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娅》驰三野

1、死对头

　　“哎呀，这不是我们伟大的女一号吗？来来来，快入座。”

　　“今晚大家不醉不归，预祝票房大卖！”

　　电影《无望的爱人》杀青宴上，主演们几乎都留了下来。

　　作为电影悲情女二的邬月，即便家里有十一点的门禁，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留下来喝几杯酒，再发几句言。

　　24岁的邬月，并非不能逾时回家，但一定要向家里报备，而她请假的对象，是大哥下派监督她，同时也是她多年的死对头，柏娅。

　　她跟柏娅认识十四年，私下里从没好好说过几句话，毕业后出来工作，二人更是非公事不联系，就算联系，通常也像这样隔着电子屏幕，寥寥几字，再简短就是‘啊、哦、嗯、好’结尾。

　　手机偷偷埋在桌底，邬月苦恼地打开柏娅的聊天框，聊天记录停留在一周前，她拍夜间戏份时，同样也是请假晚回，记录最后的一句回复不是柏娅的‘好’，而是她孤零零的‘谢谢’，看起来略显可怜。

　　她犹豫了一会儿，实在不想跟柏娅联系，刚打出来的几个字也通通被她删掉。

　　“心情不好吗？不开心的时候，酒就成了抒闷的解药，和我喝一杯怎么样？”

　　和她说话的美女是前段时间刚身处包养舆论漩涡，但凭借强大的公关以及美得窒息的路透引导，成功挽回数万粉丝，同时也是该部电影的女一号，宋妍鹭。

　　通过这段时间的合作相处，邬月发现宋妍鹭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和同期新晋的小粉红相比，宋妍鹭样貌要胜出不少，近看又会发现，她本人比镜头下还要漂亮十几倍。

　　尖尖的下巴，巴掌大的脸，暗含秋波的黑色眼珠，饱满的朱唇与白皙的肤色相映，是一副相当绮丽的皮囊，即便从小到大见过许多美女的邬月，也不得不这么承认。

　　她们的关系处得相当不错，宋妍鹭几乎每天都会给她带咖啡，而她也会给宋妍鹭带甜点以作回礼。

　　“我喝一点点，不能喝太多。”邬月把手机放在腿间，双手捧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

　　宋妍鹭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知哪一点戳中她的笑点，红唇微勾，发出清泉般的笑音：“月月，你身上总带着纯真的味道啊，感觉像是被保护得很好的样子，家里管的严，不准喝酒吗？”

　　“唔，有么？”邬月微微偏头，明显是在认真思考宋妍鹭随口一提的问题。

　　见此，宋妍鹭像是被取悦到，心情好极了，轻轻搭上她皮肤过于白皙的手腕：“偶尔放纵一次，不会有事的吧，你已经成年了，该长大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宋妍鹭的指腹在她腕部轻飘飘地摩挲了几下，激得邬月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有些尴尬地红了脸，但她偷偷看宋妍鹭的笑容，像纯白无暇的百合，一切都很正常，没有奇怪的地方。

　　被宋妍鹭哄着骗着灌了一杯酒下肚，邬月这才想起来要向某人请假，正好这个时候宋妍鹭被导演叫走，邬月晕乎乎埋头打开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因为画面里第一时间出现的，是萧条的几句未读留言，几分钟前柏娅发来的。

　　柏娅：[怎么了？为什么打完字又删掉？]

　　咦？她是怎么知道的？

　　邬月用被酒精洗脑后的脑瓜子想了想，好像打字的时候聊天框顶端会出现‘输入中’三个字，要是这三个字消失了还没有信息发过来，那一定是被删掉了。

　　不过……柏娅不是时时刻刻都会看手机的人啊，而且‘输入中’必须要点进聊天框里面才能看得见，难道她是无意间点进来的吗？那的确有些太巧了欸。

　　柏娅：[有什么事？]

　　柏娅：[回我。]

　　柏娅连着发了三条信息，中间一分钟都没有间隔。

　　邬月敲着键盘，组织语言：[今天是电影的杀青宴，你知道的，就是我最近参演的那部电影。]

　　邬月有个习惯，打字的时候不会一整段一整段发，而是一句一句发，经常一段话解决的事情，她能发满整个屏幕。

　　这么做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话题很容易被对方带跑偏。

　　但邬月也没想到，对面几乎是秒回，像是一直守在手机面前一样，成功打断她后面的话：

　　[那部没营养的青春疼痛？女二号也有必要参加吗，宴会焦点应该都在女主身上吧。]

　　“哈哈……”饶是邬月这样的好脾气，也不免被气笑了，这么多年，柏娅这个死对头不是白当的，每次都能精准气到她吐血。

　　只不过今天为什么柏娅话这么多？以前请假都没有像今天这么麻烦。

　　邬月：[不关你事！]

　　邬月：[我要请假留下来喝酒，今晚上肯定会超过十一点回家。]

　　邬月：[（凶狠小喵表情）！]

　　原以为对面会使绊子不允通过呢，谁知道那边只不咸不淡地发了一个字过来。

　　柏娅：[好。]

　　邬月松了口气，放下手机：这才是柏娅嘛，对我的事毫不关心的柏娅，刚刚那样，还以为她不准我留下来呢。

　　妍鹭说得对，喝酒真的能缓解烦闷的情绪，刚刚和柏娅说了这么一通，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只不过酒太辛辣了，自己还是不能喜欢上这个东西，但柏娅看起来很喜欢，她喝酒一向很厉害，每次都能一个人喝倒一片的人，喝完还能面色不红地正常走路。

　　那家伙……简直强得像是外星人一样。

　　唔，最近上映的一部星际喜剧《流浪外星人》里的角色大概是为柏娅量身打造的，哈哈。

　　脑海里想象出柏娅的大头照P在流浪外星人头上滑稽跑酷的样子，有趣得让邬月自顾自笑出了声。

　　突然，腿间的手机抖了下，邬月重新打开手机，没退出的聊天框里，对方罕见地没有再以‘好’这个字结尾。

　　柏娅：[地址。]

　　两个字，好吧，和‘好’没差。

　　不确定柏娅要她地址做什么，反正每次都是经纪人大叔在门口等着她，再安安全全把她护送回家，家里人也从来没担心过。

　　大概，是柏娅需要把她行程上报给哥哥吧，偶尔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哥哥有查岗的习惯，人和地点得对上，否则她回家一定会听哥哥数落的。

　　发送完地址的邬月无聊地玩起了手机，虽然柏娅说的话不怎么好听，但她说得没错，在这里，只有女主角和男主角是当之无愧的视线焦点，她作为一个新人小白，当然只有被忽略的份。

　　但幸好，宋妍鹭很快就从导演那边周旋过来，重新坐回了她身边。

　　“没有我陪你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吗？”宋妍鹭给她又倒了一杯酒，上次她喝的度数低的鸡尾酒已经喝光了，这次宋妍鹭倒的是度数高的洋酒。据说混喝比单喝一种更容易醉，邬月几乎没有体验过醉的感觉，她倒是蛮好奇的，这一次，试试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副导特意拿过来的，听说是珍藏许久的呢，试试看吧？”

　　邬月点点头，举起杯子轻轻跟宋妍鹭碰了一下：“妍鹭，谢谢你，来到剧组两个月，我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你这么好的朋友，希望我们能一直这么好下去，和你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很开心，以后我们一定会有机会再合作的吧。”

　　看着邬月小口小口喝酒的样子，宋妍鹭单手撑侧脸，红唇微启：“说真心话的时候眼睛会亮亮的呢，月月你知道自己的眼睛很漂亮吗？”

　　邬月害羞地抿唇笑了笑，柔软的唇瓣上沾着亮晶晶的酒渍：“真的吗？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其实大家常常说，我是长相很平凡的孩子。”

　　“因为你的兄弟姐妹长得太漂亮了吗？”

　　“哥哥姐姐们都很好看，我也一直为之骄傲着，我虽然没有那么好看，但我被家人真心地爱着，我很幸福，很满足，人不能太贪心，我获得的这些已经足够了。”

　　宋妍鹭闻言，笑意更深，空出来的手撩起邬月耳畔垂下来的发丝，自然地别到她的耳后：“但月月你很可爱啊，无论什么意义上的，你都是让人感到很舒服的人，你知道吗，常年浸在这个圈子里的人，最喜欢的就是像你这样干净的人…”

　　似乎后面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邬月喝了两杯酒，醉意愈浓，便没有深追宋妍鹭后面的话，而是软绵绵地道了声‘谢谢’，然后撑桌站起来：“妍鹭，我去上个洗手间。”

　　“需要我陪你去吗？你好像连站都站不稳了。”

　　“没关系的，我可以。”

　　“这怎么行？”

　　邬月觉得此时自己的脑子里有好多个外星人柏娅在转圈圈跳舞，不禁小声嘟囔：“我的酒量要是也像柏娅那么好就万事大吉了，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宋妍鹭扶着她的动作一顿：“月月，你说什么？”

　　“噢，没什么，我在自言自语，我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咦？洗手间是往这里走吗？欸，不对，应该是右边，妍鹭，我没事的，你放开我吧，我自己去。”

　　邬月浑身软绵绵的，推开宋妍鹭的力气小得就像是在挠痒痒。宋妍鹭抓着她的力气重了些，往洗手间的位置缓步移去：“月月啊，我们是公众人物不能出现在大众视野下的，尽快去洗手间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宋妍鹭唇贴着她的耳廓，吐出的热气让她有些不舒服，她侧过脸躲开宋妍鹭的靠近，扶着墙慢腾腾自己移动。宋妍鹭见她倔强的模样，改为圈住她的细腰，搭着肩。

　　邬月还有意识，没有醉得那么夸张，她觉得宋妍鹭有些过于小心翼翼了，自己又不是瓷娃娃，难道担心她会在厕所里摔倒吗？

　　“妍鹭，好了，就这样吧。”

　　不想再麻烦宋妍鹭，邬月这回努了把力挣开，却不曾想劲儿用大了，脑袋又变得晕乎乎的，身形摇晃了好一会儿才找准方向推开隔间。

　　“行，那我帮你拿包。”

　　宋妍鹭很少热脸贴冷屁股，上一次被人这么抗拒推开过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她沉目了片刻，心想没必要跟一个傻白甜怄气，便压着嗓音和邬月有一搭没一搭地你问我答着。

　　“你好像很不喜欢和人亲密接触？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吗？上次我搂着你拍照发社交平台的时候就发现了，你在镜头下的表情看起来很不自然。”

　　“可能是还不习惯吧。”

　　从小家里都对她格外保护，哥哥姐姐们在外抛头露面，黑漆漆的长镜头从院子外伸到院子里，却从没拍下过她一张私下照片，哪怕是一道背影。

　　但演戏又是另外一回事，沉浸在剧本故事中，按照角色的性格做出相关的举动，顶着陌生的名字，演绎她人的人生，和做自己是不一样的。

　　“这怎么行，月月你是做演员的，要是你害怕在镜头面前表现自己，那以后…”还怎么能追赶上我，继续和我演对手戏。

　　话还没说完，包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宋妍鹭将邬月的手机拿出来：“月月，你的电话响了，来电名字显示柏娅，接吗？”

　　隔间门被恍然推开，娇小的身影从里面闪快而出，语气说不出的慌张：“她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宋妍鹭神情一瞬复杂：“你…难道有借贷？”

　　“啊不是不是…”洗完手胡乱在身上擦了几下，邬月捧起手机深呼吸了一口气，接通按键却迟迟没有摁下去。

　　“就这么怕她？”说着，宋妍鹭的手伸了过来：“让我来接，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是怕她。”邬月苦恼地说：“我们关系并不好，平时很少联系，今天她突然给我打电话，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那就不要接了。”宋妍鹭合上邬月的手心：“无论是谁都没有权利干涉你，她想占有你的私人时间，那就强硬地无视她吧，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

　　可是感觉不接，真的会出大事啊…

　　谁料下一秒，洗手间的门突然大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