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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讨好他 ...

  •   少女匆忙下楼,白色的裙摆像泛着涟漪的波纹,散开又汇聚。

      一下出庄园,便看见停在铁门门口的马车,黑马打着鼻鼾,蹄子不耐地刨地,头戴宽边帽的车夫虚虚挥动马鞭。

      “去教堂。”

      桑黎提起裙摆,灵巧地上了马车。

      按理来说尸体要在家停留几日,但在神诞日意外死亡,神职人员坚信是恶魔的手笔,必须放在教堂里,尽早下葬才能镇压邪祟。

      也好,她可不想在一个停放尸体的房子里吃饭睡觉。

      车轮在鹅卵石上颠簸起伏,发出沉闷的声响,驾车的老马喘着粗气。

      这是她第一次外出。

      桑黎好奇地拨开帘子。

      晨光熹微,大片大片阳光暖烘烘照在街道两边的房屋,商铺和住宅房混在一起,晾晒的衣服,香气弥漫的面包房,来来往往的商贩马车。

      她真的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类似中世纪的时代。

      昨夜灭顶的恐惧,远不及眼前忙碌的人们、香喷喷的面包香、滚动的车辙来的真实。

      越真实,心口就越空落,活生生挖空一大块。

      仿佛时刻警醒着她,她不属于这里。

      忽然,一阵马蹄惊乱,马车急停而下,桑黎不明所以。

      紧接着响起男人们高厉声,其中夹杂着粗鲁不堪的叫骂,打破街道原有的宁静祥和。

      “抓住她!”

      一个女人狼狈地冲进桑黎的视野。

      发疯了一般,赤脚奔跑,却还是被跨骑白马腰带佩剑的城卫队团团堵截。

      她衣衫凌乱,脸上、脖颈、手臂等裸露处,冒出暗红色、指甲盖大小的疹,有的破溃流脓。

      桑黎上网刷到过这种毒疹,虽然仅看了一眼便匆匆划了过去,但那些红斑太过触目惊心,她竟然没忘。

      是梅毒。

      女人崩溃跪伏在地,满面泪花,绝望而哀戚,“我只是生病了,只是生病了而已,很多妓—女都会得这种病——”

      城卫队高嚷着打断她的话,冠冕堂皇道:

      “明明是不洁招来的神怒,这些恶心溃烂的红斑就是祂降下的惩罚。”

      女人听到这里,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扯了扯唇角,字字泣血。

      “如果真有神,真有什么狗屁神罚也该先罚你们这些四处寻欢问柳的男人!”

      原本凑热闹的人们一时间骚乱起来,惊惧地连连后退。

      “天呐!她在说什么……可怕的渎神者!”

      “噢,光明神在上,她一定是疯了。”

      连车夫都在惊呼,“吾神怜悯,竟然让她活到了现在。”

      在这个时代质疑神明,无异于自己将“异教徒”的名字烙在脑门。

      她的结局,所有人都已经预见了。

      桑黎心中说不出的滋味,郁堵得难受,放下帘子,催促车夫:“走吧。”

      这一声,她才发觉自己嗓子干哑的厉害。

      道路越来越宽敞,隐约看见教堂的尖顶。

      光明神像矗立在教堂正前方,通身由洁白无瑕的大理石雕琢而成,散发着温润而清冷的光泽。

      不知的心理作用还是别的,桑黎心中的不安像被驱散了一些,渐渐沉定下来。

      庄严肃穆的神像,手握圣剑,身披黄金铠甲,俯瞰苍生,嘴唇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带着一抹慈悲与怜悯。

      这就是光明神啊……

      掌管着秩序和光明的神。

      猛然间,桑黎锁骨处仿佛被烙铁灼烧,痛得她急急扯起项链——

      明明是在阳光下,玫瑰吊坠却暗淡无光。

      难道吊坠不能靠近神像?

      她小声问:“大人,您还好吗?”

      没有回应。

      桑黎心一横,犬牙重重咬破指尖,殷红的血珠冒出,按在吊坠上。

      措不及防,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狭小的车厢内,坐在她身侧,语气是毫无波澜的古潭:“无事。”

      倘若不是他苍白的脸色,桑黎绝对真信了。

      她递出手,担忧道:“您要不再用些——”

      “你的血很多吗?”赫尔曼的脸冷若冰霜,说出的话也似淬着冰锥,“不想血被放干的话,安静。”

      这下,桑黎噤了声。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下。

      桑黎身体倾斜,一头扎进冰冷坚硬的胸膛里——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意识到自己是在谁怀里时,她后脑勺发凉,急忙起身,脑袋却结结实实撞到锋利的下颌。

      嘶……

      “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桑黎疼得眼角蓄泪,一双绿眸洗得发亮,嗓音微微颤抖,听起来像在害怕又像在撒娇。

      赫尔曼微微蹙眉。

      桑黎读懂了,他已经不耐烦了。
      可她真不是故意的。

      她刚想摆正身体做好,听见车夫“吁——”,马车急急停下。

      因为惯性,那双娇艳柔软的唇瓣贴了上来。

      烙印在他的下颌。

      “格莱斯顿小姐,到了。”
      车夫的声音来得及时。

      桑黎不敢看赫尔曼的表情,几乎是落荒而逃下了马车,脑袋嗡嗡作响。

      “小姐,您不舒服吗?”车夫喉结滚动,痴痴看着那张动人的脸,“您的脸好红。”

      “我很好。”桑黎心脏怦怦跳个不停,浑身发软。

      她毫不怀疑赫尔曼会将她的血放干的真实性,可这只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等回去,一定要好好解释。

      “帮我找个东西。”
      耳边响起清列冰冷的声音,桑黎下意识看向马车,车厢已经空了。

      那就是吊坠。

      她小心翼翼捏住吊坠,用气声问:

      “您没生气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

      依旧没有回应,她抿唇,只好换了个问题,“您让我找什么?”

      “在教堂里,一个权杖。”

      桑黎放下吊坠,深吸几口气,等镇定了些才走进教堂。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神职人员,和一些贵族打扮的人。

      雪白的穹顶,阳光穿透五彩斑斓的玻璃窗,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墙壁上纂刻着圣经故事,人物栩栩如生。

      她仔细打量半天,并未发现什么权杖。

      礼拜堂内停着一具棺椁,里面躺着格莱斯顿伯爵。

      ——泡的浮肿发白,脸色青黑,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和华丽的服饰,安放在胸前的手指上佩戴着耀眼的宝石戒指。

      听见细细的哭声,桑黎的视线落到灵柩旁哭的梨花带雨的少女身上。

      她哭得哽咽,伤心地捂住脸。

      在这种场合为老伯爵的死而哭泣的,也只有女主薇薇安了。

      桑黎打量她。

      薇薇安像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少女,哪怕穿着浆洗的褪色的蓝裙,也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她。

      暖棕色长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鼻尖点缀着几颗淡淡的雀斑,灵动俏皮的蓝眸让她看起来像山间迷路的小鹿。

      剧本中,她坚强善良,心灵纯净如水晶,忠于光明,却也有着自己的固执与倔强。

      无人不爱薇薇安。王子殿下,人鱼少年,甚至光明神的目光都会投在她身上。

      “薇薇安是神亲吻过的孩子”那本书上如此写道。

      她的许愿,她的祷告,神都会驻足倾听并满足。

      几个月前在教堂祷告时,光明神甚至神降来听女主的祷告词,一度轰动神殿,红衣大主教就在前几天亲自登门抛出橄榄枝。

      再过几天,她便会离开赛亚布前往圣启顿学院。

      在桑黎看来,女主和老伯爵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多么深厚。

      哭得那么伤心,也只是因为她的善良,滴水之恩都能记很久,更何况伯爵是从人贩子手里买下了她。

      不过,格莱斯顿买下薇薇安则是因为她的神情笑容和亡妻很像。

      ——老登一生都在致力于收集亡妻手办。

      她的目光放回到伯爵身上。

      说实话,嘴角有些难压。

      格莱斯顿一死,他那留下的无数积蓄,足够她随意挥霍一辈子了。

      薇薇安泪盈于睫,刚喊了声,“阿黛尔姐姐——”

      “父亲!”
      桑黎脸色唰地惨白,不可置信捂住心口,踉跄走到床边,大颗大颗眼泪簌簌落下。

      少女伤心地伏在老伯爵的灵柩旁啜泣,她哭得摧心肝,却又克制。

      哭得比薇薇安还要真切,甚至投入太过头,薇薇安拉她起身时,桑黎眼前一黑,膝盖一软,供血不足,险些昏过去。

      旁边的人们不禁心想,格莱斯顿小姐并非传闻中的狠毒冷漠。

      看吧,她一样有七情六欲,虽然不愿嫁给自己的父亲,但血液将他们紧紧相连。伯爵的死亡,恐怕要让这位脆弱的姑娘好长一段时间都缓不过来。

      人们同情地看着她:“格莱斯顿小姐节哀。”

      少女哽咽一声,捂住脸,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肩膀微微耸动。

      他们以为格莱斯顿小姐是太难过了。

      桑黎的确很难过,难过在该哭的场合控制不住想笑。

      没有混蛋父亲,没有兄弟独占财产,天知道有多爽。

      “节哀。”

      牧师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走到棺椁前,用圣油涂抹尸体的额头、眼睛、耳朵、嘴唇、双手和双脚。

      这个仪式象征着净化灵魂,让死者在去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上得到光明神的庇佑,抵御邪恶力量。

      自从黑暗神陨落,光明似乎接管了死亡这项工作。

      剧本里对黑暗神的描述也不过寥寥几段文字。

      一位执掌黑夜与死亡,冷酷残忍、贪婪重欲的邪神,在圣战之中被光明神用圣剑刺穿了胸膛,自此黑暗陨落。

      而他的信徒也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异教徒。

      那些光明信徒们不论前后因果坚信一切罪恶都来自于黑暗神,即便这位神灵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不就是思想上的排异,绞杀不同的信仰为了维护统治吗?

      桑黎想的有些失神,睫毛蝶翼似地轻轻翕动。

      牧师在做安魂弥撒时,气氛压抑,空气仿佛都滞涩无法流动,在场的贵族们无一不垂头叹息。

      除了利奥。

      他来这里本只想走个形式,可一见到那位美丽的格莱斯顿家的姑娘,就挪不开眼了,一时间心痒痒,嗓子干渴。

      若是以前,利奥很愿意和格莱斯顿小姐来一段浪漫的露水情缘,但绝对不会娶她。

      他的妻子一定要是安分清白的贵族小姐,至于阿黛尔·格莱斯顿——

      她脾气火爆,又热情奔放。

      谁知道她还是不是处女。

      可现在,他同情她悲惨的身世:

      年纪轻轻,父亲就这么去世了,那么多的家财她一个女孩该怎么守住,又没人教她该怎么处理那些金钱。

      他也不是不能做出些牺牲——娶阿黛尔。

      桑黎还不知道有人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来了,她心心念念着赫尔曼要找的那根权杖。

      做完弥撒时,天色陡然变暗,阴沉沉的,像是快要下雨。

      牧师换了身更为庄重的衣袍,严肃道:“天象怪异,必须要加快安葬。”

      在场的人脸色大变,惊呼恐惧。

      桑黎怀疑,有些贵族要不是怕失了家族的脸面,恐怕已经夺门而出了。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一时间震撼到失语。

      明明只是要下雨而已。

      这时,一名神职人员双手托着一个细长的木匣子上去。牧师扣开暗扣,“咔嗒”一声,盖子弹起,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只权杖。

      顶镶嵌着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红得发黑,流转着美得惊心动魄的光泽。权杖通体发黑,不知是什么材质,上面雕刻着精细的月亮纹样。

      桑黎嗓子发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根权杖。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

      赫尔曼要找的权杖就是它。

      可怎么才能拿到它?

      她紧紧咬住下嘴唇。

      牧师举起权杖,高声:

      “这是上上上任教堂牧师意外得来的至宝,它能安送亡魂,一切邪恶和黑暗在它之下都将无处遁形!”

      人群哗然一片,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知为何,桑黎忽地想起路上那位被刺死的女人。

      这个荒诞不经的世界,谁都能被指证为邪祟。

      可以是性病,也可以是颈上一粒不起眼的痣,便被扣上了违逆神的罪名,招来无妄之灾。(1)

      如果想要活下来,唯一能够仰仗的竟然是那个来路不明的灵魂。

      所以她势必要讨好赫尔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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