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仙界搭建供应链的日子》冰下游鱼

2、2. 秉烛未夜谈 阮祺一声令

　　阮祺一声令下，本还像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的敖宥，却像一把面团被面点师傅从案板上抓了起来。

　　他满脸震撼，却抵抗不了阮祺的命令站直立正，动弹不得：“你用了什么妖术？这里可是龙宫！容不得你——”

　　“蹲下！”

　　他活到现在，可还没有人敢这么命令他！敖宥闻言更是脸色难看，但还是无法抗拒地、心中满是屈辱地蹲了下去。

　　阮祺缓缓走到他身前，伸出手从容道：“握手。”

　　阮祺话音刚落，敖宥就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模样：“你！”他恨声到，只是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很快就僵硬地伸出手来。

　　可阮祺浑然不觉他的怒火似的，她笑笑地握住他的手，像是训狗一样夸赞道：“乖孩子，真听话。”

　　在殿外候着的鱼女们，见状都不禁发出了窃笑。敖宥本因为阮祺手掌的寒凉发愣，可听见这些笑声，他便一下回了神，恼羞成怒道：“混蛋，你们笑什么笑！”

　　“你叫什么？”阮祺再次好言好语到。

　　敖宥才吃了个暗亏，却还是嘴硬地要挟：“你信不信我——”

　　“一。”

　　阮祺轻飘飘一个一字，叫敖宥把怒火悉数咽下了肚。摸不透对方路数的他，心不甘情不愿应到：“敖宥。”

　　阮祺把敖宥从地上拉了起来，还替他拉了拉敞开的衣领，让他看上去衣着整齐一些，起码有个谈要紧事的样子。随后靠近他的耳朵轻声说：“早说不就没事了吗？”

　　敖宥因她的靠近一下子红了脸：“你——”

　　阮祺不着痕迹地往后一退，到了见方才变故、还没缓过神来的书碧身旁去。

　　“您这样对他，他真不会报复您吗？”

　　书碧小声同阮祺咬耳朵道，可阮祺不介意地摇摇手：“他自找的不痛快，不是我们逼他的嘛。家教不行，只好我们代为教授啰。”然后，她又重复到先前的来由，“我们希望能够得到龙族的帮助，你们能提供支持吗？”

　　听到阮祺说家教不行，敖宥眼神一暗，他是没有人管教，可也轮不到一个人类来代管！他像被捞出水的河豚，支起浑身的刺，呛声道：“你家教好，就是让我当众被取笑？”他见她是凡人，都没有用法术为难她，不过是说了几句话！

　　真像个青春期没结束的孩子，又或许说，恐怕他的家里没有人好好管教他。早就习惯了被对手用家庭话题打击的阮祺，只觉得这叛逆期小屁孩说的话不痛不痒。她坦然应到：“我没有爸爸妈妈，但关心我的人把我教的很好。最起码，我因为你的不礼貌生气了，却没让你现在就裸奔，是吗？”到最后，她不禁莞尔。

　　阮祺说到没有双亲时的坦荡让敖宥一怔，可对方最后露出灿烂笑容的威胁，叫愣神都变成了心惊。

　　敖宥决定踏上卧薪尝胆之路，首先选择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结结巴巴，别扭地顾左右而言他：“你要弄什么，那什么链，说来听听。”

　　敖宥蔫蔫地问到，可阮祺知道先前的立威，顶多让对方起码可以好好说话，至于沟通效率能有多高，她不做期待。

　　只是有了合作的开始，接下来才能谈其它事宜，于是她认真解释道：“供应链。就是你买东西，别人给你送来，而这个东西呢，也许也是从别人那买来的。这个过程是供应链的一部分，此外还有物品的制造，和物品的运输。我想让你们帮我搞定物品运输这一环，以后大家都可以挣钱。”

　　“不是，你说慢点，我没听懂。”本就没接触过相关事宜的敖宥，在阮祺不带停的讲解中更是一头雾水。

　　“怎么你年纪轻轻，对这些人间的概念了解程度还不如天帝？”

　　阮祺疑惑道，却激起了敖宥的好胜心：“我怎么可能还不如那帮老东西！我只是没听过这些概念，你教我，我一定能懂！”话才说完，他就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可在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静待阮祺如何安排他的“学习”。

　　“好吧，希望是这样。书碧，你们这能下单人间的书吗？”阮祺还真扭头询问起书碧，而书碧抬起手指在空中轻划几下，一张半透明的小小画面旋即展开。她扒拉了一会儿，认真答道：“可以，只是或许要来月才能到货。运输的鸟族这个月要休假啦。”

　　“什么，休这么久？”离下月还约莫有半个来月的时间呢，何况仙界的时间流逝似乎比人间快得多。怪不得天帝希望她来建设供应链，原来他们的效率这么低下，阮祺叹了口气，“那你先帮我下这几本书……”

　　……

　　为了便于工作开展，她们俩申请在龙宫暂住。可龙族似乎也没把她们当成重要的宾客，只叫敖宥想办法解决她们的需求。

　　阮祺清楚敖宥并不乐意自己的空间被外人占据，可也忌惮她的言灵，只能嘟嘟囔囔召来侍从为她们整理出了一间屋子。

　　书碧有些愤愤不平这样的冷遇，阮祺却不在意这般条件简陋。她只觉得，比自己最艰难的那些童年时候还要好上许多。况且对方愿意招待她们住下，就说明不是铁板一块，总有她们能够活动的余地。

　　到了晚上就寝，阮祺躺在意外松软的床上，却迟迟没能入睡。于是她抛开睡觉的念头，她考虑起接下来的工作该如何开展。

　　她今日在敖宥面前用言灵立了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另外，窥一斑而知全豹。她从敖宥这儿，也一定程度上知晓了这些仙界各族的态度。

　　人类的脑子灵活，自然有不法之徒坑蒙拐骗，可这一部分人却败坏了人族在这些仙族们心中的印象。

　　虽然未尝见得他们就多么高风亮节——至少从天帝和书碧口中，她了解到了仙界亦有沉疴。但仙人的傲慢，一定会让他们自恃身份不屑与她接触。

　　今日她靠敖宥的不加防备侥幸成功，可未来对待其他老油条，这样的招数还能起效吗？

　　她得想想办法，灵活运用好自己的职场经验和天帝给她的言灵，早日帮助仙界搭建好供应链体系返回人间……

　　正在阮祺想到有些犯困之时，却听见窗外传来足以令她清醒的敲击声。

　　谁胆大包天打算在龙宫搞谋杀？习惯看法制节目下饭的阮祺心中一动，但睡得香甜的书碧就在身侧，她也回想起自己早死过一回，于是心情轻松许多。

　　她装作不知道继续合着眼，却听见一个出乎预料的声音呼唤她道：“我知道你还没睡。”

　　敖宥？他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她们这儿干什么？

　　颇感意外的阮祺不得不轻手轻脚起身下床。她披着外套，推开了门。

　　门外，果真是敖宥立在那儿。见她真的出来，抬着蜡烛照明的对方表情反而一变，似乎有点局促。

　　敖宥没想到，阮祺这区区一介凡人，竟真敢在天庭使者睡着之后和他单独会面。

　　她就不怕他做点什么吗？亦或者，她根本没把他当作一个威胁？

　　想到后一种可能性的时候，敖宥又回想起今天白天出糗的场面。他咬了咬后槽牙，心中的怒火又燃烧起来。

　　他非得让羞辱他的阮祺，也尝尝相同的苦头才成！

　　“你不困吗？还是说，你打算和我秉烛夜谈？”阮祺打量着面前不知在想什么的敖宥，心里可不信自己刚叫敖宥出糗，对方就能洗心革面重新做龙。莫不是打算趁夜深人静把她给嗷呜一声吞进肚里？“我已经死了。你吃了我，我也不能再死一次了。”她打趣道，算是主动退让一步。

　　毕竟混迹职场多年，她收获的经验里有一条实用的金科玉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怎么可能吃你，你看上去皮包骨头的！”笃定一定要报复回去的敖宥，听见她这话更是被气得嚷嚷。可他又想起方才阮祺的话，“死了”，不免犹疑了一会儿，追问道，“死了？你说你死了？”可阮祺不是好好站在他面前么？只是她的手真凉……就像是千年不化的寒冰似的。

　　“是呀。”望着敖宥愚蠢却清澈的目光，虽然阮祺心中对他这大剌剌重复她已死之事还是有些不爽，但回想起今天的峰回路转，她自个儿也还没完全接受事实，不怪这看上去娇生惯养的龙子会这么震惊，“我加班死了。”

　　“你犯什么错了，才能在人间被累死，死后还要被天帝使唤啊？”仙界没有加班一说，但敖宥知道那是什么概念。他不禁想，阮祺看上去还很年轻，怎么就被累死了？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多余。就阮祺这为了利毫无畏惧的性子，恐怕也是人为财死，不值得他同情。

　　“……我们普通人不劳不得食，可不像您，这把年纪了还享家中啃老的福。”阮祺不清楚敖宥心里想了什么，只是被对方这话气得微笑讽道。

　　听不懂阮祺讽刺的敖宥，却能感觉到对方的绵里藏针。他想回几句嘴，但一见阮祺笑了，就立马收了声，主动献殷勤道：“我有几个弟兄，虽然不是龙族，但也能飞能游。你要搞那什么链——”

　　“供应链。”

　　管她什么链呢！她让他在大家面前丢了面子，他当然“知恩图报”。他今日联系了好几个弟兄，明日一定要给她这个普通的凡人好看！“是是，就是那啥供应链，我觉得可以叫上他们一起。”

　　敖宥这么说着，眼珠却一转。

　　这点小动作可避不开阮祺的火眼金睛。她心里暗忖，了然敖宥是打算和她玩拉帮结伙搞霸凌这套。只是她转念一想，觉得这帮二代，倒确实可以是她的切入点。

　　“说来听听。”她朝敖宥勾勾手指，示意对方靠近自己，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这女人，居然还要他凑过去解释？仗着自己已经死了，她就一点都不怕他们这些妖族吗？真是为了天帝许下的利益装模作样！想到这里，敖宥心中更气了，他恨不得一合眼就到了明天，能尽早把他的仇报了。

　　“你——你不觉得有诈吗？”

　　阮祺却只是安静地盯着敖宥看。她发觉被她反客为主的敖宥有点脸红，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淡然急的。还不愿走近她，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怕她突然用言灵发难。

　　“没关系，鸿门宴我也会去的。”阮祺微微一笑。

　　“那你明天可得来，别让我的兄弟们等你！”

　　像是放狠话似的，抛下这句话，敖宥就匆匆离开了，只留阮祺呆在原地。

　　她不禁为敖宥的小心机哑然失笑。

　　他们又不能再杀她一次，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