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后不准成精》花橙

6、第 6 章

　　一个并不安分的夜晚如期降临。

　　桌上摆放着一堆散乱的零钱，总共资产为586.2角，这是古窑楼内所有员工七拼八凑出来的钱，是给江容雨治脑袋的钱。

　　奚末心疼的看着笔巨款道：“这些钱挂个门诊能够吗？大医院做个ct都不够吧，还有这几张已经被淘汰的两角纸币是怎么回事？”

　　“呵呵呵，我忘了不能用了。”负责管理客房卫生的大树讪讪一笑，存活的时间太久了，对于钱币的概念总是有些模糊。

　　他们都生活在这个与世无争的地方，对于外面的发展更是了解是甚少，除了偶尔能在一些先进的电子设备上看到科技带来的便利之外，几乎要与世隔绝。

　　奚末摆摆手：“你们的钱都拿回去吧，这件事我另外想办法就好。”

　　“姐姐，我有一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趴在桌上的小狐伸长脑袋神秘道，“他一个连一个月住宿费说不要就不要的人，估计也看不上咱们那点子赔偿，既然咱们在金钱的事上满足不了他任何，可咱们能在其它方面赔偿他啊！”

　　“比如？”奚末眨巴着双眼询问，这个提议倒是让她生出了点兴趣。

　　小狐挠挠脑袋，不好意思的嗫喏道：“以身相许呗。”

　　以身相许……

　　还真是个馊主意，的确不该讲。

　　坐在一旁喝茶的顾无言目无波澜，一分钱不用出的他看起来格外闲肆，吃过晚饭后就坐在桌旁赏月烤火，偶尔也会有谄媚的员工‘供奉’上点心，看的奚末早已心生妒恨。

　　但现在显然不是记恨报复的时候。

　　奚末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咬牙开口拜托。

　　“顾大神，这些年看你衣着朴素，又不吃喝P赌，我呢也有给你发工资，你这私房钱……”奚末讨好笑道，“是不是可以捐出来一点？待我渡过难关，日后荣华富贵之时，必然不会忘了你这位恩人！”

　　奚末说的兴起，一张大饼像是给自己画的，说的高兴了，还不忘伸手拍拍顾无言的肩膀，简直像是高官领导敷衍下属的姿态。

　　顾无言斜着余光瞥向那只正欲再次落下的手，突如其来的冷意让奚末僵了瞬，急忙缩回手，以免痛失一只手臂。

　　他慢悠悠开口，带着几分嘲弄的语调道：“以身相许不错，就是不见得人家能看上你。这样吧，不如你去给他打白工，做个几十年的苦力也可以，反正人类寿命短，他又长得细皮嫩肉，你也不吃亏。”

　　长得细皮嫩肉……从妖口中说出这句话，可真不是个好词。

　　“嘁。”奚末不满的瞪了眼，仰头喝光杯里的茶，高声道，“他要是愿意以这种方式抵偿，那我也愿意！”

　　“你可以试试。”顾无言道。

　　馊主意。

　　奚末暗暗腹诽，却见顾无言冲她后方抬了抬下巴，等她转身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江容雨，他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大抵是因为受了伤，脸色还有些虚白，本就漂亮无辜的一张脸，这会看起来就是个十足十的受害者。

　　看到这样一位病人，让奚末很是愧疚。

　　她轻拍拍脸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走上前去，双手握住江容雨的右手，满脸真诚道：“江先生你别怕，我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的，只是负责的方法还有待商榷。”

　　“我也愿意。”

　　“什么？”

　　“我觉得你留在我身边照顾我抵债，不错。”

　　“……”

　　奚末沉默了，屋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时语塞的奚末正想着怎么解释，就见江容雨笑了笑：“不愿意也没关系，我的工作浮动性比较大，你跟着我确实会很辛苦，我刚才也只是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

　　“噢噢好。”奚末不会往心里去，但她依旧有些失神。

　　这个乌龙般的玩笑并不好笑的本质是因为，江容雨刚才的眼中并没半点玩笑的意味。

　　江容雨继续道：“我手机摔坏了，维修可能还需要点时间，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几天吗？”

　　“当然可以，随便住随便住。”奚末乐呵笑道，“衣食住行我都包了！你什么也不用做，安心养伤就可以。”

　　“我还是可以帮你们做点活的，不然也挺无聊。”江容雨很诚恳，他诚恳的模样让奚末也不好再拒绝什么，只能讷讷的点点头。

　　晚饭后的茶话会就这么结束，员工各自散去，懂事的小狐也帮着收拾了桌子，见顾无言还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冷月，不由打了个哆嗦。

　　“无言哥哥，你为什么总在晚上看月亮？夜深了，会降温的。”小狐将炉子上的茶壶拎起，重新倒了杯热茶在杯子里。

　　顾无言扭头回道：“因为白天没有。”

　　短短几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

　　小狐打着哆嗦回屋睡觉，坐在前台算着账单的奚末却无心睡眠，她算来算去，算去算来，都觉得这账单肯定有问题，再第十次算出同样的结果后，她终于情绪爆发，怒摔账本。

　　“肯定是顾无言中饱私囊，平时没少做假账！”否则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支出会是负数，还是负这么多的数额。

　　一阵清风吹过，将账本吹动一页，看着前面的的负数结尾，奚末无奈的轻叹口气。

　　她合上账本，打算去后山的基地看看。

　　冻不死人的月光一路追随着她来到基地，刚推开院门就听到一阵骚动，那群鼻子灵光的小动物们，早已对她的气味敏感至极，甚至是她的脚步声也能单独听出来。

　　“我的大黄小黑们~”被猫猫狗狗围住的刹那，奚末变成了难得的夹子音，郁闷的情绪烟消云散，只想痛痛快快的撸狗撸猫。

　　突然，寂静的夜幕中多了一道突兀的声音。

　　怀中的狗狗开始警惕吠叫，门外的噗通声也让奚末十分迅速的起身出去查看。

　　院子里，刚刚摔了一跤的江容雨有些狼狈，只是这些狼狈在他看到奚末那一瞬后，化作了浓厚的丢脸心理。

　　奚末秉着不能对一个伤者发出嘲笑的心思，极力憋住了笑意，大走几步上前关心道：“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冬天摔一跤可是大事。”

　　“没事……”江容雨略微难堪的低下头，在清冷的皎月下，他清楚的捕捉到奚末手背上大小不一的猩红伤口，眉头倏地皱起。

　　奚末的皮肤很白，哪怕只是掐一下都能清楚的看到红印，更别提这种流过血的伤口。

　　“你在看我的手吗？”奚末干脆利落的抬起手，“都是小伤，如果你觉得自责的话，那你到时候能少让我赔偿一些可以吗？”

　　她试探性的询问，江容雨却严肃的摇了摇头。

　　看来苦肉计也行不通啊……

　　奚末认命的点点头，心想着实在没钱赔的前提下，江容雨又不能抓他去坐牢。

　　这认命的反应倒让江容雨觉得有些可爱，温声解释：“我不要你的钱。”

　　他的语调异常温柔，语速缓慢，一双桃花眼含着几分笑意，静静的凝视着眼前的奚末。

　　奚末为此感到不自然，别扭不过一秒，她便开心的拍了拍江容雨手臂。

　　“不愧是大城市来的游客，这思想觉悟跟气量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奚末竖起拇指比了个赞，又猫着腰低声道，“你比顾无言大度多了。”

　　“后面这句话千万别跟他说啊！”奚末忽然警醒。

　　“好，我不跟他说。”

　　江容雨笑着保证，此时狗狗们的吠叫声已经停止，山上重新恢复宁静，冷冽的气息顺着鼻腔来到肺腑，刻入了一种名为冬日的记忆。

　　“不过你救治这么多流浪的小动物，就没想过给他们找一个家吗。”短暂的救赎固然是善举，可如果因此给自身带来诸多不便，也许会造成另外一种因果景象。

　　奚末耸肩：“几只小动物而已，吃不了我多少东西，而且他们还能帮我看后院的菜地，多好。”

　　“我可以帮你。”静默片刻后，江容雨认真开口。

　　“好啊。”

　　奚末回答的同样干脆，只是在这两个字后面就没有更多的追问跟探究了，她大方一笑：“那你明天帮我去动物园送送餐，顺便打扫一下卫生。”

　　“动物园？”在这近乎没有游客的地方，竟然还真的有动物园。

　　无视江容雨脸上的那抹错愕，奚末点点头，只说让他明天八点在饭厅内汇合，然后便迈着步子扬长而去，回到温暖的被窝里做春秋大梦，一夜酣睡。

　　早上出门的时候，奚末本以为江容雨这个城里人会起不来，没想到他竟然早就在饭厅内整装待发，甚至还有时间捯饬了下发型，整个人精神奕奕，看着像是新时代的元气偶像。

　　当然了，这个词也是奚末在研究网上热点时，新学的一个词。

　　顾无言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吃着早饭，看到她要出门的时候，也只是懒懒抬了下眼皮，有些淡漠的目光从江容雨面上一闪而过，随即交代了几句日常的话，无非就是让她少带点流浪动物回来，以及一些需要采购的日常用品罢了。

　　握着两百元巨款的奚末拍着胸脯保证道：“没问题，我保证按时回来。对了，晚上我想吃烤红薯。”

　　“西北风比较适合你。”顾无言头也不抬道。

　　奚末习惯了他的毒舌行为，索性拉着江容雨朝外走去。

　　小电驴虽然被捞了回来，但修车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奚末打算改天研究一下子欣修修补补，反正只要能骑就行。她为停在门口的小电驴默哀三秒，扭头就看向跟在身后的江容雨。

　　这位城里人，此刻正一副‘我什么都听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