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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的开始是很长的电影 “温昀,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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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年秋天的某个夜晚,那或许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除了风有些大,凉嗖嗖地,吹得我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驼色呢子大衣。江应淮看到我这样,没好气地笑出了声,“温昀,你也太弱不禁风了吧,看看我……”,边说还边拍起了自己的胸脯,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神经病!”我白了他一眼,刻意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裹紧身上的大衣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但却好像中了咒了似的,短短几步路,竟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已入深秋,街道两旁堆满了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零星的几个商贩们推着推车,食物的味道随着车轮碾过地面在空气里铺开,给这条本有些冷清的街道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喏,给你买的,免得拉你出来吃顿饭还把你冻感冒了。”不知何时,江应淮已悄悄地走回了我身旁,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我一把接过那还冒着热气的红薯,小心翼翼地剥了起来。
“喂,你什么打算啊?已经毕业了,你小子既不打算继续读研,秋招的时候也没投几个简历,是准备回家继承家产了?”囫囵了几口后,我状似无意地看着身旁漫不经心的江应淮。
听到这话,一向没个正经的他竟突然抬头,很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灼灼的目光下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时之间,四目相对。
空气有一瞬的安静。
“说话,看我干嘛”,我率先出声打破了这有些暧昧的氛围,他却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手中的红薯好像忽然没了滋味。
半晌,他的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温昀,要是有一天我不能像现在这样陪在你身边了,你还会念着我吗?”
我有些恍惚,带着疑惑回过头去,可江应淮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若无其事地上来拍了拍我的肩,“当然咯,你也不是不知道哥们啥背景,不回家继承家产还能干嘛?”
我了然地笑了笑,不安却在心里掀起浪花,一阵阵翻涌上心头,我低了低头,看着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石子路面上时隐时现,思绪不禁翻涌回从前。
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七年,从高一到大四,整整七年,江应淮看着我从当初的大大咧咧到如今的沉默寡言,时光残酷地剥夺了我明艳灿烂的那面,却好像未在他身上留下些什么,还真是偏心。
“江应淮,你是不是要走?”我平淡地问道,好像在说一件多么平常的事。
闻言,江应淮摇了摇头,锋利的眉眼间溢出笑意,随即捧腹笑了起来,好像是我刚才说了多么愚蠢的话似的。
难道是我听错了?
又或者是我想多了?
……
许是吃了热红薯的缘故,后半段路,即使风依旧呼呼划过我的耳边,身子却是暖乎乎的,没有一丝寒意,很快便回到了公寓楼下。
我站在台阶上,看江应淮双手插着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高大的身影在月光的浸润下竟显得有几分落寞。
“怎么了?”
话音未落,只觉身后一阵迅猛的风掠过,反应过来时,手腕已然被人轻轻攥住。
“你干嘛?”我惊了惊,有些不知所措。
没等来他的回答,便跌进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柑橘味沁入鼻尖,其实抱的并不用力,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并没有落在我的后背。
这似乎是这么多年来我们之间最近的一次。
我没有刻意挣脱,只是木木地抬起头看他,看着他深邃的眼睛慢慢蒙上一层水雾,眼尾有些红红的,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
晚风轻轻拂过发梢,泛起涟漪。
若隐若现的柑橘味慢慢褪去,最后彻底消失在鼻尖。
“温昀,我要走了,去美国。”江应淮忽的沉声道,半张脸藏匿在寂静的夜里。
“好,祝你一切顺利。”我神色如常,心里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没了?你倒是舍得……好了,很晚了,你快上去吧。”似是料到我会这么说,江应淮抬了抬眸,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失落,他撇了撇嘴角,而后朝我挥了挥手,彻底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送我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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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应淮离开的那天,天气很好。
万里无云。
我没有去送他,他也没问起,一切好似都像过去每一次那样默契。
“一路顺风”四个静静躺在短信框里,直到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叮的一声屏幕亮起,我下意识地看去。
不是他。
一瞬间,心像是攥得紧紧的,揉得皱皱巴巴的被丢进泡了柠檬的茶里,酸酸涩涩,起起伏伏。我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残阳一点点被黑暗消耗殆尽,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不清起来,有温热的液体慢慢滑落,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留下痕迹。
我,这是哭了?
怎么会?
苦涩彻底在心头蔓延开来。
我承认,此刻我在为江应淮的离开而难过。
其实最让我难过的不是他要走,而是他没有提前告诉我,几乎是一种通知的方式让我接受他要离开的这个既定事实。
为什么不早说?
七年的情谊,在他眼里又算什么呢?
很早以前,我便开始讨厌一些人的出现打乱我的生活,短暂的陪伴是惩罚,我始终这样认为。
所以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身边的朋友只剩下江应淮。
但或许是因为七年,真的太久了。
久到我以为,他会成为那个例外。
可惜并没有。
手机铃突兀地响起,将我从难言的情绪中拉回。
“不用担心,我到了。”
“好”
……
电话那头嘈杂的背景音和此刻的沉默有些格格不入,原来,曾经无话不说的两人之间也会安静至此。
“还有什么别的要说吗?没有的话,我就先挂了。”
“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你也是。”
“好。”
那句再见还未说出口,我便挂了电话。
说不说再见,重要吗?
我忽然想起来,有人曾半开玩笑和我说过,“温温,你这颗心冷下来很容易,想捂热却很难。”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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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压满窗台上的枝丫。
又是一年冬。
街边光秃秃的树,两旁蒙着雾的玻璃窗子,路上裹紧羽绒服的行人……冷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又措不及防钻进裤腿,难免引起一阵寒颤。
我向来怕冷。
以至于站在公交站台前等待时,我总是忍不住来回踱步,妄图从这无尽蔓延开来的冷意里汲取一丝温暖。
迎着清晨的薄雾,那辆公交终于缓缓驶来,碾过一层层积雪,在一片洁白之中留下点点泥渍。这是来北京的第四年,其实这儿并不经常下雪,更不常下大雪,像今天这般倒是少见。
在寒风中挣扎着,我跳上车去,气温回笼,暖意一点点漫上来。
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车流交织着汇成一条粘稠的河,浮在层层叠叠的雪上,我翻开昨夜刚完成的项目书检阅起来,密密麻麻的黑字和多样化的数据图表呈现在眼前。枯燥无味的工作堆砌起每天的生活,这或许是为了留在这座城市所必须付出的,说实在的,我不怕累,却怕失去留在这儿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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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字楼里,点点金光洒在透亮的玻璃上,格外好看。呆在工位上伸了个懒洋洋的腰,看着天边挂着的晚霞,透过窗子,弥散在四处,有几分暖意跟着照进了心头,暖融融的。
“昀姐,下班打算干什么去?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之前那个小帅哥来找你了。”同组的黎悦忽的出声,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我看。
“回家休息。”我顿了顿。
“另外,你说的那位,以后不会来了。”
“虽然觉得不该问?但我还是想问。嗯……昀姐……他是不是喜欢你?和你表白了?然后被你拒绝了?”
“……他出国了”,我一字一顿道。
“另外,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
“只?很好的?昀姐,你这么精明一个人,真的相信你自己说出口的话吗?”
“他就非得喜欢我?”黎悦的怀疑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那个埋在我心底最深处的东西,也是这七年来我最不愿意思考和面对的问题。
江应淮喜欢我吗?
如果喜欢,那为什么这么多年,只是默默陪在我的身边,不肯将那份心意诉诸于我。
可如果不喜欢,又为什么嘴上刻薄,却事事放在心上。
“他不是非得喜欢你。可是昀姐,他看你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
“不过,你是真不明白吗?”黎悦微眯着她那双大眼睛,促狭的笑意在眼角蔓延开来。
我懂她的弦外之音,但不想接茬也是真的。只好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拎起椅背上的包包,转身离去。
高耸的大楼之间人潮涌动。
天边的晚霞也依旧绚烂。
可再绚烂也终究是要落下的。
所以晚霞归风,你归于人海。
江应淮,但愿你不是真的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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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我的实习期结束了。
随之而来的是处理不完的事。
忙碌开始充斥起我的生活。
大多数时候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随时启动,却不知何时结束。
可渐渐的,我开始习惯这种忙碌。毕竟我这样的人从不怕辛苦,却怕极了被淘汰。
身边同事玩笑似地问我“怎么这么拼?”
我竟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其实,我不过是习惯了。
我敛起了性子,锋利的棱角被工作一点点磨平,变得圆滑。从前不爱说话的人,现在面对各种场合也早已能谈笑自如。我明白,过去的少言寡语不过是因为懒和没必要,而如今却不一样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太阳照常升起,月亮如约而至,见证着四季的轮转,没什么不同。我的生活不知不觉间陷入了一种无边无尽的循环,不过是重复着吃饭,工作,睡觉,像在这座城市北漂着的每一个人一样。
年前接到了来自爸妈的电话,还是和从前一样的问题,他们总喜欢不厌其烦地问“一切还好吗?钱够不够用?”又不厌其烦地叮嘱“不要太辛苦了,大不了回家爸妈养你。”可无论他们说多少次,那些早已化作一滴滴无声泪珠的委屈依旧埋藏在内心深处,答案永远不过是是简单的一句“不辛苦,一切都好”
人就是这么奇怪,孩童时期再小的事儿到了家人面前都能说成天大的事儿,可长大以后,终归是到了报喜不报忧的年纪,受了天大的委屈到了父母跟前也不过化作一句轻飘飘的没事,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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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放你们提早下班吧。不知道各位跨年夜都什么安排?”
我抬起头,看着Joe不紧不慢地走到办公区域,长腿一搭,背靠着墙,手中捧着万年不变的冰美式。
不得不说,我运气不错,有一位没什么架子的年轻上司,Joe为人幽默,平常相处起来也还算愉快。
“当然是和男朋友一起过咯”黎悦第一个答道,脸上写满着幸福。
“我怕是要和工作一起了” “看跨年场电影咯,有没有人一起的” “吃好吃的,连续加班这么多天都给我熬瘦了”……此起彼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不热闹。
“你呢?Wendy。”不知什么时候,Joe竟走到了我的座位旁边,半靠着玻璃护挡,抿了一口手中的咖啡,不经意地问道。
没想到他会突然上前,我有些愣神。另一头,大家依旧热火朝天地聊着各自的安排,似乎没人注意到我们这边。
“没有安排。”话音刚落,我便后悔了,万一他不让我提早下班了呢?想到这,我的眼神不由自主飘向了那抹黑色身影。
“那一起吃饭吗?我也没有安排。”Joe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势,用一种很稀疏平常的语气说道。
“好啊。既是跨年夜,Joe可得请我吃顿大餐。”虽然觉得和上司一起吃跨年晚餐并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既然他开口了,你便不好拂了他的面子,这就是职场,你可以说不,但大多时候是妥协。
“没问题。”他朝我打了个响指,便转身离去,依旧是那副从容的姿态。
片刻后,他身姿笔挺地从办公室内出来,公共办公区的人早已所剩无几了,Joe并没有犹豫,径直朝我走了过来,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我自然也没什么好扭捏的,起身理了理衣服,便随他一同踏出了公司。
去餐厅的路并不遥远,等待的时间却格外漫长。我和Joe并未过多言语,大多数时候不过是一些工作上的寒暄,空气有片刻的凝固。为了缓解尴尬,我摇下车窗,透过半开的玻璃窗子,看着街边形形色色的人儿成双成对,年轻男女脸上大多展露着笑颜,偶尔也会瞥见独自在寒风中沉默独行的人,在这喧闹的街景中略显孤单。
“Wendy有男朋友了吗?”等红绿灯的间隙,Joe突然出声问起。
“没有。”
“和我猜的一样”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难不成Joe要追求我?”我挪揄道,想来Joe并不会介意。
他停顿了片刻,竟缓缓吐出一句 “可以吗?”语气有我未曾料到的认真。
“虽然您是我上司,但也得先排队。”没想到他会认真,暧昧的味道在空气中铺开,我只好继续挪揄,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氛围。
“也是。那就麻烦温小姐先帮我取个号。”Joe唇角微勾,侧过头来看我,一双桃花眼微眯,有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视线对上的瞬间,我心竟乱了几分,有些许没来由的悸动,好在很快便回过神来,低笑着答了一个好字。
接下来的一段路,我们都各自沉默着,不再言语,刚才的话题也在那个好字之后戛然而止,寂静的氛围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目的地。
Joe选的餐厅是一家私厨,装修看起来颇有些古色古香,名字倒也风雅,叫做璞月。
“乔先生,随我来。”刚到门口,便有着淡绿色旗袍的美女waiter招呼着我们前往深处的包厢,看来他是这儿的常客。Joe转过身来示意我跟上,我微微颔首便跟在他的身后向前走去。
在一间名为“月上柳梢头”的包间前那抹淡绿色身形停了下来,双手优雅地摆出了请的动作,我们紧跟着落座,只微微侧头便从那扇落地窗中望见庭院里有一颗柳树,虽已在这寂静冬夜中凋零,却依旧高高托起天空中那一轮明月,今夜月色影影绰绰,有几分朦胧的美氤氲在庭院之间,当真应了这“月上柳梢头”的名头,我不禁笑了笑,好奇地问道“这儿难道不需要提前预定吗?”
“提前一个月。”
“噢。看来我是沾了您的光了。”
“不胜荣幸。”
我算是明白了,这人就是个狡猾的狐狸,今儿专程给我下套呢。也是,年纪轻轻便能当上部门主管的人自是个人精。
不一会儿,一道道摆盘精致的菜便在桌面上铺开,大多是一式两份,省去了分食的麻烦。每样菜看起来虽十分小巧,却价格不菲。这样的私厨江应淮从前也带我吃过两回,不过我们都不喜欢,我嫌它价贵量少,而江应淮则是觉得这样的地方少了些烟火气,像是来鉴赏而不是吃饭的。想到这,我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人,他正姿态优雅地用小铁勺品味鱼子酱,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般,竟有几分养眼。
“如何?”解决完眼前的鱼子酱,Joe抬起头来望向我轻声闻道。
“相当不错,Joe真是大方。”我笑的灿烂,顺带比起了大拇指表示满意,而后便继续低下头去解决我面前的那些精致小点。
贵则有贵的道理,每道菜都各有特色,大多入口顺滑,并且由于量少的缘故,吃多了并不觉得发腻,倒有些回味无穷,意犹未尽。待我细细品味完这些,再抬头,发现对面的人早已放下了筷勺,一双手交叠在身前,眼中有促狭的笑意。
“吃完了吗?”
“嗯。”
“那接下来?”
没料到会有这个接下来,我顿时有些不知怎么接茬,不过我自是不想牵扯过多,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我占不到什么好处。
“Joe觉得呢?”我选择把话语权留给他,毕竟饭已经吃了,接下来如何我完全有理由拒绝。
“送你回家吧。”他抬腕看了看表,兴许也觉得以我们俩现在的关系,接下来的时间做什么大抵都不太合适。
“好,有劳Joe了。”这样的结果我是再乐意不过了,再者我也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跨不跨年的都一样,不如窝在家里来得舒服惬意。
回去的路上除了必要的地址交流,我们并未再多言语,偶尔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上两句缓和气氛,大多数时候是他在专心开车,而我则望向窗外,我住的地方并不偏僻,在三环之内,所过之处皆是热闹繁华。我想Joe兴许也疑惑,怎么一个刚转正的实习生住的地方倒相当不错,才想到这,便听到那有些深沉又略带点京腔的声音问起“我们住的离得倒是不远,顺路。”
“那很巧。”我干笑两声,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小区不错。”显然他并没打算放过我,又补了句。
“是不错,家里亲戚的闲置房,我只是暂住。”我想了想,索□□待了缘由,省的他再多做猜想。当初选择留下,妈妈在电话那头不知哭了多久,爸爸也沉默半晌,最终也只说了个好,不过唯一的条件便是必须住在家里大伯的这处,安全些,有事也好照应。我自是懂得他们的良苦用心,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女孩独自一人漂泊在外,若是再遇上什么黑中介,亦或图谋不轨的合租室友,又或是深夜加班回家路上遇上些别的情况,他们怕是夜夜都睡不安稳了。
“原来如此,我们快到了。”Joe了然地笑了笑,手把着方向盘,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嗯。”我淡淡地应和了句,有些乏了,只盼能再快些到。
“我开进去吧?”
“好。6栋。”他乐意开便随他吧,没什么不妥,我倒也可以少走几步路。
“到了。”他起身下车,似是要帮我开车门。
“好。谢谢Joe。”我客气地道了声谢,在他的招呼下下了车,绅士风度这块他这样的人自是一点也不欠缺。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温小姐。”
“新年快乐,路上注意安全。”我礼貌回复,全然不想深究这突然转变的称呼,只轻挥了挥手,算作告别。
昏黄的路灯下,白色大奔扬长而去。寒风洋洋洒洒地,吹歪了头上的羊毛帽,我抬头去扶,余光却瞥见木质长椅上一抹熟悉的身影,他似乎瘦了。
距离上次的相见竟已过了半年,我心中还是恼的,并不想理会,也不在意他突然出现在这的原因,只径直朝门口走去。
“温昀。”那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转过身去,此刻离得近了些,我才看清他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有些眼熟的咖色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那双杏眼蒙上了层薄雾,熟悉又陌生。
“你怎么回来了?”
“家里有事需要处理。”
“好。”
半晌,我们相顾无言。
“去逛逛吗?好久没见了。”这次是他先出声打破了尴尬。
“嗯。”我轻点了下头,其实有些累了,但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终归是应下了。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时间好似带走了什么,却也留下了那些最初的记忆。我侧过头去,那条咖色围巾再次映入眼帘,针脚并不整齐。我终于想起,那是一次打赌输了他向我讨要的生日礼物,让我亲手织条围巾给他,不过我这人手笨,织了一两个月也只织出了条歪歪斜斜的,针脚大多不对称,也因此没少被他嘲笑。
我承认,此刻我有些动容。
似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江应淮微低下头,一双眼睛直盯着我,带着疑惑。
“这丑围巾你还留着?”
“嗯。看久了倒也不那么丑,还挺保暖的。”他笑了笑,顺带又将那围巾裹紧了些。
“刚才送你回来的是?”
“我上司。”原来他看到了,倒是难为他这么久都不吭声问,换是以前,怕是这会早就把我们如何认识的知道个底朝天了。
“上司?跨年夜送你回家?你们公司人文关怀还挺不错。”
他这话倒像是故意呛我。
“嗯。准确来说,他在追我。”我自是不会让他从我这讨到半分好。
江应淮那头却突然安静了下来,不再吭声,只不过他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我,似是要看出个什么来。
“那你呢?”安静了半晌,他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我什么”一下没反应过他在说些什么,我愣了愣,回望过去。
“你的上司。”他一字一顿道。
“我对他没意思。你还念着这茬呢?”
“就……问问”
我白了他一眼不在说话,径直往前走去,他连忙跟上,生怕我把他丢在这大街上。
许是跨年夜的缘故,这条平时并不热闹的街道,此刻也挤满了人,我和江应淮淹没在人群中,并肩走着。
不曾想,随着这人流竟慢慢逛到了钟楼下,再一看时间竟已将近十二点。
“一起等零点吧。”江应淮抬头看看那钟又看看我,十分认真地说道。
“好。”
人潮拥挤,聚集着的人们无一不在等待零点的钟声敲响,宣告新一年的到来,我们自然也不例外。
“叮咚……叮咚……叮咚……砰……砰……砰”钟声伴随着烟花声响彻云霄,我几乎要被欢呼声席卷,许许多多的人高呼着新年快乐,简单的四个字,意义却非比寻常。新的一年,终是在这场盛大中,到来了。
“温昀,新年快乐。”江应淮回过头看我,眼里竟有我不曾见过的温柔。那一刻,似是有什么东西柔柔地轻轻地落在了我心上,那块坚冰也跟着,融化了。
“新年快乐,江应淮。”我对上他的眼,眉眼弯弯,脸上有我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