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黑羊篇 01.09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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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湮死了。
这是他第九百九十七次死亡。
作为常驻死亡人口，他已经麻木了。
等玩家通关后，下一次轮回就又会开始。他会重生、再次死亡、重生、再次死亡…然后一直持续下去。
他马上要达成一千次死亡了，业绩达标量也将成为员工中的第一名，之后他便可以直接退休，享受高额的养老待遇。楼湮边看着杀死他的青年收集道具，边盘算退休宴该怎么办。
这次的通关玩家似乎是个收集狂，几乎把关卡中所有可以搬动的物品都塞进一个硕大的登山包。
关卡中的东西虽然能带出去，但有用的道具寥寥无几，其他的带到现实世界，要么当装饰作摆设，要么打包送给收废品的，没有一点用处。
“嘿嘿嘿，又收集到纪念品了。”楼湮看见那个玩家非常猥琐地跟登山包打波儿。
楼湮：“……”
他与人类的悲喜无法共通。
当楼湮闭眼装死、畅想美好退休生活时，那个玩家走近通关口，路过楼湮的“尸体”，脚步一顿，随后一阵窸窸的声音响起，那玩家似乎弯下腰。
下一秒，楼湮的身体骤然悬空，被那玩家扛到肩上。
“这关的BOSS长得怪好看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带出去。”
楼湮隔着眼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大多数玩家面对BOSS,躲都来不及,哪会脑子犯抽上前招惹。虽说楼湮已经“死亡”，但这个玩家……癖好多少有点变态了。
一瞬间，楼湮甚至有诈尸的想法。
此时，那玩家抬步走进通关口。楼湮眼前一白，心想：终于下班了。
然而，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楼湮却落到一片坚硬之上。正当他疑惑地想要睁开眼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载入登录界面成功］
[正在创建新账号]
[创建成功］
[第92100位玩家「楼湮」欢迎来到伊甸园禁地]
竟然真的被带出关卡了！
电子音停止后，楼湮在极度震惊中……继续装死。
直到一道夹杂着滋滋电流声的机械音传来。
[尊敬的宿主楼湮,恭喜您成为伊甸园禁地的客人。我是领导员「0921」,不过大多数客人更爱称呼我们为系统,所以您也可以叫我系统「0921」。我将跟随您完成伊间园主人准备的十三场游戏，通关所有游戏后您将获得丰厚的奖励］
声音的主人故意停下，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笑完才补上最后一句：［您会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的]
结束这一大段话,0921期待地凑到楼湮面前,想看看这个“玩家”是什么反应。但它等了半天，字幕都快显示酸了，楼湮还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0921:「?」
难不成主系统出现Bug,给它送了个死人过来?
0921扫描这个玩家的全身,没有检测出任何生命特征。它瞬间呆滞，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跟领导交代。
[啊啊啊！亏我按照《领导员工作手册》规规矩矩表演半天，怎么这次的宿主是个死的呀！我这个月业绩又没啦！呜呜呜……］
楼湮是让0921声调毫无起伏的哭声“呜”起来的,他终于相信这并非别人的恶作剧，他真的变成玩家了。
楼湮一睁眼，就瞅见一块白色面板悬浮在自己头顶，正卷起长方形身体的底下两个角抹眼泪。0921感觉底下有动静,张开角往下“看”,与楼湮大眼瞪小眼半晌。
0921:[……]
楼湮刚想开口，便听“嗖”一声，一道白色身影蹿到百米外，叫得比见鬼的玩家还吓人。
[妈耶！诈尸啦！！！]
楼湮的耳朵嗡嗡作响，差点被巨大的尖叫声震晕过去。
求求你们放过可怜的“千岁”老人家吧！
过了几分钟,0921小心翼翼跑回来,重新扫描一下楼湮,发现竟然又检测出生命特征了。它在心里骂了主系统千百遍，干笑道：［宿主，刚刚是主系统出了点小Bug,不要在意哈]
[楼湮心想:不,傻孩子,主系统是出了个大Bug,它把你其他部门的同事送来了。
之后,0921按照工作要求讲起游戏规则:[伊甸园主人准备了很多的游戏,不过宿主仅需要通关其中的任意十三场游戏，即可获得最终奖励］
[游戏之间有难度差异，一共有五种难度，分别对应绿、黄、蓝、红、金五种颜色。绿级关卡最简单，金级关卡最困难。通关的游戏越多，分配到的关卡难度越高］
[宿主目前为新手玩家，没有通关过任何游戏，所以第一场游戏将根据宿主的初始综合素质评价来选择关卡难度］
[游戏中不止宿主一位玩家，宿主可以邀请好友组队进入游戏，目前您的列表没有添加过联系人，所以暂时只支持以单人模式进行游玩］
[请宿主牢记，所有游戏的最终且的仅有一个：通关］
[请努力通关］
0921话音方落,楼湮眼前的一片片黑暗接连消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掌拨开周围无边无际的浓雾，显露出一座巨大的浮雕石壁。它的中央镶嵌了一个通体素白的十字架，其中心处绘制形似山羊头骨的图腾。
楼湮左右观察一番,觉得这玩意儿跟自己上班打卡用的装置差不多,不待0921引导，无师自通般伸指轻点羊头骨图腾，十字架随即倒悬，如浸没墨水，晕染成如同黑耀石一样毫无杂质的玄色。
片刻，十字架再次发生变化。羊头骨图腾亮起幽幽蓝光，千万条璀璨金线汇聚石壁上的刻纹，组成一个通天凌空的金苹果浮纹。
——禁果。
每个关卡的难度与十字架表面图腾的亮光颜色挂钩，蓝级属于中等难度，并不罕见但很少出现在新手局。看来主系统对楼湮的初始综合素质评价很高。
楼湮到最后一步时，略犹豫了一会儿。他其实不一定要进入游戏，大可以在登录界面等着，直到伊甸园管理者发现手下少了个员工，派人来寻找，就是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找得到他。
登录界面叫作“净界”，是每个玩家单独拥有的，搜救人员没有操作权限，很可能无法进入。与其等他们破解权限来救援倒不如参加游戏，再想办法分配到自己的关卡来得快。
楼湮最终触碰了十字架。
石壁逐渐消散，独独漆黑十字架和金苹果纹样悬浮空中。
[正在进行玩家类型定位］
[定位结束］
[恭喜玩家楼湮成为——阴谋家］
[正在载入游戏］
[载入成功］
惨白的世界包裹楼湮。
天光霞影，红云如山。潺潺缓缓的溪水旁边一条羊肠小道上，一个身穿修土服的男人凭空出现。
丛丛灌木突然发出“沙沙”异响，男人警惕地投去目光，只见树影一侧闪出一个玲珑小巧的身影。
“那、那个，你是玩家们？”那原来是个少女，粉鼻朱唇、鹅蛋脸面，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小鹿眼，迟疑地打量男人。
男人略略扫她一眼，转而环顾四周，良久才回应：“是。”
“啊，那太好了。”少女松了口气，向男人伸手，“你好，我叫闻霏霏。你刚刚没第一时间理我，我还以为我又找错人了呢。”
男人过场应付般握了握少女的手，尚未贴紧就撤回来，边继续赶路边丢出两个字：“楼湮。”
简单认识完，两人沿着水流往下游走。一路上闻霏霏的嘴如连珠炮似的，不停发射“子弹”；“我跟你说啊，我这是第二次进入游戏，载入关卡时周围一人也没有。因为正式开启游戏需要所有玩家到齐，我在这里等了好久，碰见一个和我衣服很像的人就上前问问是不是玩家，结果打完招呼他们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我！”
闻霏霏所说的“和我衣服很像的人”，两人刚刚也碰到几个。他们穿得衣服明明除颜色同样为白色之外，一点不像玩家身上的修土服。
楼湮怀疑这姑娘眼睛有问题。
“所有玩家到齐前，先进入世界的玩家可以提前到任务地点等待。”楼湮嗓音清越，落进闻雷霏耳里却如五雷轰顶。
“啊？”闻霏霏鹿眼张得老大，“不需要等其他玩家一起吗？系统没告诉我呀！”
楼湮：“……”
这种事还要系统告诉你吗？
然后，闻霏霏就蔫了吧唧的，魂不守舍地到达任务地点。
任务地点是一座中世纪风的村庄，阡陌道路上许多欧洲古代农民打扮的男女老少来往走动。他们时而忧心忡忡地交谈几句，似乎在讨论什么。村庄门口站着几个身穿修士服的人，那些人身旁有一层薄薄的白膜，包围了整个村庄。村民们处于薄膜内，似乎看不见外头的人。
“喂你们俩怎么这么晚到？老子都等半个多小时了！”修土服一方，一个长相桀骜，奶奶灰发色的年轻人嚷嚷。他约莫十七八岁，说是“年轻人”或许夸大其词了，事实上只是与闻霏霏一样的半大孩子。他装扮怪异，头发有一条挑染，甚至打了耳洞，一看就是家长口里的“不良少年”。
楼湮懒得搭理这小孩，越过他径直走向结界，伸指轻点白膜。
[玩家「楼湮」签到成功］
[且前已签到玩家(15/14)]
灰发年轻人气急败坏，张口刚要骂人，就听身后传出一道充满阳光朝气的声音：“半个小时？我怎么记得你才来五六分钟呀？”
楼湮正巧无聊，转头看戏。只见一个青年踏着朝霞走来，眉眼清隽、身形修长，乌墨秀发于脑后扎了个小揪，额前也垂下一缕碎发。夕红衬着他的笑颜，一分不清谁更灿烂。
灰毛啐他一口，嘟囔一句“就知道帮别人的腔”，竟没再说什么。
青年蹦跶到楼湮面前，乖巧的狗狗眼扑闪扑闪：“不好意思，这人是我朋友沈复，嘴巴比马桶还臭，没事就到处咬人，请多担待。”
沈复怒吼：“南拾八，你他妈有病吧！”
“哦哦，对了，我叫南拾八。”青年两手搭上楼匣的肩，友善地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南拾八”一听就是个假名，“沈复”应该也并非真名。其实绝大多数玩家为了不暴露现实身份，一般会虚构个名字来做自我介绍。但楼潭不属于玩家的世界，所以百无禁忌，直接道：“楼湮。”
众所不周知,员工榜业绩达标量第二的楼湮是个有少女心的Boss。
他天生性子冷淡，却对包括人在内所有可爱的东西完全无抵抗力，以至于面对长相可爱的玩家经常心慈手软。连他的好友都说：“就你这没出息的样，能成为业绩第二可真是个奇迹。”
然而，这位好友并不知道，楼湮接下来会蒙上眼，一脸于心不忍地砍死那个可爱的玩家。
总而言之，楼湮搭理南拾八和闻霏霏主要是因为他的少女心。尤其是南拾八，眼睛跟他以前养的一只不知来路的萨摩耶很像，可惜后者早已失踪了。
但当楼湮回答完名字后，突然感觉到不对劲。方才离远未发现，这南拾八竟比他要高半个头。
身高186的楼湮:“……”
他的幻想一下子全被打破了，他家二哈可没他高。
楼湮瞅着南拾八温顺甜蜜的面孔半晌，果断转身找闻霏霏玩。
南拾八：“？”
让楼湮摇醒的闻霏霏终于一干人等不耐烦的目光下浑浑噩噩地签到。系统的提示音立刻响起。
[玩家「闻霏霏」签到成功］
[目前已签到玩家(15/15)]
[玩家已全部到齐，达到游戏开启条件］
在廉价的七彩灯光特效中，主系统巨大的面板一下蹦出来，一行行儿童乱涂乱画般歪七倒八的字迹缓缓浮现。
[叮！玩家「任子易」「允云讲」「李忆行」「张奇」「李秦秦」「于明志」「洛扶霜」「吴依伊」「余浩钦」「沈复」「南拾八」「李月」「齐岳」「楼湮」「闻霏霏」欢迎进入新一轮游戏。游戏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
[游戏数据加载中]
[游戏数据加载成功］
[本关卡名称为——黑羊］
[请所有玩家努力通关］
薄若蝉翼的白膜像骤然破碎的玻璃，瞬间裂成千万块，然后化作一星星光点，乘风消散。
原本对玩家视若未见的村民一股脑围上前，乌涣涣站了一大片，满脸期待与欣喜。其间一个年轻但很有威严的男子走出人群，周围的人都以尊敬的目光望着他。男子道：“尊敬的驱魔师大人们，我是本村的村长斯内克·曼查，正是本人请求上帝使徒的帮助。”
玩家们互相交换眼色，心中了然：这次的身份是驱魔师。
“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能详细说明一下吗？”一个温和秀雅的男玩家率先开口。他在自我介绍时，倒是大大方方说出自己叫李忆行，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们村子受森林女神的庇护，有一座长年青翠的圣山，上面芳草肥沃，遍地良药，树木更是茁拔茂盛。我们世世代代都靠这座圣山生活。”斯内克嗓音沙哑,明明不超30岁,却带着一种年岁已高的苍老劲,“可是近几月,所有上山砍柴采药放羊的人几乎全部失踪，唯一一个回来的人半边身子染血，告诉我们……”
斯内克话音一顿，像在斟酌言语，又似想起什么遥远的往事。这个当儿，他身后村民的脸上露出悲伤中夹杂着惊慌、恐惧的复杂表情，甚至有几个妇人低声抽泣起来。
“上山未归的人全部死了，被一个白色长发的魔鬼拖走杀死的。”
斯内克缓缓道出后续。此话如同漫天的乌云，翻滚着吞噬整个村庄的鲜活气。
村民之间的气氛更加压抑。
斯内克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上山劳作的全是村中的青壮年，妇女姑娘不善耕种，我们村……几乎无人劳作。”
斯内克说到这里身体摇晃一下，眸光暗淡，略显崩溃的迹象，最靠近他的李忆行连忙扶了他一把。他继续说：“大片麦子没人收割，等着烂死田中。圣山也不能靠近。我们已经快交不上庄园税收，再不消灭魔鬼，恐怕真的撑不下去了。”
“村长先生，你先别急。”李忆行看起来平易近人，温暖的笑容很让人安心：“村庄的事，我们一定尽力解决。不过请先回答我的一些问题，以帮助我们更好的驱魔。”
李忆行提了几个问题，其他玩家也纷纷效仿，希望能从只言片语中得到线索。唯独楼湮和依然浑浑噩噩的闻霏霏没动。
询问完村民的南拾八凑到楼湮身边，奇怪道：“你怎么不去了解一下事件详情啊？说不定对通关有帮助呢。”
哪怕可爱，楼湮对天天想尽办法弄死他的玩家也没好感，冷冷抬了抬眼皮：“关你屁事。”
南拾八：“……”
他觉得这人是吃枪药了。
静默几分钟，南拾八又开始叨叨：“唉，跟你一起来的那姑娘怎么啦？感觉状态一直不在线呢。”
楼湮：“哭丧。”
恰好，闻霏霏生无可恋地抬起头，双眸无神直愣愣盯着楼湮，确实像刚刚经历完一场白事。
南拾八站在楼湮身旁，同样受她目光的洗礼，不免有点发怵，试探道：“姑、姑娘，你怎么了？”
闻霏霏撅嘴：“你知道一个社恐去和别人搭话需要多大的勇气吗！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让我感觉做出的努力都是白费啊！啊啊啊让我继续傻下去不行吗！”
不是问句，而全是感叹句。乍一听还有点张牙舞爪地唬人。
结果楼湮这货来一句：“‘射孔’？射什么孔？”
千岁老人上网冲浪用2G网。
闻霏霏：“……”
重点是这个吗？
于是闻霏霏同学苦着脸“嘤嘤嘤”。
南拾八听她光打雷不下雨地“嘤”了半天，实在无法忍受：“求求您老人家别嘤，吵到我眼睛了。”
然后闻霏霏“嘤”得更大声，颇有震天撼地的气势。
楼湮头疼。
突然传来一股面点烘培后的温软香味，原来是农妇们在拿烤好的面包招待客人。闻霏霏顿时眼睛发亮，“嗖”一声冲向美食，快得只剩虚影。
“不愧是女人。”南拾八默默感叹“这速度在Boss战能溜好几圈Boss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黑羊篇 01.09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