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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孤身设局 回青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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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泼水。”
萧锦瑟很听师妹的话,直接一盆热水泼过去。
啧……还不醒。
云月书盯着男人的血肉模糊的脸,冷哼一声。
再装可就不像了。
“师姐你出去吧,把门带上。”
萧茹云虽然放心不下,但是只要师妹的决定,她都鼎力支持。
甫一关上门,陈川泽便睁开了眼,森若寒潭,幽深冷僻。
“久仰门主盛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云月书开门见山,拱手作揖,彬彬有礼,笑道:“门主方才,听得可还满意?怎么,想不想与我合作?”
陈川泽闻言,嗤笑一声,讥讽道:“你把我绑着谈合作,这就是你们衡阳宗的待客之礼?”黑纹暴涨布满全脸,瘦削的手骨青筋毕现,墨黑的发被这凌厉的气所激扬,四散开来。
“诶,此言差矣,我可是诚心的。”云月书竖起食指摆了摆,“毕竟门主修为甚高,万一你跑了,我又打不过你,届时上哪去寻你?”
她上前一步,撩开男人鬓间被血浸湿的乌发,附在他耳边,“从高高在上的位置跌落神坛,成为丧家之犬人人喊打的滋味,不好受吧?”
烛火明明灭灭、摇摇欲熄,将男人的面容映衬得格外昳丽妖异。
云月书拂拂衣袖,手里把玩着央措刀,循循道来:“永夜之地乃我师祖参悟登仙之处,你不是苦心孤诣找寻那起死回生之术吗?我们衡阳宗呢,向来讲究公平,你允我一言,我许你一诺,事成之后我便告诉你其中的机缘妙道,如何?”
“谁说我要救人。”陈川泽冷笑道。
云月书闻言,怔了一怔,微微错愕:不是救人?
心头渐渐涌上一股冷意,连带着眼底也染上了重重霜雪。
那传言便是假的。
陈川泽嘴角勾了勾,眼底尽是嘲弄和讽刺。
“金不换是你的人吧。”
云月书突然拔出央措刀,横在他脖子上。刀尖锋利,泛着幽幽的冷光,淬着顷刻间要人性命的毒药。
“把你拖回来的这一路我就在想,我刚从金不换那儿买了消息,你,堂堂一届门主,就突然叛出青城山了。青城山避世不出多年,最近却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又是起死回生之术,又是截击诛杀令……好巧不巧,最终一切都指向永夜之地。”她顿了顿,“叛出青城山的消息是你主动放出来的吧。”
陈川泽点点头,“不错。”
云月书冷声道:“在极夜之地,你也是故意的吧。”
故意提醒众人要团结,故意装作被激怒。他哪里是什么大善人,素昧平生大发善心。明明是算准了那些将死之人为求生会生出自相残杀的心思,算准了她肯定前去守株待兔,算准了最后她会把他捡回去。
就算她最终没有现身,他也毫无损失,顶多就是耗费些功力罢了,养上数月就恢复了,那些进入永夜之地、如蝼蚁一般的人命根本算不上什么。
如果这样说,今日她与他的相见,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男子哦了一声,根本不在意,嗤笑道:“那又怎样?”
“是啊,门主又有什么损失呢,只是死上一些无关痛痒的蝼蚁罢了,那些妇孺老幼的命又算什么呢?”云月书依旧架着刀,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道:“门主如此大费周章、煞费苦心,孤身设局,究竟有何目的?”
陈川泽好整以暇地半倚在椅背上,整个人形如一滩烂泥,“求我吧……说不定我大发善心,就告诉你了。”
云月书闻言,一股怒火从丹田处迸发。她怒极反笑,一连三声好好好,猛地将刀插在男人肩膀处,对着他的脸,甩手就是啪啪两巴掌。
掌风凌厉,男人闷哼一声,被打偏了头,本就血迹斑斑的脸,直接肿了起来。
狗男人,真贱!搁这儿玩呢?如果不是对她还有点用,他早就死上八百次了。看着男人玩世不恭的态度,云月书恨不得将他的脸撕烂。
“诶,急了?”陈川泽嘴角噙着一抹玩味。
啧……脾气真差。
云月书阴翳地想,要不直接杀了算了,故意设局来引自己入局,保不准后面还有什么阴招儿。青城山神秘莫测,没算计成他,再把自己算计进去,得不偿失。就算没有他,自己照样能寻到菩提兰草,照样能查出真相!
她旋即杀意暴涨,双手合十,手指微微张开,驱动男子眉间的符箓狂舞摇摆,震出刺啦刺啦的响声。
找死。
陈川泽顿时感到头痛欲裂,一股暴虐的真气紧紧攫住心脏,由下而上贯入天灵之中。
男人依旧面色不改,轻笑道:“别啊……杀了我,怎么找菩提兰草,大师姐不救了?”
他定睛看着她,丝毫不在意蚀骨之痛,“如果不找到菩提兰草,你大师姐应该很难活过立冬。也就是说,她最多还有两个月的活头。”
“晚了!菩提兰草不用你操心,我自会寻。去永夜之地,找黄土作伴吧!”云月书根本不吃他这套,冷笑道。
这混不吝的厮,刚才让他说又不好好说,现在见她要动真格了,又这般惺惺作态,在怒极之余,心中还陡然升出些许烦躁。
她手捏子午诀,掌中结印,霎时起势,掌心中生出几缕幽幽明火。只见这明火直愣愣飞向陈川泽的眉心,细看之下,屡屡明火竟是蛊虫喷薄出的热息所化,它们融进了陈川泽的骨血,刚消下去的黑纹复又重新蔓延,半张脸呈现出一种诡谲的妖异。
“衡阳宗之前寻到的是珠草吧……珠草好寻,有形乃实体,可兰草无形无色,存天地之一隅,无人能预测其出处,成千上万根珠草都未必能长成一棵兰草。你还不知道吧,寻兰草,须以修为至阴之人,化功催动冰魄晶,遍寻四海八荒。”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世间很难有青城山完全不知的事情。”他顿了顿,扶住额头,似是痛极了,长嘶一声,脸上黑纹若隐似现,“况且,衡阳宗没有至阴至毒的内功心法,你可得想明白……”
云月书闻言,怔了一怔,有些动摇,但想到男人之前冷漠阴狠的样子,又觉得他居心叵测,恐怕其中有诈。她冷笑一声,“青城山这么厉害,找我作甚?你也看到了,衡阳宗式微,偌大的门派现在只有我们三个姑娘,伤的伤,傻的傻,疯的——”
“我要衡阳宗的一样东西。”陈川泽冷不丁地开口,打断她的话。
“什么?”云月书微微错愕。
“而且,我要的时候,你必须给我。”
“我若是不给呢?”
“那你就都得死。”
云月书冷冷地撇了一眼他,“你要什么?”
“镜玄天月。”男人早已悄无声息地解开捆在身上的绳索,把手抽出,欺身上前,几乎贴着附在她耳畔。
他盯着她,眼神穿透乌黑的发,幽幽泛着冷光,像条嘶嘶吐着信子的蛇,“同意吗,道友?”
云月书丝毫不奇怪男人会暗自挣开绳索,只要天罡符压在他眉心,他便逃不了。
“好啊,咱们立契。”她眸中精光乍现。
只见她突然运气,不等男人反应,一掌径直拍向他血淋淋的胸膛,速即抛出一沓符箓,漫天的黄纸纷纷扬扬。
陈川泽闷哼一声,似是痛极,一口血喷涌而出,飞溅在各处,瞬间湮透纷扬的符纸。
云月书用手拂去溅在眼尾的血,面色不改,“好了,契成了。”
“届时你帮我寻得菩提兰草,还有那畜生的线索,你也要一并告诉我。待我大仇得报,给你镜玄天月便是。”
立契本用不着他的心头血,但是讨点利息,不过分。
“你用那畜生的线索引我入局,恐怕当年衡阳宗之事,青城山多少知道点吧。”虽是疑问的口气,但是云月书态度却很坚决。
陈川泽点点头,又挑了挑眉。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究竟是什么线索了吗?”云月书莞尔一笑,连声音都柔和了许多,全然不似之前那般杀意盎然。
“你不是在金不换买了?”
“谁知道你们之前是不是瞎说。”
“金不换从不出售假消息。”
云月书被噎了一口气:得,不仅给她下了个套,还扎扎实实地赚了她的钱。这个青城山确实有病,掌门人一副锱铢必较的商人做派,该赚的钱一分没少赚,该坑的人一点没少坑。
她忍不住阴阳怪气:“哦,你们还是诚信经营呢?”
陈川泽嗯了一声,颇为真诚地说:“童叟无欺。”
云月书:……
“那冰魄晶哪里去寻?你一次能感知多大范围菩提兰草的气息?”
“冰魄晶,青城山至宝,回青城山取便是。感知菩提兰草需靠机缘,范围大小不定。”
“回青城山,我要跟着你去。”
陈川泽嗯了一声,自然知晓她一起去的意图。他环顾四周,又轻叹一声,“这里还在永夜之地吧。”
云月书扬一扬衣袖,周遭的一切突然天翻地覆起来,混沌一片、迷离惝恍,但不消片刻,便已面目全非。二人置于漫漫长夜中,以天为幕、以地为席,与黄沙作伴,与残月同行。
云月书揭下贴在男人额头的天罡符,又从袖中拿出金疮药,一把扔给男人,“永夜之地,黑暗永生、不辨四时,待你恢复三成功力,我们便出发,先去青城山拿冰魄晶。”
“先去青丘。”
“为何?”
“催动冰魄晶需要九尾狐的一条尾巴。”
“九尾狐,法力高深,一条尾巴,一条命,她们怎么会心甘情愿给你?”
“杀了便是。”陈川泽冷冷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
云月书:那你得杀她八次。最后还得留着那一条命,从她身上把尾巴硬薅下来。
见云月书半晌不应,他已然不耐,蹙眉道:“怎么,另有高见?”
她思忖着开口,但也没明说,语焉不详,“先去青丘吧,说不定会有别样的机缘。好了,就这样吧,你先好好休息,我还需要准备准备。”
说罢,云月书便捏了个诀,徒手撕开黑夜的一角,身形霎时消失于天地间,仿佛从没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