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的散文集》向林许

1、我，被看见了

　　我，被看见了
　　多年以前被陌生人埋在土中，多年以后仍然毫无起色，不曾发芽、开花、结果，时时刻刻被路过的行人踩上一脚。我不甘于此，我想被看见。
　　发芽
　　听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而我默默无闻的小籽一颗，何谈机会？
　　某天，小鸟栖息在我的土壤，它唱着欢悦动听的歌：“我像只蜗牛，一天一天往上爬，爬到有光的地方。”我顿时天光打开，千言万语在心间却始终说不出口。于是，积攒了陈年累月的小宇宙在这刻爆发。“就算我只是小籽又怎样，蜗牛还不是慢慢地向前‘奔’吗？那我也不能落后。”是，我发芽了。
　　开花
　　听说世上是本没有路的，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为了路。
　　日子像流水一天天地淌过，转眼间也已初春了。青绿色的芽头在我身上开放，我仰视它们，那么美，美得仿佛世界已然停止。我看着这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再看着远处戏台上唱戏的女子：她们好似都一样，在最美的年华中绽放夺目的光彩，在春天的余晖中完成那一段美好的消耗，让所有人都为之而动容。我听着《牡丹亭》，眼中默默涌出了泪水：那是雨，是滋润开花的灵丹妙药。在悄然之时，大雾散尽，我开花了。
　　我，被看见了。
　　结果
　　少年们总喜欢等春天，等明天，却不知在大人眼中，等，没有期限。
　　我身上的花开得烂漫又夺目，再也不会有人向我投来肮脏的一脚了。远方的戏台早已被换成金黄的麦田。在日复一日的流淌中，那年唱戏的女子还安好吗？她在最想功成名就之时被人看见、被人记住，但多年过去，她还是这么想的吗？我们该如何原谅时光遗失的过程？该如何原谅岁月在我们脸上深刻的烙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切的源头都只是为了那个最纯真的声音：我，想被看见。为此，我们、他们、她们，都付出了一生。我们一直在前进，一直在等那个遥远的成功的呼喊，我们一直在“被人看见”的路上不知悔改、勇往直前，我们一直只在等待那个机会、那个契机……
　　当一切的一切回归平常，当我们不再执着于年少的轻狂，我再问我自己一遍：你，还想被看见吗？可是却不知何时，我结果了，结成了硕大无比的果实。这一刻，我才真正被看见了。
　　当我骄傲地想说出“我，被看见了”的时候，我的心在躁动。
　　我没有那么想被看见了。
　　但相反，正是自己被看见了，才会有这一番思考和言论。
　　所以，我追求的并不是让世界看见，而是，让自己看见自己。
　　最后，作为一颗籽的一生，我也已圆满了。
　　所以，再说一遍，以此来终结我的一生。
　　我，被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