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兴嗣岁》青城碧雨

6、第 6 章

　　陈景季转身看向吟诵之人，那人身材修长，着玄色长袍，高竖峨冠，却已逾古稀，吟诵声苍凉空广，他似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也向她看来，只一笑。
　　他身后团坐着一群年轻些的男子，催促，“怎生停住？急煞我等了。”
　　那人继续回过头去，继续唱，可这时陈景季已完全听不清他的吟诵的内容，那群人的身影很快淡似烟雾。
　　“小季，”许晨楠眼中莫名地不安，而他面前的小季因透过他看的很远，目光空空。
　　陈景季这才从恍然中醒过来，“啊？！那里刚才有人，宽袍广袖的，然后一下子又不见了。”
　　“穿古装的人？”许晨楠喃喃几句。
　　陈景季缓过神来，忙尴尬解释， “啊？可能是我恍神了吧，没事没事，我们去后面的展览厅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好玩的。”她也不想去太纠结，更何况方才的影像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了，在记忆中已然变的很淡很淡。
　　“许晨楠，许晨楠！”陈景季都走出好几步了，许晨楠却似失神般，在原地不动，“怎么不走。”陈景季过来拉他。
　　“小季，”许晨楠叫她。
　　“嗯？”
　　他一回眸望向她的眼神，似乎含一种哀怨、惊恐甚至有一丝痛苦，她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形容，唯一能想到的大概是——茫然。
　　“许晨楠，你怎么了？”
　　许晨楠似从茫然中缓过神，温如秋煦的眸子清朗照人，抱歉地笑了起来，“没事。”
　　他生于世代书香之家，又因少时体弱多病，曾寄居青城山小寺院养病，故而思虑总比常人深入一分，看事物向来通透淡然，也只是淡然一笑。
　　有人从她身边擦过，头戴头围帽一双目光闪闪的眼睛，打量着陈景季，问道：“请问这里是何处？”刚转头，那人的声音已经消失。
　　身后却空无一人，'“许晨楠，你在哪儿，”没人应她。
　　“许晨楠，你在哪儿？”她又叫了几声还是无人应。
　　四周安静的连溪水声都格外清晰，“许晨楠，你快出来，好不好？别闹了。”
　　有风从她面前吹拂过，有股清晰的，干净的气息。
　　“季儿！！哎呀，可算寻到你了！”身后的人拍着她的肩头，跳到她面前，“你可知这一两日，大伙都急疯了，你道你来这里寻故人，这一走就足足七日，大哥和我寻遍了周围也寻不着你，忧心坏了。”
　　陈景季才看清那人的面孔，是一张和他六七分相似的脸，浓眉，五官俊秀，这不正是自己的二哥吗？再仔细看时，才发觉不对劲，面前男子虽容貌与二哥别无二致，甚至瞧她的眼神也如出一辙，
　　却身着黑色深衣，腰间系带，带上缀一点一枚莹白玉珏，脚蹬鹿皮靴。墨一般的头发梳成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从玉冠两边垂下几丝碎发。这……这完完全全不是她那玩世不恭的二哥啊！
　　“你，你……二哥？”陈景季结结巴巴，“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那人挪到她面前，双臂抱剑，剑鞘上嵌着一枚绿玛瑙，“我是仲怀啊，怎么的这般的生份？”
　　“我，我，”陈景季指着他“你，你，你真是我二哥？”
　　“千真万确，”男子痞痞的扯嘴一下，“我倒无甚所谓，只你这般乱跑，呆会见到大哥，他可不得给你好脸色了。”
　　“大哥？”
　　“大哥寻了你好几日，不料今日有贵客来，才不得稍作休整，只得派我来寻，他可紧张着你，生怕你被什么山精虎怪叼了去呢！”
　　男子凑近她，捏了捏她小脸，“小家伙，可担心坏兄长和我了，走，带你回家。”说完便欲牵起她的手往山下走，陈景季还闹不明白怎么回事，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手，挪到一边，她也不想留在这荒郊野地里，只得跟着这位自称她二哥的男子下山。
　　男子边走边道“这几日大哥和我几日几夜没休息，你这个傻妹子，也不知带上仆人，竟如此胆大，一个人跑来这里。等下回去了，好好给大哥赔礼道歉，也好让他消消气。”
　　陈景季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做梦了，牵线木偶般跟着他往前，一只手伸了过来，“小妹，来，我牵你，这里滑。”
　　因为山里，长久的湿气，岩石上长满了青苔，她已经滑了好几下，闻言，对上转身过来的男子，觉得心里莫名的生出无比的亲切感了，伸出了手。
　　一只大手包住她的手，可以明显感觉到他手掌中的老茧，和身为医生的二哥的柔和温暖手的完全不同。
　　究竟是怎么回事？陈景季心想莫非我还在梦里？
　　大概走了半日，太阳渐渐下山了，西天边上染成一片片红云，飞鸟自天空划过，带着稀疏的叫声，山脚下炊烟袅袅，一派祥和。
　　他们又拐了几道弯，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精竹小舍，有潺潺流水绕翠竹林而过，掩映在竹林之后有朗朗人声传来。
　　“叔怀，我听闻，楚地风化神秘，尊凤尚赤、崇火拜日、喜巫近鬼。今日听君一言，真乃名副其实呀！少不了惹得向往不已。”
　　“自古，各地风物不同，其俗各异，加之公子母亲，乃我楚地公主，当是常听闻这些，久而久之心生向往也实属常理。”
　　这人声音同大哥一模一样，陈景季心里更是好奇，绕过竹林，映入眼帘便是一石亭，石亭下一坐一立着两位气质高华的男子，坐着的那人背对着她，身姿修长，虽然看不清脸，便是遥遥看着也觉得其雍容华贵。另一位，与二哥的潇洒脱不同，列若如松，他正平静地遥遥望了过来，颇为冷峻的面容，微微有些动容。
　　“你瞧，你瞧，大哥一见你，估摸着放下了大半颗心了。别看他还这等的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比谁都着急。还需分着心同秦王的小公子谈经论道，虚与委蛇的。”二哥笑嘻嘻，拉过陈景季，“我们这般让大哥瞧瞧，他也放心了，小季，毕竟赢公子是贵客，我们需先回避，回避。”
　　“为什么要回避？”陈景季问他，“不可以直接打招呼 吗？”
　　二哥面色微变，只短短一瞬，他恢复的满面不羁的笑容，“小妹你也不是不知，我向来极是厌恶庙堂之上的你来我往，见着秦国公子，不避才怪？等大哥会完客，我们再叙岂不更好？”
　　精竹小舍坐落在骊山脚下，依山傍水，内布置有修竹竹屋，桃花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