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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了 ...

  •   周景闻瘫坐在一片昏黄的暮色霞光笼罩的土坡上呕着鲜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那儿正站着个人,黑西装,金丝眼镜,气质矜贵自持,而他只能用狼狈形容,对方就这么格格不入的站在他面前。
      这是他的噩梦,不过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得了胃癌,身体早不行了。
      “为什么不和我说?”事到临头,始作俑者还在以这样倨傲的姿态质问他,周景闻只觉得可笑。
      为什么不说?人是趋利避害的生物,要是有更好的选择,他不会去死。
      曾经,周景闻爱他,爱到失去自我。
      周景闻慢条斯理开口,语气却顿的像只破了的风箱,摇摇欲坠,“呵……陆让,你什么都有了,别再假惺惺,我看着好恶心。”
      周景闻大笑,掩饰着瞳间藏匿的慌张。
      陆让不明所以,他心中抽痛,说不出的难受。
      明明他已经做的够多了,为什么他还是会死。
      他习惯了面无表情,唯独对于周景闻,他所有的情绪,好的,坏的,都不避着他。
      他是他的全部,是他除了工作以外的唯一。
      陆让觉得,他给了他所有。
      “为什么?”没有歇斯底里,陆让不是个情绪外放的人,饶是在这种时候他也只是急切的询问。
      他想知道,想知道自己捧在手心里的爱人为什么厌恶他到死。
      如果可以,他会改的。
      “不会,你不会。”在陆让的震惊中,他亲眼看着周景闻扣动扳机,指向自己。
      “嘭……”
      万籁俱寂。
      男人开始疯狂,他再也顾不得形象,大脑充血般冲向爱人。
      温热的液体溅到他脸上。
      陆让伸手一抹,终于跪倒在周景闻面前。
      他仰着头,无声咆哮。
      陆让流泪,声带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不再振动,嘶哑着痛苦流涕。
      周景闻原本漂亮的脸变得煞白,唇角浸满鲜血,他不敢动,生怕他会流出更多会加速死亡进程的液体。
      这一次,他真的要失去周景闻了。
      他们的相识,在沪上东北路的和平饭店。
      那时候的周景闻只是个在店里打杂的服务生,被人欺负揩油。
      他生就一副软弱性子,皮肤白皙稚嫩,和现在陆让怀里的,一点也不一样。
      后来,周景闻为他撑腰,成了所有人眼里,他的金主。
      刚开始对于一个漂亮的伶人,陆让并不排斥。
      一直到后来,他都没碰过周景闻,每次只是去和平饭店,点他的号,给他营生。
      事情的转机来自于1935年的冬天,和平饭店发生枪击,那个瘦小又懦弱的男人挡在了他面前。
      向来人情淡漠的陆让开始注意这个本以为只起装饰作用的“花瓶”。他为他赎了身,让他进了家门。
      渐渐的,他发觉他离不开他了。
      他不喜欢他和别人接触,他只能是他的金丝雀。
      从小造成的阴影在原本炙热的爱中被唤醒,本应被治愈的创伤开始撕裂,他变得患得患失,他害怕周景闻离开。
      他伤害过他,甚至杀掉过一个人。
      陆让在周景闻赎身后便送他去了学堂,在他发现他和同学关系越来越融洽的时候,陆让开始发了疯的嫉妒。
      他把周景闻关了起来,在他所有同学面前高调宣告他们的身份。
      甚至,他的狗腿做过更过分的事。
      陆让的心开始抽痛,他只是不想周景闻离开……
      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以为这些他都知道,他能感觉到周景闻爱他,他以为只要够爱,裂痕都是能修补的。
      为什么周景闻什么都不说,一直到死?
      一个小时后,陆政还穿着军装,大踏步赶来。
      男人身长体壮,皮肤因为常年随军的缘故晒成了小麦色,颇有男子气概。
      “哥,爸找你很久,赶紧回去别让他生气。”陆让听不出丝毫关心,就好像催他赶紧回家吃饭一样,担忧的并不是他而是父亲给的任务。
      陆让在周景闻开枪的那一刻冲向他,拼命用手捂住他头上的缺口,事与愿违,他只能看到越来越多的血染红了他的白色内衬。
      他早是个疯子了,在乎的人没了,他活着有什么用。
      他和景闻……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陆让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没有好感,是他们的到来逼死了母亲,他恨这个家,更恨自己脱离不了这个家,家产是母亲的,他走了就随了他们的意。
      反应过来后,陆让木然回头,他是怎么这么快找到这里的?还有景闻手里的枪……
      “陆政!为什么把枪给他,是你害死他的!都是你!”他不再慢条斯理,扯着陆政厚实的肩膀一个劲儿摇晃。
      就如同找到发泄口一般,终于能让他喘口气。
      陆让是富养长大的公子哥,没两下就被陆政撂倒。陆政轻蔑不已,低头厌恶的扫视一眼身上被沾染的血迹,居高临下道,“既然这样,哥,你也去死吧!和那个卖屁股的贱人一起,双宿双飞!”
      陆政扳机扣动声响回荡在陆让耳中。
      他不害怕,失去景闻的窒息转而变成重聚的希冀。
      但陆政,他不想放过。
      还有陆老头,他更不想让他好过。
      “呵呵,你以为死了我陆家就是你的了?别做梦了,祖产大半都在我手里,是我娘留下的,你们永远不知道。”
      哪里有什么祖产,不过是他信口开河。
      鉴于陆政不得老爷子喜爱,对他手底下的私产确是不知大概,但有一点,老爷子是靠着陈秀丽发家的,他害怕真如这畜生所说,到时候得来一个空壳子有什么用?
      “好,那你倒是说说你把祖产契书放哪儿了?”他一脚踩在陆让脸上,一脚踏着石块用力摩挲。
      陆让被次的生疼,惨叫连连。
      硬是不说一句话。
      “不说是吧,那行,我们玩点儿别的“说着他朝着周景闻又开了两枪,一枪打在腿上一枪打在肩膀。
      “啊!卧槽你大爷的,陆政你个狗东西,你再打他试试!”
      陆政知道,对付他,一个周景闻就足够,哪怕只是一具尸体。
      “我没那癖好,不过这玩意儿长得不错,活着勉强也能当个女人用用,呵……至于现在,我可没jian尸的搞头,但要是你再不说我可就不能保证演幅活春宫给你。”陆政说的是实话,他什么都干的出来。
      时机到了,陆让狰狞着面孔,细弱蚊蝇开口,“不不……别,别我说我说。”
      陆政长得不丑,却在陆让眼中越发扭曲。
      “我说,祖产被……被……”陆政在战场上炸伤过,耳力不是很好,他低着头,侧耳听。
      “你去死吧!”陆让握着怀里的尖刀,刺进他心口,随即抢过手枪,狠狠对准对方打了好几枪,直到剩下一枚子弹。
      陆让想了很多,有好的有不好的。
      他总是在失去之后悔恨,没用一切都没用了。
      一开始,他就错了,周景闻是个倔强的人,他不该被束缚,不该被他的权势倾轧。
      ……
      陆让五脏俱裂,分不清黑白。
      让他承受周景闻的痛苦,才是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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