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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戏子 孟辞秋 ...

  •   [一]
      雪淅淅沥沥地飘着,素白漫过山头,掩着青松,满目苍茫。
      沉于新白素雪中,却有一处,两道人影,尤为刺目。小亭右处,静静的倚着一位青年男子,剑眉星目,芝兰玉树,身着白衣与雪同色,嘴角似乎还带着点点笑意,是愉悦,是不舍,是释然,是告别。
      男子左侧的手腕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周遭的大片新雪,看样子似是已经流了不久了,仍旧刺目,果断,决绝。
      白衣男子右侧瘫坐着一道人影,同样是一名男子,气质却不与前者相同,带着一股特殊的柔和,但这种柔和却不让人觉得糙作,反而分外舒心。三千发丝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好,一袭青色长袍也染上了些许殷红,此时,愣愣地瘫坐在地里,仅用一只手撑住自己,方才避免摔下,眸光空洞,面上无喜无悲,注视着白衣男子,仿若时光静止,且定此处。
      半晌,他动了动薄唇,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只是更显悲凉:“你终究……还是负了我啊。”
      “雪纷纷,掩重门,不由人不断魂,受损江梅韵……”,远处似乎有人在唱,歌声清冽纷繁。

      [二]
      四月初八,花灯节。
      孤月微凉,烟火满城,灯火阑珊。
      华灯初上,长街两旁,小摊上摆着各式各样小巧玲珑的物件,虽说算不上绝对的巧夺天工,但一个个的也都精致的很。在这天,有一个较为特殊的习俗,街上行着的女子必须面带银纱,腕系红绳;男子则身着青衣,手提萤灯。整条长安街火树银花,人头攒动,川流不息。
      长安街分为两面,南面及北面。两面相较,南街更为热闹,不为什么,只因北街的权贵府邸较多,不好太过喧闹,贵人的脾气都难以测量,若是被抓到了,二十大板绝对少不了,既如此,倒不如能避则避。
      南街前头,有一处地方搭着九尺宽的大戏台,戏台前悬挂三字:“玉梨园”。时间未到,台上还是无人,台下便已经人声鼎沸,大家都想凑个热闹,毕竟在除去今天之外,进玉梨园听戏可是都要收银两的。
      戌时一到,铜锣一响,大鼓急击,几道身影迈着碎步子粉墨登场。随之,大鼓的声音渐渐慢了下来,被二胡所取代。武生先是绕着小半个戏台转了几圈,再停下,向左望去。
      花旦在武生念完词向右移了几步,将手中折扇一抖,展开一半,应和,唱词儿着。
      他的动作十分标准,面部表情也恰到好处,可眸中总带着一种无神,仿若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被操控着的傀儡。
      单凭如此,整个旦角的神韵就差了许多,连带着动作,也在观客们心理暗示下自感僵硬。
      也许至今还有稀少人还记得,三年前的他,不是这样的,是那样灵动,那样有光,甚至多数人一听到听戏,都会联想到他来。
      ………
      铜镜前,方才那名花旦坐在铜镜前,眼眸微垂,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刻钟后,才一一取下头上厚重的发饰,退去繁杂的戏服,再用一旁铜盆里的清水洗净了脸。
      这时,不难让人看出这就是三年前雪地里的那名青衣男子。
      这的,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通过声音,他可以判定,是一个人,并且,这个人是谁。
      他从容不迫地起身,面向木门,待木门被敲了敲再推开,那道人影走进来后,才低眉顺眼的行礼道:“义父。”

      [三]
      只见来人一身蓝紫罗衣,头发以木冠而束,三十二三的年纪,气质未减半分,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这若不是玉梨园班主孟疏,又能是谁?
      他面色阴沉,手里拿着修长的骨鞭,一言不发,径直走向屋内的软榻椅,其间,连看都未看孟辞秋一眼。
      孟辞秋心下了然,一掀衣摆,端跪在孟疏身前,略微低下头,不与孟疏相视。
      孟疏落座,抚了抚骨鞭,这才微微抬起眸子,紧盯着孟辞秋,缓缓出声:“你说,为什么?”
      孟辞秋与孟疏相处了十多年,闻言,自然知道孟疏这是又要动怒,只是,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滞了几秒,才答声道:“辞秋愚钝,还请义父指教。”
      孟疏听到这句,身形一顿,眼眸骤然眯起,擒住孟辞秋的下颔,逼迫他与自己对视:“你真的不知道吗?”
      “是。”
      气氛僵持,孟疏从孟辞秋眼中并没有看到与以往丝毫不同的情绪,像是被淋下几滴油的大火,更怒了。松开孟辞秋的下颌,右手猛地抽向那白皙的脸颊,瞬间,五道鲜红的血印便出现在孟辞秋脸上。
      那一巴掌很疼,真的很疼。
      孟疏再一把推开孟辞秋,抽出骨鞭,放在手中把了把,一鞭甩了下去,语气也变得越来越怒:“16年前我看你有资质,收养你,培养你,耗了那么多精力,那么多银两,那么多时间,你也就三年前那会儿给我赚了些银子跟名声。自三年前以后,你眼里就什么都没了,”孟辞秋不断蜷缩着身体,试着减少一点痛苦,可都不过是无用功,骨鞭虽不是皮鞭,却比皮鞭给人的感觉更让人心悸,“你的眼睛怎么就这么多余呢?只因你那双眼睛,现在一上台,就连个街边痞子都不如……”
      孟疏的谩骂声还在继续,孟辞秋却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十六年前,
      分明就,
      不是这样的啊!!!
      ………
      十六年前,玉梨园。
      “义父义父!你看,那池子里的水好清啊!”
      “义父义父!你看,那条鲤鱼看起来好好吃啊!”
      阳光下,身着棉白衣裳的青年孟疏扶了扶额,一脸宠溺与无奈,用扇柄轻轻敲了敲身后幼童的脑袋,故作严肃道:“这个时侯叫什么义父…你扇子拿反了,不是这样拿的!”
      小辞秋不满的撇了撇嘴,“可是那个小鲤鱼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啊,”说着,又挠了挠小脑袋,很是天真不解,“唔…练戏的时候叫师父,不练戏的时侯叫班主,玩的时侯叫义父…好麻烦啊!”
      青年孟疏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又用几声咳嗽掩饰了下来,缓过来后,拉着小辞秋的手腕再一步步重头教了一遍最近的习课:“首先你的手应该是这样放的…所谓摆扇,就是包括开扇、合扇、转扇、摇扇……”
      夜幕降临,天空洒下点点星光,夜色黯然,幽静。
      “师父,为什么我们大半夜的不去睡觉,跑到这房顶上来作甚?”小辞秋还是一脸不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转溜着。
      此时,一阵清风袭过,青年孟疏望着满天繁星:“这时要叫义父……是来看星星呀。”
      “那为什么来看星星呀?”
      青年孟疏轻轻抚着小辞秋的发丝半玩笑道:“因为星星好看啊。”
      夏夜宁静,蝉声四溢。
      “人的一生,就像是星星。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起点和终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老病死,只不过,这个过程却无人可以预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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