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记》紫云真人

30、乞丐

　　“大爷，行行好吧，大爷！”
　　在靠了几天墙角后，张天杰多多少少有些习惯了当乞丐的生活。尽管回想起自己修为被废，被赶出宗门的事，仍然让他痛不欲生。但在李老头的“训斥”和周围乞丐的帮助下，至少在吃饭睡觉这两件事，他渐渐与众人无异了。
　　深秋的一个傍晚，街上行人稀少，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让没讨到什么东西吃的乞丐们更觉饥肠辘辘。
　　他们正要饿着肚子回到破庙，不远处的酒楼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众人转头一看，只见两个怀里用布包裹着一大包东西的年轻人，突然从酒店二楼跳了下来。
　　其中一个瘦子伸手将跌在地上的胖子扶起，两人慌张地整理了一下包裹，飞也似的向前跑去。
　　“站住！别跑！”酒楼里冲出几个灰衣灰帽的伙计，一边大喊着，一边提着刀向他俩追来。身材肥胖的掌柜也从后面跟了出来，扬着手大声道：“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他刚追了两步，就累得气喘吁吁的，只好在后面骂道：“哎呦！气死我了！这两个毛贼真是又偷又抢啊！”
　　原来那二人先是在酒楼里点了一桌丰盛的菜肴，然后趁着伙计不注意，卷了桌子就跳了下来。
　　两人慌不择路，跑到了众乞丐待的这条街上。眼看后面的人追得紧，瘦子小贼看了一眼两边的墙，一个健步便翻了上去。
　　“快，快！来，来！”他蹲在墙头伸着手，想把胖子也拉上去。怎奈胖子本来就不灵便，怀中又裹着许多食物，用力地蹬了六七下也没能爬上去。
　　几个乞丐都仰着头看着他俩。瘦子啐了一口，道：“臭乞丐，看什么看！”
　　他用足了气力，终于将胖子拽了上去。这时，胖子怀中的包裹里突然掉下来一只烧鸡。
　　两人爬上墙头后，头也不回的逃走了。追来的几个伙计看他二人翻墙走了，也纷纷调转了方向，向另一条街上追去。
　　众乞丐看着那地上的烧鸡，眼睛都直了。
　　“哎、哎，别抢、别抢，听我说！”之前分众人饼吃的小乞丐率先抢到了烧鸡。他对周围人说：“这只烧鸡见者有份啊，谁都别想着独吞！”
　　小乞丐一向慷慨，众人都服他，纷纷说道：“是是是，小韦说得对，咱们啊回庙里吃去。”
　　小乞丐又说：“这光有肉没有菜哪行呢？况且这一个烧鸡咱们每个人也分不了多少。这样，咱们每个人再凑点钱，让老张和小贾到店里再买几个菜去。”
　　老张是一位满脸胡渣的中年男子，小贾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他比小乞丐的年龄还小，模样长得有几分俊俏，只是天生是个傻子，平时话都说不全。
　　“我先出二十文！”小乞丐从怀里拿出钱来递给老张。周围的六个乞丐除了张天杰外，有出十文，也有出二十文，凑了大概七八十文钱，交给老张买菜去了。
　　众人欢欢喜喜地回到破庙，点上烛火，收拾了一下桌子。老张买了三个素菜，一坛酒。众人把这些东西连同那只捡到的烧鸡都摆在桌子上。
　　小乞丐先给大家斟了一巡酒，然后端起碗来，道：“来，兄弟们，先干一个！”
　　“来，干！”几个乞丐包括李老头都端起了碗，只有张天杰呆呆的坐着。小乞丐戳了戳他，道：“别楞着呀，来干呀！”张天杰于是也端起了面前的破碗。
　　“当当当。”一阵酒碗相碰的声音在屋中响起。众人干了一回后，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菜来。
　　“嗯嗯。你还别说啊，这家珍味楼的烧鸡还真不错。”老张吃得满嘴流油，不住称赞道。
　　“是啊，这白来的就是好吃！”李老头也坐在人群中，夹起桌子上的素菜吃起来。
　　众人都吃得正香，小乞丐撇了一眼旁边的张天杰，见他神色漠然，也不动筷子，便扯了一只鸡腿丢给他，道：“吃啊，你怎么不吃啊？”
　　张天杰虽然心里沮丧，竟也拿着鸡腿默默吃起来。
　　酒过三巡，桌子上的肉和菜都被众人瓜分完了，李老头又给大家倒了一回酒。众乞丐吃饱喝足了，便围着桌子胡天侃地。
　　小乞丐喝得醉醺醺的，搂着张天杰的肩膀道：“你啊，别老是这么愁眉苦脸。”
　　“我知道兄弟你啊，肯定是有什么难处，不过在咱们这儿成了乞丐的，谁没有什么难处呢？你就说这老张吧，做生意赔了一百多万，最后弄的妻离子散。还有那老刘因为赌博把家底儿都输光了。小贾一出生就是个傻子，父母双亡，亲戚照顾他几年又把他赶出来了。”
　　“至于李老头嘛...”小乞丐沉吟了一下，又道：“李老头比我来得还早，他的事我不太清楚。”
　　“想开点，世上的事都没什么大不了。人还活着呢，该吃吃该喝喝。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小乞丐说完，就躺在草席上呼呼睡去。
　　张天杰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乞丐教训，心中不由得苦笑。他觉得屋子里有点闷，便起身向外面走去。刚走到庙门口，回头一看，那个叫小贾的乞丐跟在他后面走了出来。
　　张天杰心中正自疑惑，只见小贾手里拿着一物，伸到他面前，傻傻地笑道：“糖。”
　　.......
　　又是做乞丐的一天，只不过和以前相比，张天杰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眼里也多了几分光亮。不幸的是，他的这点光亮又差点被人给扑灭了。
　　这日中午，一众乞丐正在阳光下晒暖儿，三个身穿黄衣的混元宗弟子从旁路过。其中一个弟子撇了张天杰一眼，便拉着另外两人说：“哎哎，秦师兄，这不是那云霄派的张天杰吗？”
　　秦陆兴转头打量了张天杰两眼，“诧异”道：“哎呀，可不是嘛？张天杰张师兄可是上次仙门大比的八强，怎么今天落得这个样子？”
　　另外一个弟子谄笑道：“秦师兄你忘了？这小子偷炼魔功，还打伤了你，那日被废了修为，赶出了云霄派。如今还活着就已是便宜他了。”
　　秦陆兴假装关心道：“竟有此事！唉，想不到张师兄天赋异禀，竟然也会一时误入魔道。世事无常，可真让人为之惋惜啊！”
　　一个师弟连忙说：“秦师兄你也太善良了。人家打伤了，你还在可怜他。对付这些邪魔妖道，咱们光靠善良是不行的，不如现在就用拳头好好教训教训他！也为那些死在邪修手上的村民出一口恶气！”
　　“对！对！”三人似乎达成了一致，摩拳擦掌，就要对张天杰拳打脚踢。几个小石子不知从何处飞来，打中了他们的手臂。三人顿时捂着胳膊，痛得不行。
　　“哎呦，这小子还真邪门！算了，咱们还是离这晦气远一点。”秦陆兴呲着牙，带着两个师弟走了。
　　......
　　张天杰知道是谁救了他，他已没心思去感谢李老头了，他的心又变成了一潭死水。
　　若是周围无人认识自己，过去的伤疤就不会被揭开，希望就能如得到保护的火苗慢慢燃起。只是有时，人就是要面对一些自己不想面对的事。
　　经过这番羞辱后，张天杰又变得和以前一样了。和乞丐们在一块时，形如枯木。独自一人时，偷偷地抹眼泪。每天神识恍惚，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初冬的一天早晨，张天杰在恶梦中被小乞丐唤醒，他迷糊着眼，看到身旁的乞丐都起了床，便奇怪地问道：“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小乞丐说：“今天是初十。每逢初十啊，有一位林阿婆会在镇子东边施舍包子。快穿衣服，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张天杰穿好衣服，跟着小乞丐来到了林阿婆这儿。只见林阿婆正站在笼屉边，从蒸笼里拿出一个个白包子，递给周围的乞丐。
　　小乞丐也带张天杰挤了进去。拿到包子的乞丐纷纷作揖道：“谢谢婆婆，谢谢婆婆。”
　　林阿婆说：“几个包子而已，不用谢，不用谢。”
　　周围的乞丐渐渐都走了，只剩下张天杰一人。林阿婆拿着两个包子递给他，说：“给，拿着吃去吧。”
　　张天杰惭愧地低下头，只觉得自己这双肮脏的手不配去碰那白白的包子。
　　林阿婆一把拉过他的手，把包子放在他手里，说道：“拿着吃去吧。想必你也是家里遭了难的吧，不要气馁啊，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吃了包子，先填饱肚子再说。”
　　张天杰低着头，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他拿着包子，心中感慨万分：“想我以前在云霄派时，自以为灵根出众，高人一等。等到自己落难了才知道，自己竟不如普通人乐观，也不如普通人善良。”
　　这样想着，心中就多了一分惭愧。多了一分惭愧，就少了一分执着。少了一分执着，就多了一分豁达。张天杰又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