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今天遇见爱情了吗》任一平生

3、没有标题

　　沐浅昭做了一个梦。
　　十八岁那年她回国直奔西藏，高原反应十分严重，濒临死亡。高烧不退竟然产生了幻觉——她看见了顾与深。他脸上的怒气就像十五岁那年一样，他说：“沐浅昭，你别想一死了之。”谁想死了？
　　后来竟然真的奇迹般的，沐浅昭活过来了。她睁眼的前一秒，还听见顾与深在她耳边隐隐抽泣：“沐浅昭，你活过来。”她从没见过他哭，觉得自己真是癔症不轻。终于睁开眼，入眼是一群从未见过的穿着白大褂的陌生人，他们脸上的喜悦让她有一种仿佛他们中了一百万的感觉。
　　转眼又是顾与深的脸，他说：“是你害死了他们。”画面一转又是沈时安的脸，“那不是你的爸爸妈妈，昭昭，跟我回家吧。”梦里怪异乱象，她甚至分不清是真是假，猛然睁眼，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电话，沐浅昭一一划过，电话全是吴念打的，显示是早上九点多，洛杉矶应该是晚上八点，不知道有什么事。然后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时间是下午一点：
　　除夕，爷爷奶奶说一起吃饭。顾与深。
　　盯着最后三个字，沐浅昭抓了抓头发，没有思考为什么他会有她的号码，脑子里全是昨晚在蛋糕店的偶遇，她穿着宽大的睡衣裤，外面套着一件羽绒服。他眼里的揶揄她看得清清楚楚。
　　“shit!”又使劲儿抓了抓头发，一头温顺的长发被抓得乱糟糟的，仿佛这样就能把昨晚的记忆扔出脑子。但是更久远的记忆却如洪水般汹涌澎湃。

　　沐浅昭和顾与深初遇那年，她四岁，他八岁。那时候母亲温知夏和父亲沐成刚刚带她回到B城，沐顾两家本身就是世交，两家住宅也是邻居。
　　温知夏和沐成带她从国外回到B市，认识了顾家父母，也认识了顾与深。
　　那天大雪纷飞，正值是B城最冷的时段，沐家父母把她带进顾家。妈妈说：“这是顾叔顾姨，爸爸妈妈忙的时候，这里也是你的家。”
　　她奶生奶气的喊着顾叔顾姨，顾与深刚从外面玩耍回来，一头清爽的短发和一双略显疑惑的眼睛，却仍然有着淡淡的笑。“与深，这是昭昭，以后就是你的妹妹了！”
　　“与深哥哥好！我是沐浅昭。”小女孩儿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双手紧紧抓住妈妈的衣摆。
　　“顾与深。”男孩儿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小女孩儿，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些。抬头微笑脆脆的喊了一声“沐叔沐姨”，他听父母讲过的，顾家和沐家，是多年来的生死之交。
　　那时候沐浅昭是沐顾两家所有人掌心里的公主，唯有顾与深，对她不冷不热，顾姨时常把两个小孩子带在身边，不停的告诉顾与深：“这是妹妹，你要保护她。”也不停的告诉沐浅昭：“这是哥哥，有事情一定要找哥哥。”
　　顾与深却在大人看不见的角落，指着沐浅昭的鼻尖：“沐浅昭，你真虚伪。”
　　沐浅昭记得那是个盛夏的下午，她初来乍到，妈妈一再告诉她要和周围小朋友一起多多玩耍，虽然有些不想顶着太阳出门，却为了听妈妈的话，秉着要和周围小朋友打好关系的原则找到那群在树荫下玩耍的小朋友。
　　这片别墅区的小朋友大多数时间都是被关在家里学这个学那个的，很少有出来玩的机会，所以对这样闲暇的时光格外珍惜。
　　看着围在一起的小男孩儿小女孩儿，沐大小姐觉得自己应该主动一点，于是提着她的白色公主裙走过去，做出很好奇的样子：“你们在玩什么呀？”
　　小孩子玩耍起来特别专注，只有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儿听见了
　　她的话，然后立刻奶声奶气的问八岁的顾与深：“与深哥哥，她是谁啊？”
　　小朋友们这才注意到了暴晒在太阳下的公主殿下沐浅昭，然后她听见顾与深说：“不认识。”
　　“你说你不认识我？！”
　　“你这么虚伪的人，离我远一点。”顾与深发言，一群小孩儿都跟着他走。
　　沐浅昭年纪小，却聪明得不像样。顾不得自己在大人面前的小淑女形象了，沐浅昭双手叉腰，挑眉问顾与深：“喂！你不想跟我玩儿是吗？”
　　“是，滚开！”
　　“走就走！”于是沐大小姐提着自己的蓬蓬裙，趾高气昂的与顾与深擦肩而过，走了两步，头也不回的又说了一句，“你别后悔！”
　　当天晚上顾与深就挨了赵慈一顿暴揍，问他为什么不带妹妹玩儿，顾与深始终咬紧牙关不吭一声，死死的盯着一旁幸灾乐祸的沐浅昭。
　　“你以后也别想和我一起玩儿！”沐浅昭靠近他悄声说，提着她的公主裙走着小碎步回了自己家。
　　从那时候，她和顾与深真的就没有在私下一起玩过。如今沐浅昭回忆起自己的童年时代，就只有琴房、书房、舞蹈室，还有从卧室窗户里看到那群在大树底下飞奔的小屁孩儿。

　　沐浅昭小学的时候，因为长期待在室内，皮肤白皙得反光，整个人就像一个瓷娃娃，平时看书量极大，脑子又聪明就直接跳了两级，顾与深初一那会儿，沐浅昭正好小学六年级。
　　顾与深和沐浅昭一所学校，顾与深在初中部，沐浅慈在小学部，那时顾与深和沐浅昭才有了排除长辈之外的相处——顾妈妈勒令，顾与深要每天负责接送沐浅昭回家，说是接送，不过就是在同一辆车里由同一个司机把他们带回去罢了。后来沐浅昭直升本部初中，桌上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零食，以及无数封写着“致顾与深”粉色信封，那时候沐浅昭十一岁，抱着一大堆零食回家的时候，顾与深偶尔心情好还会帮帮她。
　　那些信呢？噢对，那些信，沐浅昭清楚的记得她把那些信放在顾妈妈面前邀功时，顾与深眼里的厌恶和顾妈妈皱紧的眉头。兴许他就是从那时候对她起由最开始不冷不淡的讨厌变成了极端的厌恶，兴许那些粉色信封里，有他心爱的人呢。不过那关她沐浅昭什么事，反正沐浅昭那天笑的格外开心。
　　后来呢？后来听说听说其中有个女孩子爱了顾与深好多好多年。
　　天花板上白茫茫一片，回忆起往事历历在目，很多次沐浅昭都在想，她和顾与深，究竟是怎样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呢？那时候只是纯粹想报复他不理自己而已。
　　揉揉太阳穴，沐浅昭拿起手机，点开和那个陌生号码的聊天界面，回复：好。
　　没想到对方竟然立刻回复了：明晚六点，我家。
　　明晚？沐浅昭匆忙打开日历，除夕，“还真是明天。”
　　嗯。摁下回复，沐浅昭起身走向浴室。
　　今年的B城冷得不像话，酒店暖气开得很足，可她依然觉得手脚发冷。擦干头发，换了一件宽松的睡衣，想起吴念的电话，抱起电脑坐到沙发上，点燃一根烟，21:08分，沐浅昭拨通了吴念的视频。
　　“昭昭，刚刚睡醒吗？”
　　“不是，怎么了？”
　　吴念的声音有着明显克制的愉悦，“我前两天在挪威看到一个超好看的亚洲帅哥！”
　　沐浅昭吐出一口烟，看着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她对这些话题早就没兴趣了，“哦。”
　　“啊啊啊啊！”视频里突然传来一阵尖叫，一个金发碧眼的性感成熟美女突然出现在屏幕前，用着蹩脚的中文：“Shen!你为什么在又在抽烟？！why?你不要命了吗？”
　　沐浅昭吐了吐舌头：“sorry,I can't bear live without cigarettes.”
　　“No,you must stop smoking right now,or you'll go back to America right now!”Alina 不容反驳的语气让沐浅昭忍俊不禁，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灭了烟。
　　“好了。”见沐浅昭灭了烟，金发美女才不甘心地点点头，让吴念进入了镜头，“你刚刚想说什么，说吧。”
　　吴念脸上立即浮现出了认真的神情：“昭昭，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我和Alina看过了……”吴念说到一半，仔细看着沐浅昭脸上的神色，结果她只是一直淡淡微笑，“建议你四十天内立即回美国进行手术。”
　　沐浅昭对前半句话并没有多大兴趣，只是听见“一个月”三个字有些蹙眉，“四十天？最迟多久？”
　　吴念拧眉：“除非你不抽烟，并且保持规律生活，最迟两个月，否则谁也没有把握。”
　　“也挺好。”沐浅昭笑了，落在吴念的眼里就是不把命当回事，眉头拧得更紧了，“昭昭，还有一件事。”
　　“嗯？你说。”
　　吴念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知道劝她也没用，只能叹息一声。“那天那个亚洲男孩儿问我，认不认识沐浅昭。”
　　“哦？是我的暗恋者吗？”沐浅昭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一口一口地喝着。
　　“他很难过。”吴念始终盯着屏幕里漂亮的亚洲女孩儿，试图从她眼里看到一丝好奇，结果她失望了，“所以不是没有人挂念你，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不把命当命？”
　　“哦，得不到当然要难过了。”就和我一样，不过应该也没我难过。
　　挂掉吴念的越洋电话之后，沐浅昭开始拿出画笔画图。一年前，有人看中她本科毕业时的设计，天价指名要她回国设计一座私家别墅，并且预付了三分之一的订金，经过近八个月的建造终于在不久前完工，邀请她回国，她拒绝了。
　　结果对方说：“Shen，我还需要你为我设计一座建筑，只要你回国，我给你双倍工资。”
　　沐浅昭也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是她，不过到底抵不住金钱的诱惑，她还是回了国，并且夜以继日地为她的金主画图设计。
　　画着画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昨晚趴在茶几上睡着了，手脚冰冷得没有知觉，身上更是腰酸背痛，看了一眼时间：8:20，才睡四个小时。坐在地上把昨晚的图纸收好，等腿上的酸麻过去之后缓缓站起来走进卧室，又想起今晚要去顾与深家吃饭，回头打开手机设了一个三点的闹钟，才走进卧室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