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后不准成精》花橙

9、第 9 章

　　山城的气候要暖和许多，就是下了一整夜的绵绵细雨，直到今天早上奚末出门的时候，小雨还在空中随风飘摇，到处都裹挟着湿润的气息，仿佛这里已经到了开春的季节，大街小巷的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透出一种生活的气息。

　　可是高英一中门口却死气沉沉的。

　　奚末站在学校门口不远处的小卖部前往里张望着，一连两个小时过去，她都只能看到背着手唠嗑的学校保安，连个老师都极少看到，更别说是学生。

　　根据短时间内打听到的消息得知，这所学校向来以管理严苛且升学率极高著名，是当地非常好的学校，能进去读书的孩子几乎都是成绩拔尖的那种。

　　当然，也有个别例外。

　　在这世上，还有另一条路是不喜欢读书人的捷径，那就是钱。

　　毫无疑问，李伯的孙子李书谨是通过刻苦读书才进来的。

　　看着紧闭的学校大门，奚末眼中生出一丝冷意，那封信不是一封普通的家书，而是李书谨的求救信，前半部分诉说着对于李伯跟父母的思念，后半部分直接交代后事，有了浓厚的轻生念头。

　　“学校有晚自习，十点才下课呢，不过五点半之后倒是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大多数学生还留在教室里学习，也有一部分出来卖东西吃，当然了，在学校食堂吃饭的居多。”

　　小卖部老板抱着一摞废纸箱走出来，将它整齐堆放在旁边的屋檐下，弯腰捆绳子的时候还不忘跟奚末搭话。

　　“其实这些孩子也挺可怜的，学校管的严，一天到晚也就这点时间出来走走，就这还能被欺负……你说都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了，背过名人课文，上过道德课的人了，脑子里怎么还净想着欺负别人呢……”

　　老板自顾自的说着，语气里多少有些无奈，用力压了压纸箱的厚度将其捆好，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往小卖部里走去。

　　“谁欺负谁？”抓住重要字眼，奚末立马询问。

　　“就是高三二班的那个陈超，他在这所学校名气那么大，你没听过？”

　　“他很喜欢欺负别人？学校不管吗。”

　　“嗬！他家那么有钱谁敢管？而且他还有亲戚在山城是混那啥的，得罪他家就是得罪山城那位大佬，谁会想不开去跟陈超作对。”

　　小卖部老板说着，又忍不住发出一道叹息，似乎是在替谁感到不公平，又像是在可怜什么人。

　　“前几天我还看到他们把同班同学堵在巷道里凌辱，那孩子我见过，长得俊的很，听说家里就一个年迈的爷爷，穷的很。”

　　所有的信息都对上了，奚末很难猜不出这个受欺负的人是谁。

　　“陈超那么有钱还抢别人的钱，我都看不过去，但是我也不敢管，只能大喊一声让他们赶紧走，再多的我也帮不到了。”

　　短短几句话，听的奚末怒火中烧。

　　一群半大的孩子，竟然这么欺负人！

　　老板又道：“我估计那孩子吃饭的钱都没了，连一个馒头都要分两顿吃，中午买的馒头吃到一半，晚上都硬了，那哪里能吃哦。”

　　一字一句，都扎在了奚末的心上。

　　临近傍晚之际，下课铃声响起，学校大门按时打开，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同学们鱼贯而出，有钱的就往小卖部跑，没钱的就去附馄饨馆吃饭，大家三五成群、勾肩搭背的畅聊着，看上去没丝毫异样。

　　在这其中，奚末还是眼尖的捕捉到一抹落魄的身影往僻静的巷道里走去，在他身后跟着四个高个子男生，一边走还一边推搡着他，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嘲弄。

　　“李书谨，上次叫你约的人，还没搞定？”陈超居高临下道，“我没有太多耐心，你可别让我久等了。”

　　四人将李书谨围堵在巷道的角落里，面对趾高气昂的几人，李书谨只是低低垂着脑袋，像只为躲雨蹲在屋檐下的小鸡，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人不禁心疼。

　　然而面前这四人，显然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陈超抬手拍拍他的脸，讽刺道：“你除了学习好点之外，哪里比的上我？我告诉你李书谨，只要是我看上的人，我就是看着她去死，也不会成全你。”

　　几句话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字里行间透出十足的妒恨。

　　人类存活不过十多年，心智到底是低了些。

　　趴在墙头的奚末将刚才录好的视频保存下来，正要跳下去阻止四人的恶劣行为，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道故作粗犷的吼声，这声音像是在阻止，又像是在提醒什么人一样。

　　“哼，算你运气好。”

　　陈超带着三人转身离开之前，又恶狠狠的交代李书谨，让他在周日放学后把人带到郊区的废工厂，否则就让他付出惨痛代价。

　　这些都是奚末亲耳听到的威胁。

　　一个对于高三生赤果果的恶意。

　　等人离开，李书谨动作缓慢的捡起地上被踩脏的校服外套，习以为常般的拍去上面的灰尘，脸上神色阴郁，仿若暗中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奚末好巧不巧的，正好捕捉到他眼底划过的那抹杀意。

　　兔子被逼急了都会跳墙，何况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少年。

　　奚末暗暗猜想着，她担心李书谨会做傻事，本想着过去安慰几句，却被学校响起的预备铃声打断，暂且只能目送着人折返回学校。

　　待到李书谨走到巷口时，旁边的路灯刚好亮起，他那揣在口袋的小半个馒头也暴露在奚末的视野当中。

　　李伯勤勤恳恳就为这么一个孙子，想着让他有着光明美好的未来，那自己待在乡下忙活便都是值得的，可若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孙子遇到这种欺凌，过的这么委屈，怕是会后悔万分。

　　奚末站在夜色当中，目光坚定的看着重新回归寂静的高校，心中要帮李书谨的决心也攀升到了最顶端。

　　她重新掏出手机，将视频备份后便回到暂住的小旅馆中，由于学校管理严苛，闲杂人等根本进不去，为方便时刻关注李书谨的情况，必须借个身份进去，而且还得是个不让李书谨有所戒备的身份……

　　盯着手机半晌，奚末本打算给顾无言发个消息告诉他自己到了，可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这会发消息估计会打扰到他，索性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窗外朦胧的雾色逐渐在凌晨达到最浓，等到日出又散去，路上的行人逐渐增多，车辆也来去疾驰穿梭着。

　　奚末不大适应外面的发展，好在学习能力格外强，很快就摸索好路线乘坐公交车来到附近的警局，把江容雨的身份证交给警局，只说是自己捡到的，让他们帮忙交还后便回到学校。

　　只是这次，她是从后门光明正大的进去的。

　　午饭时间到，学生们全都一股脑的往食堂方向冲刺，哪怕只是比别人快上两秒，排队的时间都能缩短十多分钟。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哎？阿姨怎么刷了我二十二啊？”

　　“再多给你一个鸡腿。”戴着口罩帽子的奚末抡着大铁勺舀了只鸡腿，连忙摆手催促，“下一个。”

　　前面的同学还停留在愕然中，身后的人就将他的位置取代了。

　　奚末一边打菜，一边伸头朝队伍后方张望。

　　果然，李书谨不急不躁的在人群最后面进来，垂着脑袋安静的站在队伍后面排队。

　　这个窗口是唯一有馒头卖的地方。

　　他个子高，人又瘦，总是低着脑袋，像是个不好接触的高冷同学。

　　铁盆里的菜很快减去，队伍也终于排到了最后。

　　“一个馒头。”李书谨低头说着。

　　哐哐哐。

　　李书谨习惯性的伸手去接，却发现眼前多了打菜的盘子，里面盛放着满满的两荤一素，还有堆成小山丘的白米饭。

　　米饭很香，今天的菜看起来也很美味。

　　“我不要菜，一个馒头谢谢。”他只是这样重复着。

　　奚末故作无所谓道：“不要钱，反正剩了也要丢掉，怪可惜的。”

　　“……”

　　“同学快去吃饭吧，后面的同学该催你了。”

　　在奚末的催促下，李书谨十分礼貌的道了声谢，便端着饭菜离开。

　　他前脚刚走没多远，陈超就带着三个跟屁虫来到窗口。

　　“老样子，都给我来一点。”陈超的大方让身后的小弟顿时眉开眼笑，同时发出恭维的声音。

　　“好了。”很快，四个餐盘被逐一放在窗口。

　　闻言，四人却同时一愣。

　　有没有搞错？

　　他们的饭菜竟然这么少！

　　陈超失了面子，不满道：“大姐，你没事吧？我们的分量怎么这么少！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手抖，老毛病。”奚末敲了敲铁盆，“而且你们来的太晚了，要是觉得不够，这里还有点菜汤，要吗。”

　　“行，你等着！”陈超双手插着口袋，转身愤怒离去。

　　三个跟班端着饭菜慌忙跟在身后，临走前还不忘朝奚末撂下一句狠话。

　　“你还敢得罪他，也不知道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怎么着。”负责烧饭的师傅无奈摇头，“行了，等会就给你结账，你赶紧走吧。”

　　奚末无所谓的耸肩，放下饭勺解下围裙就道：“工钱我就不要了，不过您也不能不给。”

　　“什么意思？”师傅来了几分兴趣，好笑着反问。

　　“今天的工钱就算到李书谨头上，就是每天来买馒头的那个，以后他要是再来，您就给他多打两个菜。”

　　师傅抬头看了眼端着饭菜走出食堂的少年，终是点头应下。

　　少年的可怜，他们都有目共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