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逃不掉了》元月清儒

6、大哥劝说

　　邵扬坐在客厅里，钟毓给他重新清理伤口。
　　都安则是拉着都柏崇来到阳台，“哥，你怎么来了？”
　　“今天周末，我没事出来走走。”见都安一脸不信，才无奈地托盘而出，“我这不是担心你被人搞生病，这才着急跟着钟毓过来。”
　　都安的脸上瞬间充血，红得像个长势良好的番茄，嘴上结结巴巴，“哥...你...你胡说些什么！”
　　羞得都安转身，不想看到这个为长不尊的兄长。
　　“怎么？老情人见面，还能没一点火花？”都柏崇在家里跟在外面完全不是一个样子，跟自己弟弟说起来话，根本口无遮拦，“反正我是不信。”
　　“你以为谁跟你似的！”都安恼怒地大喊。
　　他们之间可是搞得纯爱！！！
　　见都安跟个小奶猫一样，下一秒就要羞耻地晕过去，都柏崇脸上的调笑逐渐消失。
　　是了，他这傻弟弟，好像还真他妈的搞得纯情。
　　都柏崇：“············”
　　两人都沉默了，这片小天地，每个经过的灰雀都要加快速度，逃离这股诡异的气氛。
　　“你......”都柏崇正经起来，“他不是你三年前念念不忘的小男友？！”
　　“是。”
　　“......”
　　都柏崇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给都安找回来的男朋友，两人还在小学生恋爱，一下子也哽住了。

　　－

　　三年前，都安一身狼狈回来，瘦得吓人，原本就大的眼睛嵌在那张小脸上，看起来更加突出，里面的光亮也熄了下来。
　　藏着对人的求而不得。
　　他这个当大哥的简直要心疼死。
　　都安是早产儿，那时候母亲的身体也不好，父亲就忙着照顾母亲，二妹在外念书，那段时间是他这个大哥照顾的都安。
　　他亲眼看着保温箱里的都安，从一个巴掌大到正常小孩的高度，里面施加了多少心血，只有他自己知道。
　　出院后，母亲身体毅然况下，父亲三个地方地跑，公司、医院、家，但是最后也没留出母亲。
　　父亲受打击太大，根本难以面对都安，总觉得是这个无辜小儿夺去了他妻子的生命。
　　他这个做哥哥的，不像父亲这般不理智的移情，毕竟对于这个最小的弟弟，他也是抱着满怀的期盼，等待着弟弟的降生。
　　终于，再一次撞见父亲将手搭在都安的脖子上时，都柏崇强势地给父亲安排心理医生，将都安带离了那栋老宅。
　　这个傻弟弟，被亲生父亲掐住脖子，还在痴痴地笑。
　　他就跟养儿子一样，亲手养到三岁，才带回老宅。
　　那时候，父亲的病症得到控制，也开始接受都安的存在，但是都柏崇看得出，父亲内心还是存在隔阂。
　　只要是在老宅，都柏崇从来不离开都安身边。
　　没办法，三岁多小孩已经开始记事了，他不能让都安人生最重要的父亲角色存在缺位，他只能让都安接触父亲。
　　好在他们虽然相处时间少，但是感情却开始在急剧升温。
　　这一切都柏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原因，子女三人中，最像母亲的不是他，更不是二妹，反而是这个最小的弟弟。
　　都安在开心玩耍，旁边就会出现一道怀念的视线，那就是来自他们的父亲。
　　父亲最爱母亲。
　　他和二妹都知道，但是都安不知道。
　　这个无辜稚儿懵懵懂懂地来到世上，失去了自己母亲，还差点被自己父亲掐死的孩子，在他的照顾下，茁壮如小树般快速长起来。
　　都安很好，听话又乖巧，每个见到他的人都会喜欢。
　　父亲也不例外，往日的愧疚在今日成倍地补偿回来，体现在各个地方。
　　都安很崇拜父亲，也很爱父亲，他都知道，所以他会将以前的事情藏入心底，带进棺材。
　　都安只会知道，他是被一家宠着长大的小少爷。
　　其他的，交给他这个做哥哥的。

　　可是这种微妙的平衡，在三年前的一个早晨被打破。
　　刚回来的都安状态很不好，父亲没有察觉，只是觉得都安到年纪了，就给他安排了相亲，谁知道这个臭小子直接跟那女孩说自己有男朋友。
　　女孩哭着走了。
　　消息传到父亲耳中，这个伪装了这么多年的完美父亲，再也支撑不住了，直接请了家法，在祠堂中将都安抽得鲜血淋漓。
　　一边抽还喝问都安，改不改！
　　一向乖顺的都安，却咬死不松口。
　　他知道就往回赶，二妹没拦住就盖在都安身上，父亲气坏了，直接连二妹也抽。
　　他赶到的时候，二妹背上十几道木条抽的血痕，都安在底下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都柏崇从来没顶撞过自己父亲，他是家中长子，按照家族划定的路线稳稳走着，二妹也是如此。
　　唯独都安，他是例外。
　　他有时候都在想，他这样宠着都安，让他想做什么做什么，是不是在补偿曾经的自己？
　　他说不清楚，只知道以前只有巴掌大的小孩，被他养得长成如此的健康活泼，趴在地上马上就要死了。
　　他发了很大的火，以往强硬的父亲选择了退步，因为他这个长子已经羽翼丰满，可以为自己的家人遮挡风雨。
　　他抱着都安走出祠堂，二妹在旁边撑着他的肩膀借力，嘴里抽着冷气。
　　都柏崇走出的最后一刻，回首看向父亲。
　　父亲仰视着母亲牌位，鬓边的白发好像母亲葬礼上的白纱，他知道，父亲一直没有走出来。
　　这次如此生气的缘故，也不过是觉得辜负母亲生前所托——
　　让都安平安幸福圆满地走完一生。
　　在父亲眼里，男人最圆满的，就是娶妻生子，没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了。
　　因为父亲就是和母亲这样过来的。
　　所以才得知都安在A国有了男朋友，不愿走入完整的家庭生命周期时才会这样动怒。
　　在父亲膝下养的最少时间的孩子，却是最像他的孩子——
　　爱上一个人就不愿意放手。
　　那日，急救室的抢救灯响了半夜，他不知道签了多少份病危通知书，签到最后，都有些麻木了。
　　都柏崇甚至一度颓唐地想，他亲手养大的小王子、曾经的自己，也要死了。

　　在都家，娇滴滴的水仙花是活不长的，都家永远是冷的。
　　所以，都柏崇给水仙花建了个温房，阳光顶、恒温、恒湿、黑土，都柏崇的养的水仙花比别人都好。
　　他就是最具天赋、最勤劳的花匠。

　　手术室外，他无数次祈祷，坚定的无神论者也破了戒，信告满天神佛，一定要让自己的弟弟活下来。
　　好在，都安从手术台上挺了下来，直接就在ICU里住了两个月。
　　都安本就是早产儿，早年养得精细，没出过岔子，但是身体底子还是比不上别人。
　　一场手术，并发症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怎么都解决不干净，给气球补上一个洞，别的地方又会勒出口子，直到整个气球炸裂或者都被补上。
　　都安从ICU转入VIP病房那天，都柏崇给都安削了一个苹果，切成整齐的小块，喂给都安。
　　他问了两人见面的第一句话，“你就那么喜欢A国遇见的邵扬。”
　　都安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面对最亲的人，都安很难隐藏自己的情绪。
　　看着面前只知道闷头哭，哽咽得说不出来话的小孩，都柏崇心里叹了口气。
　　得了，这个样子，怕不是爱惨了。
　　他都知道了。
　　都安受了委屈，也知道了都安像疯了一样在A国找邵扬的踪迹，甚至都安一天睡了多少个小时，都存在管家发给他的文件当中。
　　......说到底，他看不得自己宠爱的弟弟爱而不得。

　　在外的人都知道，都家小少爷被藏得很好，十六岁就被送去国外，回来后也鲜少露面，实际上，大手术之后都安身体落下病根，只能用中药温补着。
　　不然，怕不是长久之相。
　　只能在家慢慢将养身体。
　　都安出院，自己默默收拾东西，住进自己的小别墅里。
　　父亲没松口，但会在深夜前来，看自己小儿子，有时候遇见都安梦魇，梦里都在喊疼，父亲坐在椅子上不动，良久后离开时，地上还剩几滴将要挥发干净的水珠。
　　父亲是爱都安的，但是这爱太别扭，甚至变得样，变成极致的控制，这就是走了极端。
　　所以他将父亲之前的心理医生开掉，重新找了一位。

　　－

　　他从来没告诉过都安，他一直在找邵扬。
　　祁野涉及一些灰色产业，全国各地都有分部，见不得人的东西找祁野最好。
　　所以就形成一种默契，他在明面上找，二妹也将自己公司开到各地，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发邵扬的“寻人启事”。
　　这个人就跟蒸发一样，都柏崇就知道，此人没那么简单，绝对不是都安嘴里说的，是个保镖而已。
　　他们捉到邵扬很多次身影，但都被邵扬甩掉了，光是这份反侦察能力，能甩掉他这么多人，邵扬的来历绝不简单。
　　只有都安那个小傻蛋，才会认为邵扬只是个保镖。
　　后来，祁野找到几个人，搭上了几条线，找到了邵扬。
　　原来这人从小在境外长大，早期混迹过南法、缅甸、中东一片。
　　现在明面上在一家南非安保公司挂职，实际上是安保公司老板的义子。
　　之前没找到，是因为这家安保公司把邵扬的信息删除了，又得到内部消息，所以就这样隐藏下去了。
　　经祁野的牵线，都柏崇终于见到邵扬，并开出邵扬无法拒绝的条件，代价就是——
　　在都安身边待上三年。
　　他们双方都很满意。
　　当然祁野不知道，祁野只是以为都柏崇找个绝顶的保镖来保护自家妹妹，毕竟现在多少人都盯着她手上的肉。
　　所以，祁野看到都安身边跟着邵扬时，内心很惊讶，继而就是后悔。
　　都柏崇就是要让祁野知道，都安身边有人，不要再动些歪心思。
　　他很欣赏祁野出色的个人能力，但是不喜欢祁野靡乱的私生活，尤其当他发现祁野一直在盯着自己的亲弟弟，眼见就要伸出魔爪。
　　在这个节骨眼上，找回来邵扬，放在都安身边，一是保护都安的身心安全；
　　二是给几年相处时间，人相处得久了，感情就会淡，都安也就不会这样奔着孤寡一辈子的趋向走；
　　三他就是要时时刻刻提醒祁野，这人可不会向有主的人下手；
　　四也就在父亲面前过明路，不管父亲对其抱有什么样的态度，只要是看到邵扬能将都安照顾得很好，心里那块疙瘩也就能磨平，省得他还要在这父子俩之间来回做好人。
　　他们不累，他累。

　　*

　　都柏崇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急吼吼地跟着医生过来，就是怕自家弟弟小体格子被折腾的下不了床。
　　没想到这一看，人家两人嘴还没亲上，光顾着怄气了。
　　“那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书房里的文件还没看呢。”都柏崇尴尬地挠挠头，转身就要逃离。
　　总不能说自己来就是看自己弟弟有没有被搞出事？！！
　　这太尴尬了！
　　都柏崇老父亲般的担心都要暂时退让。
　　“哥。”都安软软一声，都柏崇的脚下就生了根，再也走不起来......都柏崇懊恼地闭眼，自己养的小孩自己心疼，随便撒个娇心里都能化成水，“怎么？还有事？”
　　“嗯。”都安不好意思地抿抿嘴，“二姐那里是不是新研发了一款芯片，可以皮下植入的那种。”
　　“是啊，那丫头是搞出来了。”都柏崇突然想起她最近发的牢骚，叮嘱一句，“你姐最近跟日本方面的生物公司接触得不太顺利，正生气呢，说是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你可别去招惹她。”
　　“我知道了，哥，我就是......”都安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想法，“我想给他装一个。”
　　“哦，行啊......等等？他？邵扬啊！”
　　都安乖乖地点头，就跟想要加餐的小猫咪一样可爱。
　　都大哥被吓到了。
　　都大哥需要缓一缓。
　　是谁把我家的乖孩子带成这样！
　　竟然都想着给人装定位芯片！
　　都柏崇很震惊，琢磨了一圈，还是怪到了邵扬头上。

　　邵扬：？我可什么都没干。
　　都柏崇：要不是你失踪那几年，让我家孩子找都找不到，跟疯了似的，现在人虽然回来了，但是肯定没有安全感，所以归根结底还是你的责任。
　　邵扬：…………

　　都大哥对自己的逻辑十分满意，并对罪魁祸首予以强烈的谴责，让自己最乖的弟弟，都想用芯片绑住人。
　　想归想，但是都大哥还是受过祖国正儿八经的教育的，一心只向红星，具备最标准的道德人生观。
　　他只是淡淡反问一句，“他愿意吗。”
　　都安低着头不吭声了，他们现在交流都是问题，更何况这些。
　　“你想要做这件事，我不反对，但是有一点，你不能强迫人家去植入芯片。”都柏崇语气温柔，耐心教导，“就算是你把他迷晕拉过去，给他装进去了，难保他不发现，到时候你们之间又该如何相处？”
　　“你们之间已经缺失了三年，都需要时间去重新认识对方，思考以后的事情。可是我看你们连之前的缝隙都没补上，你这样的举动无疑会把他推得更远。”
　　“安安，你要跟他好好聊聊，我知道你心里恨他不辞而别，可是你们之前相处时间并不长，也许这个人并不是你心中神化的那个样子，你也不必对人抱有这样大的期望。”
　　都安低头看自己的拖鞋，一言不发，背在身后的手指扭曲着纠缠在一起。
　　还跟小时候一样，做错事被家长发现的小孩，面上认真地听取批评，背地里还存着反骨。
　　他想反驳都柏崇的话，但是又不知从何而起，他知道自己大哥说得不错。
　　那段时光里，都柏崇留给他的全是优点，帅气、体贴、温柔、包容以及满腔的爱意。
　　导致他想恨，都显得是他自己太不识趣，总是仗着自己家里强取豪夺。
　　人家悄声离开就是不想跟你继续联系，你又凭什么强拉人家？
　　道理都安都懂，但是做起来难。
　　被宠大的小孩很难正视自己的问题，所幸他还有大哥，来帮他桎梏心中的野兽。
　　都柏崇揉揉都安松软细滑的头发：
　　“邵扬这个人，我看得出来，十分喜欢自由，你不能随意剥夺，安安，我小时候不是这样教你的。”
　　“我知道了，大哥。”
　　都安乖乖点头，头顶还依赖的蹭蹭都柏崇的掌心，像一只求默默地小奶猫。
　　都柏崇欣慰点头，自己弟弟乖得不行，哪都不差，就是有眼瞎的看不上。
　　此时，眼瞎的人看向落地窗外，阳台上的两人，眸光暗了暗。
　　邵扬没有哥哥，他不知道都柏崇的动作无关情爱，只是代表亲昵。
　　他恨不得把都柏崇放在都安头顶的手撕下来，谁都不能染指。
　　但是他又有何身份地位做这些事情......
　　万般暴虐落入深渊，他只是一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