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大寒小暑

2、东海旸谷 “扑通

　　“扑通”，染青一头栽入水中，她挣扎两下，停靠在岸边。
　　“旸谷……”染青欲哭无泪，旸谷水温，心是凉的。
　　她打量四周，却不见金乌身影，索性褪了衣衫，洗净一身血污。
　　染青的恢复能力本就异于常人，在金乌飞来的路上就已好了七七八八，如今更有旸谷温泉的滋养，连疤痕都已经尽数消去了。
　　收起满是血迹的衣服，染青从乾坤袋中翻找出一套靛青色的法衣，细细瞧去，竟是鲛纱材质的。
　　东海鲛纱，水火不侵，万年不腐，纤尘不染，修短合度，连款式都可随心变幻，可惜量少，饥饿营销。
　　染青心中带了几分惊疑，她可不记得自己有这件衣服。在万剑门中，师祖卿云尊者莫名其妙地不许她穿青红二色，更是将她来时那唯一一件红色长袍扔掉，宗门发放资源也从不给她发这二色的衣袍，这件衣服也就越发可疑。
　　染青有些犹疑，再度翻起乾坤袋。
　　“我衣服呢？！”不只是她以前放在里面的衣服，就连刚刚那件血衣都不见了。
　　染青无法，只好套上那件青衣。只能说不愧是百年成衣的鲛纱，面料轻柔舒适，毫无剪裁痕迹。
　　“啾啾。”
　　染青回过头，对上一双金色的豆豆眼，鸡仔大小的小乌鸦笨拙地蹦出蛋壳，露出了三足。
　　被萌化的染青瞬间拉平嘴角，静静等着小金乌作妖。
　　“妈啾~”
　　染青：……
　　雏鸟往往会将破壳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或鸟当作母亲，但大哥你是神鸟啊，神鸟！初代妖皇之族，太古天庭之首，诞于盘古左眼，执掌昼夜更迭，您就没有什么传承记忆吗？！
　　“啾。”
　　小金乌见染青不理自己，心下委屈，滴了两滴金色的眼泪，染青顿时觉得温度高了两分，地上的磐石都有些烫脚，只好抱起雏鸟。
　　是的，染青没穿鞋，她的鞋早就在她被空运来时就已经掉在不知名的地方了，如今只好赤足前行。
　　“啾啾。”小金乌转了转眼珠，啄了一口染青的耳垂，将渗出的血珠吞吐肚腹，染青感到异样，微微偏头，一张血契出现在她眼前。
　　“蛤？”
　　染青茫然地看着这张认主契约，又看了看小金乌：“然、然后呢？”
　　九敏，她可没学过怎么做神魂烙印。
　　话音刚落，染青食指莫名裂开一道口子，一滴鲜血滴到血契上，白光一闪，契成。
　　小金乌见状，探出头来，吮了吮她破口的手指，一脸餍足。！
　　“……”染青用指节轻叩小金乌的脑袋，以防养成坏习惯。
　　“啾，”小金乌从染青臂弯中探出身来，一点点蹦上染青肩头，翅膀一挥，指向旸谷出口，“啾啾啾！”
　　周遭云雾缭绕，需数人合抱的巨木直插云霄，绿叶遮住硕大的鸟巢，一个仅存在于古籍上的名字映入染青脑海——扶桑木。
　　染青站在树前，凝望扶桑，却是另一幅景象现于眼前——金乌于日落时分归巢，叽叽喳喳的在旸谷沐浴，扶桑由于金乌平日的嬉闹并无多少绿叶，光秃秃的虬枝诉说它的古老。她的目光透过亿万年的光景，映出不周的巍峨，身穿兽皮的女子面容和善，将编好的花环戴在孩子头上。
　　但……
　　转眼间，天崩地裂，金乌一只只飞向天空，火焰将巫族族地燃烧殆尽，共工一头撞向不周，倾泻的洪水掩盖住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不周的碎片四处飞散，有一片直冲染青而来，她抬手握住，却是扶桑的落叶。
　　“你也要睡了吗。”染青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也”，物是人非的苍凉感令她喘不过气。
　　“东海有旸谷，扶桑不落木……”剑冢中听到的声音又一次回荡在染青耳旁，是巫颂之语的呢喃。
　　青衣化作长袍，她不自觉地续上童谣，绕着扶桑跳起巫族祭祀的舞蹈。
　　她阖着双目，双袖翻飞间祝颂天地众生。
　　“叮铃铃……”
　　清心铃微微摇晃，惊醒了染青。
　　她立住身形，却发现自己站在祭坛之上，坛下围了一圈的人。
　　是巫族。自亿万年前巫妖一役开始，两族元气大伤，人族开始兴盛，古神三清出面，二族得以长居东海，却不得不毗邻而居。
　　“青女！”不知是谁高呼一声，乌泱泱的众人单膝跪地，倾身行礼。染青望向台下，与一红衣女子遥遥相望。
　　那女子站在人群边缘，一袭赤底鎏金纹的长裙，并未如众人一般跪下行礼，虽是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一双狐狸眼如死水般平静无波。
　　“染青。”女子用口型无声说道，手指轻轻勾缠住清心铃的络子，发出一阵悦耳铃声。
　　染青向前走了两步，却听到一阵铃铛声。她提起裙摆，却发现脚踝不知何时已系上了拇指大小的铃铛，不知是何用途，她有些不敢妄动。
　　“让开。”红衣女子朱唇轻启，人群立刻清出一条路来。行动间，染青才看到她脚踝处也挂了个小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