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秋行》天生爱笑

1、第 1 章 胆小鬼

　　感觉到后背有笔杆子在戳自己，庄边秋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
　　手被压久了，有阵阵酸麻。
　　视线还模糊，她摇了摇脑袋，回过神。
　　看清了面前的场景。
　　高中课堂，单人课桌，黑色水笔。
　　什么？
　　她回高中了？
　　她在考试？
　　面前的理综卷给了她强大的压迫感，眼花缭乱，密密麻麻的字让她产生了眩晕感，像第三者，在审视着自己。
　　她闭眼回忆了下。
　　脑袋蹦出两字：复读。
　　她一时竟想不出原因，只知道她去读大学了，现在在期末考试，而自己也没告诉导员，也没请假，就荒唐的回来了。
　　大学那边会怎么样她不知道，但内心隐隐不安，现在肯定会错过期末考试。
　　补考，挂科，延毕，后续还会有一系列麻烦。
　　如果自己真的复读了，那肯定要进行退学，但和那相关的记忆，她想不起一星半点。
　　她挺满意去读的大学啊。
　　高考不能说考得不好，数学和英语一中和，其实算正常发挥。
　　虽然英语考试上出得汗现在好像都还没擦干。
　　做到那篇完型填空时，她就知道英语完蛋了。
　　手心狂冒汗，空调又吹得自己后背冰凉，周围寂静，只有写字声，一前一后的监考老师抱手凝视，更加紧张无措。
　　写完作文又来做完型，还是选不出来。
　　5A、5B、5C、5D原则都不好使，没有地基是盖不了房子的。
　　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在打铃前，凭感觉选完，收笔时这场考试就结束了。
　　轰轰烈烈的高考就此完结。
　　她知道英语不行，但心里或多或少还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万一呢？
　　她不喜欢估分，甚至讨厌别人在成绩出来前问自己考得怎么样。因为她觉得无论好坏，都是定局，说再多都还不如等待。
　　但那一次，在考完和出成绩的十多天里，无法转移注意力，自动在计算。
　　那可是高考！
　　那可是英语！
　　但那也是过去。
　　成绩出来时，其实毫无意外，英语就是不行，但数学上了140，明明应该很兴奋惊喜的，她高中数学这是第一次突破140，但就是很失落。
　　“不错啊，边秋，这数学班上第一，年级第二。”老师赞扬道。
　　“神了，早知道考数学前就拜拜你了，我考前拜了孔子，考完发现他是文科的，没法保佑我s一样的数学。”同学佩服道。
　　她好像也没那么耿耿于怀。
　　填志愿有家里的哥哥姐姐参谋，她没有什么爱好，选了热门专业，压线进了一所还不错的大学，也没有被调剂。
　　一切都恰到好处。
　　分数刚好，不多不少。
　　万一复读还不如这一次怎么办。
　　她是胆小鬼，是绝对不会选择复读的。
　　何况现在才开始，那就只有半年了，落下别人生生半年，那就更需要勇气和信心。
　　很巧，她全都没有。
　　后边传来压低的声音：“边秋，你也太敢了，这都敢睡。”
　　后座的提醒让她回神，她没回，怕被讲台上的老师看见。
　　抬头看了看时间，考试还有一个小时结束！
　　咚！
　　咚！
　　咚！
　　刚刚的回忆一下烟消云散，只知道自己在考理综时睡觉了，老师也没下来提醒。
　　眼睛撇了周围同学，发现他们都开始做化学大题了，而自己眼前的卷子还停留在物理选择题。
　　五雷轰顶！
　　完了！
　　绝对写不完了！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在理综考试睡觉，本来就写不完，紧赶慢赶，现在是彻底完蛋了。
　　但她仍没想放弃，物理多选都瞎填了一个选项，开始从后往前做，先写生物选做题。
　　那种手心冒汗不适感涌上脸颊，眉头紧锁，不敢放松一刻。
　　结果是……
　　当然没写完啦，只能说尽力了，半年没做题，有些知识点模糊不清，她只能凭借记忆落笔，始终没底。
　　考试结束也就放学了。
　　上大学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回家。
　　大学离家一千多公里，光回家一趟就要一天加上一千，国庆有时间，但没钱。
　　她从教室出来，耳边是同学讨论声，叽叽喳喳，但她并不觉得吵，反而这熙熙攘攘会传递给她异世的宁静，平和又安抚。
　　半年，恍若隔世。
　　很久没见到的场景突然出现在眼前，她会想起第一次来这的画面，那个画面会成为一种特定的钥匙，一旦出现，就会打开时间的匣子。
　　心口的怀念荡起水波，和三年前重合。
　　时间过得真快，它像机器推着人前行，走向既定的轨迹。
　　所以她现在算是偏航的吗？
　　复读？
　　她真的敢一意孤行？
　　但就是现实。
　　她刚想掐一下自己，像电视里演得那样，以此来判断。
　　就有人叫了一声自己：“边秋。”
　　她回头：“啊？”
　　看清了，原来是老师，“老师，有什么事吗？”
　　老师微笑：“也没什么事，就是看你一个人站在门口，”手放在她的肩上拍了拍，“压力是不是很大，这次考试没发挥好吗？”
　　庄边秋这才注意到喧嚣声早已远去，明亮的教学接连灭灯。
　　是离开和拒绝。
　　该是一片漆黑的，但她觉得和白天也没什么区别，她甚至还能看清老师头上用来固定头发的黑色夹子，和她曾经在机缘巧合之下帮老师夹的那颗一模一样。
　　而且连位置都相差无几。
　　没有变过吗？
　　不会改变吗？
　　永远如此吗？
　　她故作轻松道：“没有，困吧，就发了会呆。”
　　老师眉眼弯弯：“你还是爱睡觉，课堂上天天打瞌睡。”
　　是的，那是一种生理上的困倦，无法克服。
　　高中课堂还会有同学提醒，还会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大学的课堂，身边的人永远不一样。
　　自己也不会强迫自己。
　　随便吧。
　　她略微尴尬，没有正面回应，视线也避开，转向右侧。
　　？！
　　她撇到了什么？
　　在那个楼梯口的是她妈妈吗？
　　隔的这么远，她为什么能看见妈妈脸上愤怒的表情，五官拧成一团，怒目瞪着她的方向。
　　不好。
　　庄边秋妈妈是绝对不会同意自己复读的，大学那边交了学费不读，还又要跑回来送钱。
　　逃避。
　　她看着妈妈的表情心里直发慌，“老师，早点回家，我先进去了。”
　　庄边秋迅速走进教室，不管那么多了，拉上书包拉链就走。
　　奇怪。
　　这下天又像黑洞，有着吞噬一切的能力，让人畏惧，但又不得不闷头前行。
　　脚步虚浮，内心惶惶。
　　骤然，有人在背后狠狠推了自己一把，面前土地上映出妈妈冷漠的脸，而自己即将砸下去。
　　庄边秋猛地从床上坐起。
　　大口喘着气。
　　原来是一场梦啊！
　　她就知道。
　　呵。
　　胆小鬼。
　　她怎么可能会做出复读这个行为，还是在上了几个月大学之后。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9：23。
　　哦。
　　错过了一场9点开考的考试。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吧。
　　仅此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