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梦》何禾和

1、他不见了 “妈，

　　“妈，我说了，我要去找姜延！”

　　玻璃破碎的声音，伴随着一句带着哭腔的怒吼。时琛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母亲的束缚，可转头看到母亲含泪的双眼，他好像又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了地上。时琛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疯了，或许所有人都是对的，只有他，是一个真正的疯子。

　　而这一切不过是从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下午开始的。

　　“小琛啊，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就算是周末，也该起床了吧。”

　　母亲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时琛揉了揉双眼，感觉一阵恍惚。

　　起身应了一声，“知道了，妈。”

　　心里总有一丝怪异的感觉，昨天怎么入睡的也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是却也没当一回事，自打高三以来，感觉每天过的都是一样的日子。两个星期回家一趟，待上周六一天，周日下午又得回学校。这么循环往复，迷糊一点也正常。

　　走出房间，母亲正像往常一样，打扫着家中的卫生，窗外的阳光也非常明媚。

　　“妈，今天姜延没来我们家吃饭吗？”时琛疑惑的开口。

　　姜延父母离婚了，都组建了自己的新家庭，对姜延都不是很关心。姜延一直都和他外婆生活在一起，就住在他家隔壁。外婆过世之后，姜延便一个人生活，两家的关系一直都不错，高三了学习压力大，只要不是在学校，姜延基本上一直都是在他家吃饭。

　　可今天是姜延没来，还是他睡得太熟没注意到。为什么没有人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叫他起床呢？

　　“什么姜延啊，儿子，你是约了同学来家里吃饭吗？”母亲擦着桌子，没有抬头。

　　没有来由的，一股恐慌蔓延上心头。匆忙打开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没有发现姜延的存在。鞋子都没换，打开家门想去隔壁看看，同时隔壁的门也打开了，但出来的人不是姜延而是一对夫妻和一个小女孩。

　　“哥哥，下午好！”

　　小女孩甜甜的叫了一声时琛，那对夫妻也温柔的冲他笑了笑，便一同离开了。

　　脑子一团乱麻，回到了家，坐在了沙发上。

　　“妈，你不记得姜延了吗？”

　　“姜延，是你刚刚说的那个孩子吗？之前好像没听你提过。”母亲将抹布放在了桌上，坐在时琛身边，看着时琛。

　　“小琛，是不是饿了，怎么感觉你的脸色不太好。最近学习压力大，但是也要注重休息的。看你好不容易回家，应该好好休息休息，所以中午吃饭就没叫你。”

　　时琛看着母亲，可的确看不出有任何异色。而且母亲也没有必要去骗他。

　　“妈，姜延啊，就是姜奶奶的孙子，就住我们家隔壁，和我一个高中的。”时琛的脸上染上了焦急的神色，定定的看着母亲。手也有一些发抖。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只是迫切的想从母亲这里得到一个答案。通讯录中消失的姜延联系方式，还有隔壁的一家人，这真的太奇怪了。

　　“姜奶奶哪来的孙子啊！”

　　“这么一提，你姜奶奶也真是可怜。儿子和儿媳妇因为一直没有孩子，老是吵架就离婚了，老伴也死的早，孤家寡人的 ，之前确实是一直住在咱们家隔壁，可去年就去世了。想当年你姜奶奶在世的时候，对你可谓是真的好。后来这房子就被他儿子租给了隔壁这家人。”母亲叹了口气。

　　听到这，时琛几乎有些喘不上气。跑回房间，想去找一找他和姜延的合照，可全部都翻了一遍却一点结果都没有。突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一直紧绷着的心突然放松了些许。

　　“或许是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了，醒来后不还是好好的，姜延也还在。只是这次好像更加真实而已。

　　时琛掐了掐自己的手臂，钻心的痛感，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关系，没关系，说不定在梦里其实也是有痛感的。”时琛揉了揉被掐红的手臂。

　　或许睡一觉就好了。醒来之后会发现，姜延还在。时琛带着期待，躺在床上，闭上双眼，陷入了睡眠。

　　“好吵……”

　　脑袋像是被装入了玻璃容器中，而正在有人敲击着玻璃容器的外壁。乒乒乓乓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循环。
　　啪嗒一声，玻璃掉在了地上碎了。

　　“一个月回不了家几次，一回来就要吵架，是吗？”

　　母亲带着颤抖的声音传到耳中。

　　“小琛长这么大，你有关心过他吗？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这个家就是你喝醉了耍酒疯的地方！”

　　母亲向来都是一个温柔的人，而父亲对于时琛这十八年的人生来说，仅仅只算是经济的来源，以及一个耍酒疯的疯子。

　　时琛强撑着坐起，总感觉有一股力气在把他往下拉，头痛欲裂。父亲摔门而去，只有母亲的抽泣声。总是这样，就好像他和母亲就是一个出气筒，只要有什么不愉快就回家，发泄完了就离开。可偏偏……

　　时琛不愿再想，勉强站起身来，稳住正在摇晃的身体，推开了房门。天已经黑了，家里没开灯，客厅都是玻璃的碎渣，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掩面哭泣。

　　时琛走到母亲身边，抱住了母亲。

　　有很多安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一直以来他就是那个束缚住母亲的存在。
　　“妈，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们小琛一直都是最优秀的，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你永远都是妈妈的骄傲。”母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时琛松开母亲，“妈，你先去休息吧，我来收拾。”

　　母亲闻言走进了房间，时琛把玻璃碎片扫在一起，那一片狼藉的客厅清理干净后回了房间，坐到床上，猛然发现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对了，姜延！”

　　时琛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又打开微信，可还是没有，没有任何关于姜延的痕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焦躁，烦闷，恐慌，全部涌上心头，还有一阵阵的头痛。眼底闪过一阵白光，时琛晕了过去。

　　周日清晨，叫醒时琛的是一缕阳光。此时他正端正的躺在床上，被子也盖的十分平整。

　　“到底是什么鬼啊！”时琛迅速坐起，但又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昨天晚上，我突然就没意识了，怎么可能会睡得这么平整。难道其实都是梦，那现在是真实的世界吗？”

　　时琛再次拿出手机，不出所料，没有姜延的手机号，和微信。掐也掐不醒，睡一觉起来，也没有真正的醒来。到现在都还不是真实的世界。

　　时琛正在思索着的时候，响起一阵开门声，还有塑料袋的窸窣声。按道理来说应当是母亲买菜回来了。

　　但是梦里也是这样吗？

　　时琛推开房门，果然是母亲买菜回来了。

　　“妈？”

　　母亲笑了笑

　　“诶，怎么了，小琛。今天起的这么早，早上想吃什么早餐。”

　　是非常平常的话，非常平常的事，但是越是这样，时琛就越没有思路，没有办法。而现在，焦急，惶恐都没有用，最要紧的就是该怎么醒来。

　　时琛做过很多次这种梦，在梦里姜延不见了，他怎么也找不到他，可在那些梦境里，当他意识到一切都是梦的时候，就会清醒过来，这次却有所不同。

　　“妈，我不吃了，我出去一趟。”时琛换上鞋就跑了出去。

　　“什么事，那么急！小心一点啊，小琛”母亲看着时琛的背影。

　　“知道了！”

　　现在这场梦与现实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姜延了，他想自己现在要去曾经常和姜延一起去过的书店看一看。他们曾一起在那里写下过自己的目标。既然意识到这是一场梦境，没有办法离开，那就证明姜延的存在，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或许可以醒来。

　　“叔叔，您还记得我吗？”

　　时琛小心翼翼的问道

　　“小琛，怎么这么问？之前你可老是来看书，最近来得少了，可叔叔也还不至于糊涂成这样，连你都不记得了。”书店老板笑呵呵的说道

　　“那之前和我一起来的那个男孩子您还记得吗？”

　　书店老板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

　　“一起来的男孩，没有吧，你不是一直是一个人来的吗?"

　　在书店老板思考的那一会，时琛向店内扫了一眼，发现心愿墙还在。“好的，谢谢叔叔，我进去看书了。”说罢，时琛便走向了店内最内侧书架的心愿墙。

　　一眼便找了自己写的心愿，但这心愿有了些许改变，从“我想和姜延一起上青大”变成了“我想上青大”

　　现在的情况不复杂，但是又有点复杂。

　　“我或许应该好好梳理一下了。”

　　“自昨天下午以来，奇怪的事有很多，但其实都是建立在姜延消失的基础上的。所以奇怪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姜延消失了。”

　　“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处于现实的基础上，是不可能莫名其妙的消失的，所以这一切都只能归结于一场梦。”

　　时琛挠了挠头，“既然是做梦的话，为什么醒不来呢？”

　　“莫非是异世界，平行时空，如果真是，那到底该怎么办。”

　　无论在什么时候，恐惧与不安都是最没用的东西，可现在的时琛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强忍一团乱麻的思绪，顺着书架，滑坐了下来。越想越乱。

　　手机在口袋里开始震动，将脑子一片混乱的时琛非常强硬的从思绪中扯了出来。是母亲的电话，时琛点开接通键。

　　“小琛，该回家吃中饭了，今天晚自习不是还有一个数学考试吗？咱们得早点去学校。”

　　听着电话中母亲的声音，时琛一时无言，最后只从嘴中吐出了三个字，“知道了”。

　　心中的无力感在此刻达到顶峰。

　　这是他的母亲吗？无论是声音，还是对他的关心都证明，是的。可若是虚假的世界又怎么会有真正的人，那这个人，又怎么会是他真正的母亲。

　　时琛缓慢的站起身来，缓缓向书店外走去，魂不守舍的向家走去。

　　“如果死了，可以离开吗？”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的出现在时琛脑中。但是说实话怎么去死是个问题，敢不敢死是个更大的问题。就算是一场梦，但疼是真的，所有的一切都很真实也是真的。

　　时琛顿住了脚步，打开了手机搜索软件，“还是先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吧。”

　　“做梦醒不来了怎么办?”

　　雯子:“吓一吓自己，把自己吓醒。”

　　七月七:“我每次醒来，要不就是被车撞，要不就是被鬼追。”

　　“去到平行时空了怎么办？”

　　颗颗:“苟活呗，还能咋办！”

　　我是美男子:“怎么去的，怎么回呗？”

　　一连搜了好几个问题，还是没有什么收获。“但现在可以尝试的还有吓一吓自己，可以去鬼屋碰碰运气。”
　　“阿琛，还没回来吗？”母亲的电话再一次的打了过来。
　　“妈，我还有点事，先不回去了，你先吃饭吧，晚上的数学考试我会跟老师请假的”时琛有些无奈，看来无论在哪，他都不会是一个肆意的人。在梦里都不敢发疯，区区数学考试，还得卑微请假，哎！
　　“我的梦，不该由我操纵吗？不说呼风唤雨，一些小小的能力总得有吧。”时琛刚说完这句话没多久，下雨了。
　　“老天爷，我想的是呼风唤雨，不是让您现在下雨啊！”
　　冒着雨，按照导航，时琛去到了距离最近的鬼屋。其实蛮蠢的，时琛走到鬼屋的卖票处心想。但既然来了就试一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