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之月》有舟同渡

2、第 2 章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梵月宫的时候，梵月宫的白妃娘娘正在院子里专心训导女儿。
　　“教你多少遍，看准了再射看准了再射，刚才不是做得很好嘛，怎么这会儿又不行了！”
　　仔细听来大概是白妃亲自教公主学习射箭，但这事放在后宫实在是太奇怪了，一个公主为何要学男儿用弓箭，学学刺绣女红不就行了嘛？
　　白妃却秉持自由教育，自己女儿想学什么便是什么，无所谓适不适合女子。
　　反正一个失宠的妃子带着一个公主是无人问津的，娘俩儿乐得自在。
　　白妃的嗓门在南锦皇宫数一数二，此刻在恨铁不成钢的加持下也顾不得身为妃嫔的体面，那声音吓得门外之人一时半会儿都不敢进门。
　　“拉弓瞄准要专心，一只小猫儿跑过去了你也要多看两眼......算了算了，去玩吧，等下午凉快儿些再继续。”
　　院内传来少女娇俏的欢呼声，梵月宫里和乐融融的气氛与皇宫格格不入。
　　南锦帝面色一僵，率先停住了向前的脚步，紧随其后的皇后和公主缓缓对视一眼，二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出鄙夷的神色。
　　如此乡野做派在后宫为嫔为妃也真是不成体统。
　　但知晓白妃母家身世的人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南锦帝素来习惯无视失宠的妃嫔，白妃又在后宫无声无息，更何况白家对南锦皇室还有大用，于是在南锦帝的特意嘱托之下皇后也不敢真的责罚她。
　　白妃闺名白兰，数十年前跟随从商的父亲来到南锦国，若是没记错她原先是来自北遥国的。
　　白家的老大人很有经商头脑，数十年来生意做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他又及其疼爱白兰这个女儿，从小到大去到哪里都要带着。
　　自小走南闯北的生长经历所造就的自然不是一般女子，白兰若是男人定能被赞一句智勇双全，豪爽大气，可惜她是入了深宫的女子，如此做派在皇后等人的眼里那就只剩下粗鄙另类了。
　　白兰刚来南锦国没多久就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入了微服私访的南锦帝眼，彼时的南锦帝正值意气风发的年岁，不顾后宫皇后与皇太后的反对，执意宣了这位来自北域充满别样魅力的女子入宫伴驾。
　　说起来，白兰入宫后得宠了好一阵。
　　只可惜这位白妃娘娘的脾气实在火爆了些，多年跟随父亲走南闯北早就养成了她直率的性子，在南锦国的后宫里与一众高贵典雅的嫔妃格格不入。
　　不是今日说话直接冲撞了皇上，就是明日又直言不公惹怒了皇后，后宫这池子水本是污浊却又沉静的，被突然闯入的白兰搅动风起云涌。
　　时间一长，就连对她确有迷恋的南锦帝也招架不住了，他宁愿看不见事实也不愿破坏表面的平静，于是对白兰的态度渐渐冷了下来。
　　白兰也是个聪明人，她明白后宫的黑暗污秽不是凭她一人之力就能改变的，她也想要离开，想要眼不见为净，只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她早已是命定的笼中鸟。
　　在入宫三五年间，白兰终于诞下一个公主，在这之后伤了身子便再也没有别的孩子。
　　多年的深宫生活让她渐渐学会了隐藏锋芒，学会了忍耐蛰伏，久而久之她便惟愿女儿能平安成长。
　　白家虽不是高门大族，但白老大人数十年如一日为南锦帝献上奇珍异宝只求女儿平安度日，白兰也默默无闻不再惹眼，于是渐渐地所有人都忘了后宫中还有白妃这号人物。
　　南锦帝已经很久没有来梵月宫了，但他此刻能想到的联姻人选也只有和白妃生下的这一个女儿，六公主陆挽月。
　　南锦帝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宫人开门，随着大门缓缓打开，宫内的景象一点一点呈现在众人面前。
　　梵月宫的布置十分简素，伺候的宫女也只有两三人随侍在白妃和公主的身边，此刻白兰正坐在庭院中央的大树下，盯着公主练习射箭。
　　一身烟蓝色罗裙，妆面素雅首饰寥寥的女子约莫三十出头，先前严肃说教转而被女儿的撒娇打败，在她宠溺目光注视之下是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身嫩黄色衣裙，娇笑嫣然抱着母亲的手臂撒娇。
　　纵然皇后一点也瞧不上这对母女，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人的模样性格放在死气沉沉的后宫里实在是惹眼。
　　众人举步跨过了门槛，南锦帝率先轻咳出声引起了白兰的注意，挽月放开母亲的手站起身。
　　白兰一转头见到来人先是愣了愣，随即在宫人的提醒下这才匆匆起身行礼，挽月跟着母妃身后同样一拜，梵月宫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挽月有些心慌，她对父皇实在是太陌生了，除去宫里举办宴会，平日里她几乎不曾见到过自己这位父皇陛下。
　　“陛下万岁，皇后千岁。”
　　南锦帝一挥手，让众人免礼起身。
　　“爱妃不必多礼，许久未来看你们母女了，今日正好有空，就来看看你们。”
　　南锦帝笑容温和随意，他的面容周正，浅笑之下一点也看不内里的幽深的心思，此刻言语举动俨然是一副慈父模样，但白兰心里却是知道，皇帝的心思从不摆在明面上，他如今突然到访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白兰心里这样想，脸上的表情却不敢透露半分，这些年因为她的莽直明里暗里吃了不知道多少亏。
　　时至今日她也只想和女儿平平安安生活罢了，面对帝后的突然到访她虽心中生疑惑，面子上也只能先小心伺候着。
　　皇后跟在南锦帝的身后半晌没出声，只是保持仪态万千的模样微微低着头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用余光瞥向白妃和她的女儿，即便是心里盘算过千百个念头，到头来也只等南锦帝开口。
　　她向来是不愿在明面儿上去做恶人的，许多事能让别人出手又何必自己惹一身腥。
　　原本帝后是不必亲跑这一趟的，本是一道圣旨便可以解决的事，除了南锦帝以外的诸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要亲自来这偏僻的梵月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