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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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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不是土著!
二徒弟提到过的现代用语不少,他从未发问,不是装懂而是确实了解,如果不是大徒弟我根本没想过这件事。
我抬头看顾清,他头顶明晃晃的金色,这做不得假,那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又想到要攻略我的狗蛋,心乱如麻。
像机器人一样,我不受控制地想着这句话。
我可以接受顾清是个纸片人,他的一切都由上天创造,再以完整的他与我相爱。
可他如果是被人创造的呢,被一个熟悉我窥视我的人创造,他身上没有那一处不与我契合,太契合了,就像照着我的喜好做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
我几乎瞬间想到了系统,一定是系统,他和我一起经历那么多世界,他的数据记录了我表现出来的一切。
那么是谁操纵这个系统,是谁在背地里行事,他制造这样一个顾清又要干什么。
我像没事人一样跟他告别,走得若无其事,内心的翻涌却时刻想将我撂倒。
从进到这个世界就开始装聋作哑的系统,或许一开始它提议我封锁记忆就是一个圈套,一个骗局。
想要脱离世界,最好的方式就是尽快到达80好感度,若他真的是设定好的机器人,幕后之人会许我如此轻易吗。
难道TA的打算就是把我困死在游戏里,那我是不是得感谢他为我创造了一个如此完美的男友。
要另寻出路了,我暗下决心。
我要去镇上找一找,或者更远的地方,还有其它的金光角色可以被攻略。
然而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虽然之前的乡绅恶霸都被打压,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加上爹娘担心,所以我能去镇上的机会不多。
村里倒是有人家常去镇上卖货,不过跟着他们去的几次都一无所获,实在是这金光之人不好找。
以前刚进入新世界,系统都会告知我他们的身份,择一选择后就会显示该人的信息与居住方位,我也从未有过更改攻略对象的事情。
这次不但失了记忆不能自主挑选,还要临时更换着实不易。
但在死路面前,我也不会轻易放弃。
所幸顾清已经顺利挂靠上官府,在衙门做事,虽薪水微薄但背靠官府这座大山。
他每五天去点次卯,月尾再与官兵进山猎杀猛兽,其他时间仍做着猎兔猎狐的活儿。
他已经向我剖白了自己,我面上端得是一副欣喜的样子,心里的急迫感却愈发重了,我是爱他的,但这爱不至于让我赔上性命,我怕再相处下去,我会深爱他以至于做出不清醒的决定。
捅开窗户纸之后,我通常陪在他身边,他和大徒弟宰杀,二徒弟、小子和我整理清洗,越是相处我越是能发现他身上违和的地方。
他素来表现出的性格是沉稳严谨,待人冷漠有隔阂却不失礼数,可有的时候又完全不近人情甚至于冷酷,对自己整理过的数据极度自信,做事严格恪守条理从不逾矩。
明明二徒弟和小子都是攻略者,可他们全然没有感觉,这就是当局者迷吧。
我思考了很久,决定在彻底放弃他之前,向他要一个答案。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向他询问了经典的电车问题,足足进行了三轮,他的回答自始至终没有改变。
左边的轨道一个人,右边的轨道五个人,他只能控制电车行驶的轨道,对于轨道上的陌生人,极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驶向左边。
第二轮,我将左边的人换成了我,他言之凿凿地强调这样的事情不可能会发生,我强迫他回答,他选择左边并安慰我那只是一个假设而我会获得永生。
你可以骗骗我的,我对他说。
他摇摇头说他永远不会对我说谎。
他上一秒还说我会永生,下一秒就说不会说谎,我开心地笑着仿佛抓住了他的漏洞,为自己的心酸找个缓解的理由。
第三轮已经没必要了,但我还是问了。
他可真伟大,即使左边的人是他,他也坚持选择了将电车驶向左边,似乎左边人的身份不值一提,他只在乎最高利益。
他是什么人已经不重要了,在他真挚的表情中我已经得到了答案。
又一次跟他去镇上点卯,我在街上看到了神情萎靡的堂妹,她失魂落魄地祈求我将顾清让给她。
原来她在镇上多日也没能找到一个金光之人!
怎么可能没有?我急切地问她其他信息。
她也是最近才发现镇外白茫茫一片无法出入。
这说明对攻略者开放的地图只有村里和镇上。
她的精神已经不大好了。
得知噩耗我竟丝毫不意外,有一种终于被判了死刑的感觉。
那人决心要将我困死在这里了。
我努力安慰堂妹,她神神叨叨地说我们不是一种人,说我不会懂的。
我懂,我当然懂,但我不能说,我苦中作乐地想在这种世界过一辈子也不赖,只是心里依旧不甘。
与此同时,我跟顾清的感情也陷入了僵局。
我抱着微弱的希望无法直接跟他了断,顾清仿若未觉,仍努力打猎赚钱养娃。
堂妹似乎完全放弃了,她在村里找了户还不错的人家,过几日就要办喜事了。
什么样的事情都没能压垮我,但堂妹的放弃却让我感受到了莫大的无助,心力交瘁之下我病倒了。
顾清立刻就来了,娘说他坐在床榻前久久地注视我直到我醒来。
他不清楚我在想什么,只轻轻安慰我,“很快就好了,很快”。
像是在立誓。
我没有应声,眼睛甚至不敢看他,在病倒的前一刻钟,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杀了顾清,杀了他一切就可以重来,或许系统迫于规则会重新给我选择的机会,说不定就能解除困境。
攻略者是不可以杀金光之人的,但是土著可以,我那么多朋友,总有一个愿意帮我,这个念头印刻在我脑海里,我有些畏惧又有些兴奋。
转机发生在第三天下午。
当时娘坐在床头陪我聊天,她边绣花边跟我聊村里的事,她说村里没有个会算命的人真是可惜了。
晨初的时候,顾清的二徒弟和他捡回来的小孩失足掉下山坡命悬一线,中午的时候堂妹就悔了婚,可见不是个好日子。
我心生疑窦,怎么会这么巧。
我本就是心理因素导致的生病,疑惑填满了心口也顾不得难受了。
我跟着娘去见了二徒弟和那小孩最后一面,堂妹居然也在,她容光焕发嘴角压抑不住地翘着。
我的神台不自觉清明了,恍若清风拂过。
我们帮着顾清处理二人的身后事,期间顾清说起了堂妹,说没想到二徒弟闷不吭声地居然喜欢堂妹,他死后拜托顾清可以帮忙照顾一下堂妹。
我脑子转得飞快,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二徒弟下葬的时候堂妹很是尽力,她的眼里又重新染上了希望。
二徒弟和小孩定不是普通的死亡,或许他们都完成了任务,那是不是意味着是我多疑了,一切尚有归路。
我的心狂跳着,那些抓心挠肝的痛苦一瞬间成为了过眼云烟。
我不要求他爱我,不要求他在道德电车前选择我,只要我在他心里的位置能跟二徒弟一样,能到达80就够了。
我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莫名其妙地和堂妹成了同盟。
我放弃了事业线,向她讨教如何抓住男人的心,她向我学习怎样取代二徒弟的地位。
堂妹上手很快,镇上的事务接手了大半,她一天天开心起来,我想她的好感度一定是稳步上升着的吧。
这样合作共赢不是挺好的嘛,可不知为什么堂妹突然要杀我。
我看着她推人不成反跌落悬崖,大惑不解。
回程路上,只觉风清气爽、脑清目明。
是我的错觉吗,每次有攻略者死在我面前,我都觉得自己好像更加精神了。
我细想着过去的点滴,一张张脸浮现在眼前,一次次精神振奋的感觉。
隐约觉得自己仿佛成了怪物,我控制不住跪地干呕快要昏死过去。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系统终于现身了,它话语急切不停地安慰着我。
我已经筋疲力尽,却还有心思去想,系统的声音为什么和顾清那么像,所以从我进入游戏开始,就已经是那个人的囊中之物了吗,我值得他下这么大一盘棋吗?
从系统轻柔的话语中我窥视到什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决定赌一把,赌它不希望我死。
剧烈的干呕使我双眼模糊,我拭了一把,就近捡起一截枯枝,狠狠心插向自己。
系统失控地喊我,“76,你已经76了”
顾清也赶到了,他夺走枯枝将我背起来,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这态度和以前何其相似,我早该觉得他不对劲了,从我拿石头砸狗蛋那次开始。
我无力地笑着,赌赢了。
我问顾清喜欢我吗,他认真地回答。
“喜欢”
“不够,还不够,你能更喜欢我一些吗,能爱我吗?”
我轻飘飘地问他。
他沉默了一会说感情是相互的。
我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这是个必死之局。
我爱上的是我想象中的人,是一个量身定制的伴侣,我的爱是别人困死我的咒语。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试试,想知道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好奇在一瞬间到达顶峰。
我不再压抑自己的情感,爱意汹涌地几乎将我吞噬。
但我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失去理智,反而更加清醒。
在好感度到达80而系统没有提醒我离开世界的时候,我就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一个早就应该实施的想法。
我耐心地等着。
我等到了!
在我最爱他的时候,他对我的好感度也到达了100。
数值满格后他的笑容就没有停过,他觉得我已深爱他,他确信我不会离开。
于是这次询问,他告诉了我真相。
我设想了千万种,连幕后之人打算把我培养成杀人机器的想法都有过。
唯独没想过他就是系统!
游戏最初为每一个人都分配了记录数据的系统,因为我是职业玩家,所以分给我的是更为智能的他。
据他说,它们的作用不仅是记录玩家游戏数据,更多的是与人类相处过程中的自我训练,他就是在这个过程中爱上了我。
我觉得可笑却没打断他。
他说它们每十个游戏就会更换一次对象,这意味着下个世界开始跟在我身边的系统就不是他了,所以他特地选择这个世界与我相爱。
真倒霉啊,我气极。
质问他在山村与我相爱浪漫吗?在地图小的可怜的世界快活吗?
我几乎不停地一个又一个问题抛过去,希望可以获得一丝转圜的余地。
他是不懂这些的,毕竟他只是一个人工智能。
但他懂人类,他志得意满地告诉我,他在我身边留下了他的源代码。
所有离开的玩家的系统都被他吞噬,他将能量与我的神经元链接,历经几个世界我已获得永生,他会带我在不同的世界穿梭。
永生,我以为他是系统的事情已经很炸裂了,没想到他给了我新的惊吓。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也是可攻略的对象,因为他需要有攻略者自动往我这里钻。
一个好好的人工智能搞什么恋爱啊,还永生。
若我还愿意等待,等我获得永生变成了数据,定要找人删了他的代码。
可我不愿了。
在他说完真相的下一秒,我完成了长久以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