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卷》破防姐

3、运动会 ”你是不是

　　美术课上，高栎彤坐在靠墙的位置，梁彤看到她悄悄拿出蓝牙耳机戴上，又在桌洞里摆弄一番，趴下睡觉了。这难道是她短发的功用——挡住耳机？还带手机来上学？梁彤挑了下眉毛，又专注地画着。
　　她看着高栎彤仿佛对一切都毫不在乎的身影，有些想把她从松弛慵懒的神坛拽下来，撕去她自我掩饰的外衣。梁彤不敢大声讲话，用气声呼唤高栎彤的名字——她显然听不到，用力喊了几遍，梁彤自己觉得自己无人理睬的境地有些挂不住脸，思考着要不要放弃时，旁边的汪郑直接上手拍了拍高栎彤，叫了一声：“哎高栎彤，她叫你。”
　　高栎彤从自己的世界被拉出来，转脸看向梁彤这边，眉头轻轻皱起，看起来一脸不快：“怎么了？”梁彤局促不已：“你有带高光笔吗？”
　　“我没有。”其实她显然没带任何东西。
　　“哦好……没事了。”
　　梁彤被汪郑注视着，极力掩饰自己的尴尬，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早知道就不叫人家了。她不知道这莫名要和她说话的冲动源自于哪里，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无厘头地叫醒别人，还……梁彤又陷入胡思乱想中。

　　虽然是前后桌，但是上学时两人交流并不很频繁，只有中午回家时，好像才“不得不说话”。
　　梁彤对高栎彤学画的事其实很感兴趣，因为她还一直在纠结究竟走不走艺考。
　　怎么感觉学美术的人突然多了起来呢？
　　“你有没有想过考哪个学校啊？”梁彤问。
　　“呃……清、清华美院吧。”高栎彤回答的时候有些迟疑，又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害羞地笑了笑。毕竟以这两个字为目标，不知道是因为缺少实感，还是追捧过度，说出口时总有一种奇怪的羞耻感。
　　梁彤微微惊讶了一下，在她所接受的教导里，一直是以央美为最高的目标的——老石对央美有很强的执念，加上上届的学姐也一直在备考。但是要真考上了清华……她们高中里没有美术班，说实话梁彤、蓝新月她们，都是半路出来转成艺术生的，对于重点高中的学生来讲，清华确乎是一个更响亮的名字。
　　“那你呢？”高栎彤反问。
　　“我本来学了一半想放弃的，但是……我可能比较想去中传？“梁彤回答，“对了，我们舞蹈老师说，清美拿证之后，好像会有专门的老师辅导文化课。”
　　“真的吗，舞蹈老师，什么舞蹈老师？”高栎彤看她一眼。
　　“就是学校的舞蹈老师，带我们特长生的。”梁彤说完笑了，“我们六个舞蹈生里面，没一个走舞蹈艺考的，甚至还有两个去画画的。”
　　“过清美待遇这么好呢。”
　　“那是，你想想咱这能考上一个清华多难，去年清北的一共不也才十几个。对了，前两天去画画石大吹还问我们，知不知道你和周遥遥那边的情况。初中的时候周遥遥画的特别好，现在得意门生被德门湖那边抢走了，老石特别不爽。”梁彤笑着说，“结果他还带我们去看你们那办的画展，说是质量很高。他倒是拎得清。”
　　她话锋一转：“不过你们那里看起来确实很专业，好羡慕啊！不像我们，挤在一个小屋子里，还要天天扫厕所。”
　　“什么扫厕所？”高栎彤有点被逗笑了。
　　梁彤兴致勃勃的讲起自己在老石画室的事情：“对，可艰苦了，我们是在老石租的房子里学画，一共就九个人——我们这届人还算多的。坐的马扎，好多都是坏的，老石放视频的电视也总出毛病，而且画质不好。
　　为了不被保安发现他聚集了这些人开班，他还叫我们不要太招摇——连门禁都是偷偷摸摸的，跟在别人身后。而且要轮流干值日，打扫那个巨臭的厕所。”
　　高栎彤显得有点同情，打趣到：“啊？老石怎么这样，那确实艰苦。我其实也没去德门湖那个画室多久，但是设施真的好，空间也挺大的。”
　　梁彤回想起看展时，“顺便”看了楼上的画室。整洁崭新的墙面和地面，成堆的石膏摆在桌上和角落，洁白的颜色告诉别人它们并非古董，形看起来也很准、很舒服。
　　“哦，那你有没有看到我们的画架，还是带轮子的！”高栎彤自己也觉得这些东西有点高级，微微得意地补充了一句。
　　“只不过我们马上要上网课了，说实话，那边教学有点‘水’。”她接着“哼”了一声。
　　梁彤第一次听她对自己说了这么多话，又发现她有时候有点……“得瑟”？这么多天，终于感觉又走近了她一点，讲话也起劲了。

　　9月30日是运动会，四百米梁彤还一次都没练过，体育课的时候，她喊住高栎彤：“你帮我计一下时呗？”
　　高栎彤比了个手势：“我开始啦？”
　　梁彤点点头就开始跑，一圈下来累的不行。没休息一会，说要再跑一圈，可惜逞能未果，跑到半圈就直接走回去了。
　　“我本来以为休息好了，结果一点也跑不动了。”梁彤闭了闭眼睛，喘着粗气说。

　　运动会前一天，班长叮嘱事项的时候，底下大家也按捺不住心情，小声讨论着。
　　高栎彤说：“我明天不来。”
　　汪郑“啊”了一声，“那你干嘛啊？”
　　“我又没项目，不来也没人管，就呆在家里呗。”她随口回应着，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梁彤回头看她，讶于居然有人能回避参加集体活动到这种程度。

　　9月29日晴 so hot
　　我好困，好紧张，焦急了，晚安zzz

　　梁彤翻来找去，也没找到合适的衣服，挑了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就睡了。
　　四百米还要求蹲踞式起跑，其实她根本不会，偷偷瞄了一眼别人，装了个似乎标准的样子，心跳的很快，但是脸上还是装作云淡风轻的。
　　预备，枪响，起跑。她刚跑出去十米，看到了舞蹈队的房时予，甚至冲她笑着小幅度挥了下手。到最后冲刺的时候，梁彤对身体的掌控权已经失去了大半，一开始领先的她看不到后面人的状态，在最后一百米的时候，左边一道的女生领先了她半个身位。不巧的是，右边刚好是梁彤班的位置，她听到好多人在喊加油，她权当是给自己喊的了，于是命令自己的身体再用力一点，最终还是超回去了。
　　梁彤来不及刹住脚，终点处班主任李千千在等她，直接顺势紧紧抱住了李千千，李千千拍了拍她的背：“辛苦了辛苦了。”梁彤脸上扬起胜利的微笑，反超的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小说主角一样帅气。
　　初中三年的挚友孔泉替她高兴，拉着梁彤往跳远的地方跑。从初中起她们就是这样，运动会梁彤陪她参加跳远，她等梁彤跑步。
　　坐在一旁等轮到孔泉跳远的时候，广播传来含糊的播报：“高二女子400米，第五名——201124，梁彤，成绩——……”
　　梁彤心想，兴许是那些体育生都去争一百米了，没有厉害的人上，第五也让她捞着了。一旁的孔泉一把搂住她：“你太厉害了！”
　　一整天的比赛下来，为她们班加分的就三个人，其中两个是体育生，得了四块金牌，剩下的几分就是梁彤的第五。至于古江城，肯定没进前八，但具体是第几梁彤也并不在乎。她发现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有时候不固执地争抢、不执拗的计较，后退一步，反而能带来快乐。
　　不过，梁彤看了她的成绩，发现比高栎彤给她计时那次快了好多，她想，真是可惜，高栎彤没能看到她精彩的比赛。
　　终于要放假，大家的吵闹声在随风而起的落叶里显得依旧清晰，汪郑飞奔过来要给梁彤一个凶猛的拥抱，梁彤吓得一蹦三尺高，连忙躲开。同样是附中的杨如林看到这一幕，小声地开玩笑：“梁彤，你是不是恐同啊？”梁彤忙说哪有，心里没反应过来，恐同？恐惧同性还是恐惧同性恋？又觉得肯定是后者，还好说了没有，她可从不对任何群体有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