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岁无常 我不会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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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交迭，红缀枝头，林花肆意生长，距离废太子那日，已然过了十年。
梁久总是喜欢站在占星阁前赏雨，早些时候，楚玉昭还会提醒他悠着点，别染了风寒，可日子一长，楚玉昭也懒得去管，只是下意识的在每次雨前，都为他备好热茶，添些暖意。
楚玉昭已然有些日子没见到梁久了，她渐渐反应过来，梁久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小屁孩了。
虽然有些难以释怀，但成长毕竟是每个人的必修课，她也不能以长辈的名义去束缚梁久这颗初升的太阳。
楚玉昭抿了口茶，她想，如今自己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应该多关心自己才是。
占星阁的下人为她捏了捏肩膀，因雨前的潮湿，本就嗜睡的楚玉昭多了困意，索性趴在桌案上睡去了。
再醒来，星子已然莅临夜幕，屋内漆黑，木窗紧紧闭合，楚玉昭的额角出了些细汗。她缓缓起身，准备推开窗。
“诶……？”
她的脚下一阵柔软，迈了一步，却又变得僵硬无比，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楚玉昭只当自己没睡醒，产生了错觉，向木窗走去。
这次似乎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的硬物，倒像骨头，一个没稳住，便滑跪在地上。
她总算看清了脚下的东西。
两具尸体。
借着月光，她依稀辨认出死者的身份，一具是刚刚为自己捏肩的下人，一具是自己刚收不久的徒弟。
她蓦的瞪大眸子，楚玉昭虽见过尸体，甚至为死人骨做过谶纬，但都是在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如此情形，她还是惊到了。
楚玉昭轻轻点燃了烛火，将室内照亮，占星阁内空无一人。
皇宫……进了刺客？
不对，若是进了刺客，那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她推开大门，走在宫道上，越是前进一步，楚玉昭的心就越凉。
脚下，几乎都是血迹，有几具尸体靠在墙壁上，甚至有些她认得。
内务府总管，继后的贴身宫女……
还有刚被封的贵妃。
楚玉昭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大字，她不愿往那方面想，但眼前所见却逼着她不许欺骗自己————
宫变。
既然是宫变，连无辜的贵妃都死了，那么皇嗣们又能留下一口气吗。
楚玉昭浑身都在发抖，跑向梁久的宫中。
尽管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她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吱呀——”
他的宫门并未落锁，推门声为此夜添了几分诡异。
屋内，烛火还未熄灭，楚玉昭轻轻穿过宫院，移步至屋门前。
她看到自己的手在抖，若是进门便瞧到了梁久的尸体，她应当会吓得瘫软在地吧。
楚玉昭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门，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静坐在茶几前的椅子上，楚玉昭认出那是梁久，不过衣物却不是梁久平常喜欢穿的样式。
楚玉昭小声道“长生……？梁久？”
梁久并未回眸，只是声线平缓道“楚命官，我在呢，您过来。”
她任何迟疑，快步上前“长生，你还好吗，伤到了没？”
梁久噗嗤一声笑了，他说他现在好的很。
楚玉昭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刚要说出那句‘无事便好’，却瞧见了梁久身上的衣物。
沾着血的龙袍。
有些宽大的龙袍。
楚玉昭一眼便知道，这龙袍是皇帝所有，她渐渐明白了。
梁久有些病态的站起身“楚命官，帮我看看，这身衣服适合我么？”
她开口，音色颤抖“满宫的人，都是你杀的？”
梁久闻言摇了摇头“没全杀，死的都只是那些往日欺过我、负过我的人。”
楚玉昭一个身形不稳，跌坐在地上，梁久俯身去扶，轻轻扣住了她的腰。
“我十二岁生辰那日，您替我算了命格。”
楚玉昭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染，当年，若不是自己说出那句“太子殿下的命宫与紫微星相冲，恐怕不是一国之君的最好人选，再严重者，会反噬皇帝。”皇上也不会冷落梁久母子，帝后更不会离心，走向兰因絮果、废去后位的悲剧。
楚玉昭一直对梁久心怀愧疚。所以在他被关进冷宫时，她对梁久照顾有加，总是托人去送粮食衣物，等梁久大了些，她便向皇帝请旨，亲自抚养梁久。
这么多年了，她本以为梁久即便是恨，也不再像最初那么偏执了，可她还是低估了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谶纬，对这孩子带来的影响。
她不知道的是，冷宫侍卫和嬷嬷总是爱仗势欺人，即便楚玉昭总是额外关照小小的梁久，那群狗奴才们也只是表面对这位事业得意的楚命官恭敬有加。实则从未真的将衣服食物带给梁久，寒冬腊月，梁久蜷缩在冷宫某处生了蛆虫的角落瑟瑟发抖。
于他而言，十二年的欢声笑语，不过一场水月镜花。
幻梦，终会醒来。
镜碎，才会发现自己分裂成千万片的丑态。
这些，楚玉昭都不知道，梁久也不想让她知道。
楚玉昭没有多言，她长呼一口气：
“对不起。”
梁久那双有些癫狂的，带着血丝的眸子中显现出迟疑“为什么道歉？”
“我当年十九岁，初出茅庐，不懂世故，”她没有去看他，自顾自道“那个时候，我真的没有考虑到，那一句话对你的伤害有多大……”
梁久轻笑，示意楚玉昭继续说下去。
“这些年我一直知道，你的不幸，是我带来的。所以不求你原谅我，”楚玉昭这才鼓起勇气，同他对视“若是拿了我的命，能让你心中的恨减少那么一点点……那么我死不足惜。”
梁久不语，松开了楚玉昭。
“我不会让你死，你也不许死。”
楚玉昭有些发晕，扶住桌角才能站稳，似乎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梁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重复那句话，只是转过头，打个响指，在暗处的影卫便窜了出来。
“带她回去，占星阁不要忘掉命人收拾干净。”
他一直以为，楚玉昭收留自己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
而今才知，原来在她心里，一直怀着愧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岁无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