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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神奈和延(七)   这里的 ...

  •   这里的人很警惕,他们不会因为监督对象一群孩子有丝毫松懈。松田阵平闭着眼,这已经是三天之内,他第四次被换到新的房间。

      浑身滚烫的灼烧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骨骼都泛着酸软的钝痛,他无力地瘫在窄小的单人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不用多想,松田阵平也能断定,这是那些人日复一日往他身体里注射不明药剂后的不良反应。奇怪的是,除了持续的高烧与浑身乏力,并没有出现更剧烈的痛苦,趴在他身旁的黑猫用意念安慰他,是妖力在一点点蚕食、分解体内的药剂毒素,才帮他扛住了最致命的伤害。

      松田阵平皱着眉,伸手死死按住小家伙不知何时冒出来、竖得笔直的猫耳,不想再听见那句的“你根本不是普通人类,体质本就异于常人”。

      他现在不想纠结自己到底是什么,只想从这令人窒息的压抑里,喘上一口气。

      黑猫被按得不舒服,发出一声细碎的呼噜声,毛茸茸的身子从小松田微凉的手心里使劲拱了出来,四肢绷直,在床铺上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脊背弓起一道柔软的弧线,随后几步走到他脖颈边,蜷成一团稳稳趴了下来,温热的皮毛贴着他发烫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暖意。

      算了。松田阵平在心底轻叹一声,早已习惯了这只黑猫随性又霸道的性子,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摸了摸手下顺滑又黑乎乎的猫身,指尖顺势往下,轻轻攥住了那截细细的猫尾巴。

      尾巴尖的绒毛蹭过掌心,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毛茸茸的触感冲淡了几分身体的不适。他的呼吸依旧粗重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这持续不退的高热,浑身上下的酸痛,像极了小时候发烧加重感冒的滋味,却比那要难受百倍。

      松田阵平缓缓仰起头,目光涣散地望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试图从这四面都是纯白的压抑空间里,挣脱出片刻。

      第一次被关进这家伪装成福利院的囚笼时,他待的是铺着冰冷青石地的房间。

      而如今这间屋子,墙面刷着毫无光泽的哑光白漆,光可鉴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窗户,看不到一丝外界的天光,头顶长明的白炽灯散发着均匀却冰冷的惨白光线,将整个房间照得没有半点阴影。

      屋里陈设极简到苛刻,两张窄小的单人床,并排靠着两侧冰冷的墙角,床架是毫无温度的冷白色金属,棱角分明,处处透着刻意的规整,像一座精心打造、密不透风的白色囚笼,困住了里面所有的孩子,也困住了所有的生机。

      松田阵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一次次转移房间,是在一步步靠近这个地方的核心区域,离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秘密,越来越近,也离危险越来越近。

      他闭上眼,任由大脑放空,试图借着这片刻的平静,积攒一丝力气,抵御身体的不适,也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变故。

      就在这时,房间另一侧那扇与墙面融为一体、通体雪白的密闭门,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却格外清晰的“嘀嗒”声——那是电子锁解锁的声响。

      松田阵平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警惕,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攥着猫尾巴的手,随即又缓缓闭上眼,佯装出依旧虚弱昏睡的模样,耳尖却紧紧绷起,不放过周遭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门外的人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踩在光滑的白色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按照以往的惯例,若是看护人员或是送东西的人,本该径直走向对面那张空床,可此刻,那细碎的脚步声,却没有丝毫停顿,直直朝着他所在的床边,一步步靠近。

      松田阵平猜到是谁。

      一股阴冷的的气息,渐渐笼罩下来,对方俯下身,那张陌生又带着几分阴郁的脸,估计离他的脸颊近在咫尺。

      松田阵平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呼出的冷气,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扑在他发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紧接着,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恶意的声音,从他头顶缓缓响起,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针,扎进空气里:“今天感觉怎么样?快死了吗?”

      浓烈的、不加掩饰的敌意,扑面而来。

      松田阵平心底一沉,这份直白的敌意,是他从第二次和乌丸雅树相遇的那一刻起,陡然升起。

      在这群大多充满恐惧、茫然、哭闹不止的孩子里,乌丸雅树是一个格外突兀、格外特别的存在。

      他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害怕哭泣,眼神里没有半分对当下处境的惶恐,反而平静得诡异,甚至带着一种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来到这里的感觉。

      组织的二代,或是三代成员。

      松田阵平在心里迅速做出推断,他不再佯装昏睡,缓缓睁开眼,直直对上乌丸雅树那双没有任何波澜、深不见底的眼眸。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白色的灯光落在两张尚且稚嫩却各有锋芒的脸上,弥漫起无声的对峙。

      乌丸雅树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睁眼,眉峰挑了一下,浅棕色眼眸带了点兴味,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粗重的松田阵平,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你听见啦,38号,那你快死了吗?”

      38是那群人给松田阵平随意标的数字,这里所有的孩子除了乌丸,所有人都没有名字。

      松田阵平气笑了,这天生恶种的小鬼。

      他立刻反击,干裂的嘴唇弯起笑容:“抱歉啊,还活着,说不定能比你活的还久。”

      他的声音因为高烧而有些沙哑,却让乌丸雅树瞬间变了脸色。

      “跟我比?”乌丸雅树脸色难看,脚步往前挪了半步,距离更近,语气里的恶意更浓,“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些药扎进你身体里是不是很难受啊?知道那是什么吗?”

      臭小鬼,松田阵平眯眯眼,乌丸雅树以为他在害怕,继续说道:“那些药可都是因为我才能出现在这里,要不然你还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在福利院待着,没有任何人在意,毫无用处的活着。”

      “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是像之前那些一样没有,还是真能扛过去呢?”

      他的话语直白又残忍,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经历。

      松田阵平心头一紧,从乌丸雅树的话里,捕捉到了最可怕的信息,他认为这是自己的用处并愿意为组织效劳。

      “你们做这么多实验是想干什么?”松田阵平吐出一句话,目光紧紧盯着乌丸雅树,试图从他口中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乌丸雅树嗤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被冷漠覆盖:“你不需要知道,知道太多,死得更快。我劝你安分一点,这里的人无处不在,别想着耍小聪明,更别想着逃跑,这里是逃不出去的。”

      “你不是也在这里。”松田阵平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是被迫的,可你也被困在这里,和我们一样。”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乌丸雅树心底的某处,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骤然变冷,周身的气息愈发阴冷:“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本就属于这里。你们是实验品,而我……”

      乌丸雅树在即将说出口时猛地一停,松田阵平掐了手心一下劝自己不要急,十几岁的孩子竟然防备心这么重。

      “实验品?”松田阵平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没听见后面的话,他笑着,眼神从面前的人身上移开,“你不也是实验体吗?全身都在发抖的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呢?”

      “你没资格知道。”乌丸雅树捋顺袖口,手背的针眼毫不掩饰地露出来,厌恶地看了他一眼,直起身拉开与松田阵平的距离,参差不齐的头发还是很难看,“哦,说不定没有以后,38号这个位置就要空出来了。”

      说完,他不再看松田阵平,转身朝着门口走去,电子锁再次发出一声轻响,他推门而出,又迅速合上,整个房间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白炽灯冰冷的嗡嗡声,和松田阵平粗重的呼吸。

      他不会回来了,即使另一张床上贴着“4乌丸雅树”的名片。

      ——乌丸雅树,8-10岁,黑衣组织成员二代/三代亲属,姓氏特殊极可能在组织中占高地位。高度服从组织规则,主动配合实验行为疑似认知偏差,与成长环境有关。

      怀里的黑猫蹭了蹭他的胸口,松田阵平摸了摸它,信息在他脑海里迅速理清。

      如果想要介入组织,他必须得到公安的协助,不然仅凭他自己现在的年龄不可能活下去。

      松田阵平闭上眼睛,最重要的是他不可能一辈子困在这里,那些模型还没给hagi呢。
      接下来就要看天海前辈的了。

      此时,这座城市的另一端,阴雨连绵,潮湿的冷风裹挟着雨丝,打在街边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

      天海徹裹紧了身上深色的外套,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

      他站在桥边,手肘撑着石梁,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眉宇间却是平静的样子。

      暮色四合,街头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穿透雨幕,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穿着普通通勤装、神色平淡的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缓缓走近,脚步沉稳,没有丝毫异样,和桥下很多人一样像是一个普通的晚归路人在这里躲雨。

      男人走到天海徹旁边,停下脚步,手机放在耳边,说出了约定好的接头暗号。

      冷雨斜斜地砸在伞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晚风绕着两人的脚踝打转。

      桥下车流不息,车灯在雨雾里扯出长长的流光,举着各色雨伞的路人匆匆走过,伞沿滴落的雨水在地面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桥边的石阶上,还聚着三两扎堆躲雨的高中生,低声交谈的话语被风声揉碎,飘过来只剩模糊的嗡鸣,一切都和寻常雨夜毫无二致。

      男人依旧维持着接电话的姿态,眼角的余光却紧紧锁着身旁的天海徹,只见对方被帽檐遮掩的唇瓣微微动着。

      下一秒,男人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低着头看向河面,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凝滞。

      雨丝在两人之间织成薄薄的水帘,昏黄的路灯照亮天海徹苍白却坚定的侧脸,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一字一句,穿透嘈杂的雨声,清晰地撞进男人耳中:

      “在这次行动中,把那些孩子放在第一位,不要顾及我。”

      冷风卷着雨丝扑在天海徹脸上,打湿他额前的碎发,他却始终站得笔直,眉眼间的平静愈发深沉,没有半分对生死的畏惧。

      男人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焦灼:“可是到时候他们肯定怀疑您……”

      他的话在看到天海徹平静坚定的侧脸时戛然而止,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原本颤抖的声音染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终究只是沉声应道:“我会上报您的意思。”

      雨势丝毫未减,反而愈发密集,密密麻麻的雨线彻底笼罩了整座大桥。

      路灯的光晕被雨水揉得愈发柔和,桥边躲雨的人群依旧在低声闲谈,路人的脚步声、车辆的鸣笛声、雨水砸落地面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桥边两个身影,后来的一人在挂下电话后很快离开,另一个人依旧伫立在雨幕里。

      车道垂落的雨珠顺着滑落,砸在冰冷的石栏上,碎成无声的水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神奈和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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