不好男色。”

　　“啊！？”谢元心发出失望的哀叹，自觉地拉开距离。

　　没办法了……就算自己愿意，别人也不愿意啊。

　　“还有，谁教你说这些的？”沈笑一质问道，看一眼谢元心胸前露出的红绳穿着的龙鳞，是刚才挣扎中落出来的，语气不变，仍像班主任一样严肃。

　　“葬礼上，一位富商的遗孀教我的。”谢元心老实回答。

　　沈笑一听得皱紧眉头，这家伙不仅奇葩地选择了去演奏哀乐，竟还顺道学了傍大款的招数来。

　　简直脑子有问题。

　　而且自己明明就是来给他们送财的，谁能想到这家伙居然已经想好解决方法，非常积极主动地准备委身富豪，为门派献身！

　　沈笑一简直无语，嫌弃得不想看他。

　　二人就这样尴尬地、静静地走，脚步轻轻，一前一后，前面的人双手交叉负于胸前，后面的人低垂着头，一步步紧跟，身影流转，沿着长廊一点点向前。

　　终是沈笑一开口了。

　　“谢小友胸前的项链倒是奇特，从哪里来的，连我都不曾看过。”

　　当然是自己送给他的，只不过回收了。

　　谢元心抬眼，心想着沈员外主动开口，就说明他没有很生气，心上的阴霾也散了许多。

　　“这是我从一条邪物居处得到的，想来应该很是珍贵，我也准备一直留着它。”

　　沈笑一听着一直二字，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

　　无言。

　　但眼神就像看智障一样惋惜。

　　那你觉得当年我回收龙鳞是因为什么？

　　沈笑一转回去，不甚在意了，随口抛一句。“既是邪物，那此物多半害人性命。”

　　“是吗？”谢元心低头一笑。“那也无妨。”

　　听上去，满不在乎的样子。

　　沈笑一听着奇怪。

　　紧接着就听到了谢元心说。

　　“沈员外，我有说过我癫病的故事吗？”

　　这是什么话？沈笑一想。

　　“……没有。”

　　“嘿嘿。”谢元心扬起笑容。

　　“我这癫病，病症极其简单。”

　　“我深信不疑一句确凿的谎言。”

　　“那就是……”

　　“据说真的有神。”

　　沈笑一身躯一停。

　　头脑风暴着。他不会……记得什么吧？

　　后面紧跟的谢元心也随之停下。

　　他继续说。“我脑子里幻想出了一个人，我称之为神明，他让我对于某些东西产生了莫名的执着……”

　　“比如说这片龙鳞。”

　　这下，沈笑一立刻转身，不敢相信地看着谢元心。

　　怎么会！已经多少年了！

　　他怎么还会有印象！！！

　　而谢元心站在他面前，手拿龙鳞。

　　意气风发的模样与小时候拿着龙鳞跟小朋友们炫耀时一模一样。

　　他好像宣告着。

　　看吧老天，就算只有一天的记忆，就算过了三千多天……

　　但他还是，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