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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多希望这个拥抱不是句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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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国了。
五年前,余亦和栾诗一18岁生日时他爸爸送了他们两个人各一台笔记本电脑,在设置密码时她想了又想,自己的记性不好,要有纪念意义又要容易记忆,设置成什么好呢?
耳机里歌词刚好闪过lighthouse,灯塔。栾诗一笑了笑,在屏幕上敲上:dengta。自此别人问她电脑密码时她都说是灯塔的拼音。但更深层的含义是,等他。
她酷爱这种文字游戏。
等他。这是她的秘密。她在文字的隐晦中大声告白,将多年心事迂回地宣之于口。
她这次等了他整整五年。
已经五年了吗?
“你要去吗?”爸爸问,着急定明天的机票,要和余亦家人一起去重庆旅游。
栾诗一回过神来,支支吾吾:“我不去了吧...在家学习。”她无比渴望见他,又怕见他。怕一见又让她思念数年。怕这辈子都栽在和他偶尔的见面中。怕他仍然不会爱她。她也怕爸爸察觉出异样,让她和他再无法以正当理由相见。
爸爸摇摇头,“不去算了。”
她慌张起来,不可以,从上次在机场分别时他主动说“我们抱一下吧”开始,她盼望了五年和他的重逢。
她多希望那个拥抱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而现在,只要她和家人一起,就又可以和五年前一样和他一起旅行。
栾诗一压抑住内心的万千思绪。“唔...算了,在家也无聊。我也去吧,反正就玩几天。”她装作不情愿的样子,内心一瞬间设想了千万种和他见面的情景,脸颊发烫。她急匆匆站起来,“我先睡了,机票我定好。”
余亦和她的爸爸是三十年最好的朋友,爸爸在余亦的城市工作,于是她和余亦自小就一起玩。她是非典型小镇做题家,而他初中升高中就去了美国读书,只在每年暑假回国。
起初她只当余亦是小弟弟,他比自己小一天,小时候都没把他放在眼里。他们一起去爬山,可以买长命锁刻上自己的名字挂在城墙上,她偏偏要拿回家做纪念。于是余亦也学她要带回家,她想到一个好主意:“那我们俩锁在一起吧!”
他拍案叫绝:“好呀!”
于是两个幼儿园小朋友偷偷把长命锁锁在了一起揣进口袋。
栾诗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余亦小时候就很幼稚调皮,而她要假装成熟大姐姐,虽然只大了他一天,但这个名头她可要把握住。虽然小时候她天天缠着他妈妈给她买芭比娃娃。但他都不懂芭比娃娃,他肯定不成熟!
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他的呢?大概是她搬了家后很久年没和他见面,再见已经是初二。
他戴着一顶深色的棒球帽,穿着黑色t恤,上面有字母刺绣。她竟然过了十年还记得,甚至能想起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每个表情。还有她的怦然心动与小心翼翼。他的鼻梁挺拔锋利,皮肤白里透红,夏日傍晚天气闷热微微渗出汗珠。他竟然这样好看。她从小到大都没觉得哪个男生好看,但再见到他时,她想:得想个办法和他在一起。
就这样辗转难眠到清晨,她不敢相信今天就要再次见到他了。五年了,这五年他们只在高考后有过近半个月的网上聊天,他问她考得如何,就此保持了联系。她每天都期待他的消息,克制自己说太多,及时停住给第二天留话题。可不知道哪天起他们都没有找对方,此后默契地不再联系。
他不知道她每天都要打开他的对话框,看很久他们的聊天记录,期待他再发来一条消息,这样她又可以全副武装严阵以待来妙语连珠地回应。
可他没有。他再也没有找她,而她怕他厌烦,也不再敢找他。
她整日都在思考从前和他相处的细节,琢磨他有没有在哪个瞬间对自己有过一分心动。她觉得有,五年前他们在贵州的那段时间,分别时他甚至向自己张开了怀抱。
高考后他主动给她发消息问怎么样,又在她去日本旅行时跟她交流了全程,他们约好在杭州见面,只是不巧她晚到了一天。他已经回了美国。
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吗?
他对她的一点点主动已经足以让她重振旗鼓。每当她远隔重洋与时间,终于要淡忘,他再次闪亮登场,让她一如既往地沦陷。
她胡思乱想着,飞机落了地。
到重庆了。
余亦和伯伯阿姨一起坐其他的航班,晚上才能到。
她失望又窃喜,她还没有准备好。她还远远没有准备好和他再见。尽管已经准备了五年。
吃完饭回到酒店,她正在房间盘算,爸爸打来电话:“余亦和你伯伯阿姨到了,他们还没吃饭,你要再一起吃点吗?”
栾诗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似乎要停止跳动。她缓了口气,去照了照镜子,可能因为飞机坐了很久。她觉得自己憔悴又萎靡。她见他,要以最好的状态。于是说:“今天太累了,你们去吃吧。”
她还是胆怯了。她想无限期逃避延缓这个对她来说意义重大的见面。
她还没有准备好,她的状态不够完美。她要是一个无懈可击的战士,能够自信随意地一击致命。至少是看起来。
她这次为之准备了五年。五年来她愈发清秀,不熟的人以为她文静内敛,但其实她相当活泼开朗。这些年跟她表白的人也并不在少数,她好像未通情窍一般一概拒绝。爸爸偶尔会开玩笑说诗一找不到男朋友就撮合她和余亦吧,她听到内心狂喜,心想:求之不得。能不能别只是开玩笑啊!但嘴上说:“可拉倒吧。”
她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她的心事,在凯旋之前。
或许是白天思考过度,栾诗一挂了电话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两家人要一起去吃早饭,她因为睡过头没去。似乎身体和心理都让她如此期盼又惧怕这次见面。
她生怕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五年前的拥抱是开始,而现在她要续写和他的故事。
盛夏的上午天气也炎热非常,空气黏腻,蝉声恼人。栾诗一一个人从酒店打车到长江索道口。他们都已经在索道口等她。
和十年间每次见面一样,她远远地一眼从人群中看到了他。
好像人潮涌动的索道口时空静止。人群的喧闹、孩子的哭喊、售票喇叭重复刺耳的声音都在一瞬间停住。
只有他和她。
他穿着灰色卫裤和深蓝色体恤,鞋带松松垮垮,还配了一副眼镜。
他似乎这几年有好好健身,不再像五年前那样瘦削。反而更加俊美成熟。
他还是那样,想事情想得出神,也许是在发呆。就像她曾经在聚会上竭力展现自己的聪慧风趣,而他只是偶尔点点头,似乎没在听那样。
他的确对自己毫无兴趣,栾诗一苦笑。
他还没有抬头。
她用尽所有自制力,深吸一口气跑到他们面前,用在家对着镜子排练了无数遍的表情和语气,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他终于在五年后,再次看向她的眼睛:“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