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我想死
" ...
-
"小姐,您不是去再冉林采药么?怎么..."许晴儿端着铜盆的手微微一颤,盆中清水荡起涟漪,"带了个人回来?"
秦宛怜跪坐在床榻边,双手托腮,杏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昏迷的白发女子。"晴儿快来看,"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她比宋前辈还好看呢..."
铜盆"咣当"落在青砖地上。许晴儿拧干帕子塞进秦宛怜手里,眼角瞥见床榻上那人苍白如纸的面容,心头突地一跳。"老爷夫人若知道您又捡人回来..."
"先别告诉他们嘛。"秦宛怜接过帕子,指尖轻轻拂过伤者额前的碎发,"去取两套宽松衣裳,再把南阁的药煎了。"
许晴儿摇头退下,木门"吱呀"合拢时,她最后望了眼床榻——那白发女子即使在昏迷中,眉宇间仍凝着化不开的寒霜。
秦宛怜的指尖搭上郁楚腕间,灵力如丝探入经脉的刹那,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这哪里是活人的脉络?分明是冰封的幽谷,寒意顺着灵力反噬,冻得她指尖发麻。
"奇怪..."秦宛怜蹙眉,灵力小心游走在支离破碎的经脉间。越是探查越是心惊——五脏被精纯内力护得周全,可周身大穴却被人用狠辣手法封死,这分明是要置人于死地...
"咳——"
乌黑的血突然从郁楚唇角溢出。秦宛怜慌忙去擦,却见那双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倏然睁开。
四目相对。
秦宛怜呼吸一滞。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冰蓝色的瞳仁像淬了毒的刃,翻涌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她本能地后仰,却碰翻了药碗,褐色的药汁在青砖上蜿蜒成河。
"你...你醒啦?"她强作镇定,尾音却泄露了一丝颤抖。
郁楚的目光扫过陌生的房梁,最终钉在眼前少女脸上。喉间腥甜翻涌,她刚要开口,剧烈的咳嗽便撕裂了胸腔。黑血溅在素白中衣上,宛如雪地落梅。
秦宛怜手忙脚乱地取来温水,杯沿贴上郁楚干裂的唇,却被偏头避开。
"怕....是怕我下毒吗?"秦宛怜瞪圆了眼睛。
郁楚不语,只是打量这个救了自己的姑娘。鹅黄衫子衬得她肤若新雪,发间青带随动作轻晃,倒像只受惊的雀儿。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能映出自己狼狈的影子。
"嗤——"郁楚突然低笑出声。
"你.....你.....你笑什么?"秦宛怜耳尖泛红。
"原来是个小结巴。"
"我....我才不是!"秦宛怜急得跺脚,仰头灌了口水,"你看,没毒!"水珠顺着她唇角滑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郁楚鬼使神差地就着她的手饮尽残水。温水润过灼痛的喉咙,她闭目内视——原本淤塞的经脉竟被梳理通畅,这等精妙的治疗手法...
"为何救我?"她突然擒住秦宛怜的脖颈,冰蓝瞳孔缩成细线,"看不出我是妖?"
指尖下的脉搏跳得飞快,可这傻姑娘竟还在絮叨:"姐姐别运功!你灵脉刚接好..."暖融融的灵力顺着相贴的皮肤渡来,烫得郁楚指尖一颤。
"妖也分好坏呀。"秦宛怜笑得眉眼弯弯,"姐姐这么好看,定是好妖。"
——妖也分好坏。
记忆中有人也这样说过。郁楚蓦地松手,喉间发紧:"名字?"
"秦宛怜。"少女揉着脖子,眼睛却亮晶晶的,"怜香惜玉的怜。姐姐呢?"
"秦?"郁楚突然攥紧被褥,"京城秦家?与宋氏交好那个?"
见秦宛怜点头,郁楚只觉天旋地转。真是讽刺——才逃出诛妖的雀翎门,又落入捉妖世家的地盘。
"姐姐脸色好差..."温软的手突然覆上她额头,郁楚还未来得及躲,就听对方惊呼,"呀!怎么又烧起来了?"
郁楚挥开她的手,强撑着要下床,却被按回榻上。秦宛怜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她制得动弹不得:"腿伤未愈,我已备了轮椅..."
"不必。"郁楚别过脸,"让我死便是。"
室内骤然寂静。
秦宛怜的手僵在半空。她救过折翅的云雀,医过断腿的白狐,甚至为枯死的桃树续过命。可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求死。
铜盆里的水纹渐渐平息,映出两张相对无言的脸。
铜盆中的水纹彻底平静时,秦宛怜忽然站起身。木凳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惊飞了窗外栖息的夜莺。
"我去换盆热水。"她抱起铜盆,裙摆扫过地上褐色的药渍,却在门口驻足,"姐姐知道吗?再冉林里的萤火虫,每年只活七天。"
郁楚盯着帐顶绣的缠枝莲纹,没有回应。
"去年我救过一只,"秦宛怜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它断了两条腿,却还是拼命往月光下爬。"木门开合间,最后一句飘进郁楚耳中,"连虫子都想活呢..."
屋内重归寂静。郁楚望着手腕上淡去的锁妖纹,忽然想起坠崖前师尊常说的话——"楚儿,活着才能看见真相"。她猛地攥紧被褥,直到指节发白。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小姐真要留那妖女过夜?"是丫鬟压低的嗓音,"她刚才差点掐死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