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大楼》张香菇

2、他怎么敢 张卢之亡

　　我现在这样，能看到的东西还真不少呢。

　　比如说我知道，工厂最里边的厕所里，死了人。

　　这人是我同一班的工友张卢，垂着头坐在马桶上，早已经没了气息，只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忽然门开了，有人进来了，我被吓了个半死，后来才反应过来，他们看不到我。

　　没人看得到我。

　　前几天还抹着天价口红，如充了气般盛气凌人的冯英，在看清厕所里场景的一瞬间也慌了手脚，她双腿止不住的颤抖，活像个泄了气的气球。高档硅胶填充的屁股，被她压在地上。白色的名牌裤子析出了淡黄色的痕迹，难闻的液体蔓延到地上。

　　这其实没什么丢人吗的，不赚钱穿不起尿不湿的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伸手探了探张卢的鼻息，不由得惊声尖叫

　　“他怎么敢死，他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不可以！你怎么可以这么死！你不可以！”

　　冯英偏执到极点的嘶吼。

　　她看见过各种死人，但第一次这样的惊慌，恐惧，愤怒，虽然面前死掉的人是她天天都咒骂着，盼望着能死掉的人。

　　冯英的尖叫引来了一些工友诧异的目光，有些人甚至放下手中工作，朝厕所走来。

　　地上很滑，也不知道是谁在这里用不花钱的水洗澡。洗的满地都是肮脏的废水。现在混了尿液，还有一些血迹，倒是愈发恶心了。

　　冯英何其高傲，怎么可能接受别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她发了疯一般的撞开围上来的众人，朝门外爬去。

　　一束微弱的光撒在她脸上。她费力站起来朝外跑去，却又摔在地上。先前于众人面前多番夸耀过的先进整容技术，还是避免不了重力的压迫。她的鼻子，一团血迹，假体飞在外面。

　　她曾经几次三番的强调自己是天生丽质，可那虚弱的谎言，随着溢出的血渍，戳破在她自己的面前。也不知道这谎言究竟欺骗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