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中大厦》誉星野

2、菜鸟 许文静

　　许文静偏着脑袋追进来，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似笑非笑，好像看不出什么怒气。

　　她举起饭盒的那只手，在跨进门的一瞬间放了下来，扫视他们一圈后，有些跃跃欲试，但最终还是径直走开了。

　　众人以为她不敢动手，接着爆发出一阵笑声。

　　我默默的观察着她坐下，等那些人走后，我亲眼看着她从课桌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随后将五指放上去慢慢拧紧，直到那张雪白平坦的纸被捏成皱巴巴的模样后，她的嘴角出现一道诡异的弧度。

　　似乎察觉到什么，她侧头的那一瞬间我及时收回了目光，拿起桌角的面包又咬了一口，但心脏却咯噔了一下，浑身有些不自在…

　　学校的生活时间从白天熬到了黑夜，初中多了晚自习，军训期间晚上是不用训练的，由教官带着讲些“心灵鸡汤”，或者自主看书。

　　一些和教官关系好的学生缠着聊起了一些八卦，大多都是情感类话题的，教室里瞬间又热闹起来，许多人明显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我提不起好奇心，只感觉浑身乏力，整个人特别犯困，所以干脆趴在桌子上想眯会眼睛，但并不打算睡着。

　　夜晚的风有丝丝凉意，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能清晰的听见树叶“唰唰”的声音，很好听，风也很凉爽，于是眼皮便止不住合上…

　　我看到了一个高楼大厦，直穿云际，好像没有尽头。

　　我知道这是梦，这时候能意识到这一点。

　　大厦周围还是高楼，鳞次栉比，让人分不清方向。

　　“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声音响起，仿佛近在咫尺。

　　“从今日起，为加快计划的进度，我会前去考察，瞬便给这位小菜鸟来点颜色”

　　我在梦里四处寻找，看不见人影，于是试探性问了一句哪位。

　　“手链一直戴不稳，真是麻烦得很，下次还给你算了！”

　　我睁开眼睛，窗外的树叶静止不动，周围有些零零碎碎的闲聊声，坐起环顾一周后，教官已经不见了，讲台上换成了班主任。

　　我随便抽出一本课本翻开，眼睛却望着棕黑黯淡的课桌，回忆着梦里的话。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后，我快步走教室，校门口涌出众多学生，门口站着许多家长，东张西望的瞧着这边，我感到又闷又热，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本以为自己出来的算早，结果一个身影突然从我身边擦过，许文静…

　　她的斜马尾让我第一眼便认出来了 ，走得很快，头低着没有抬过。

　　“禁姐～”一个洪亮的男声从后面绕来，是上次大扫除的那群男生 ，浩浩荡荡的一帮人，然后断断续续的飘来股烟味。

　　“禁姐啊，走那么快干嘛？”一个男生拽了一下许文静的书包，两三个同伴快步跟上，陈亮挡在她面前，嬉皮笑脸，他一开始在班里就出名，开学打架闹事，为首的就是他。

　　“听说你原来那个“静”是禁止的“禁”，还是你那个没文化的妈随便取的，是的吗？”陈亮俯身看着她，群人嬉笑，她一声不吭，只想绕过去，另一个男生附和，“许文禁？怪不得他们说你以前学习那么用功却还是很菜”她还是一声不吭，我一时感到反感,心中莫名有种愤愤不平。

　　我盼着她立即反抗，教训他们一通，然而她似乎走得更快了，最后因为前方路口人多拥挤，那帮男生便也笑着没追了。

　　她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我心里一时不知什么滋味。

　　“这不老同学吗？”背后飘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听见这话我顿时麻了，许梓怡左右挽着两个女生的手臂，笑着走过来，我试图想放出一句狠话，结果嘴角却是僵住了一般 ，只好故意放慢脚步，不想同她讲话。

　　“哼”她轻蔑的一回头，眼神锐利，同两个女生说着什么，两个女生边走边回头打量我，随而捂着嘴讨论着。

　　我无声的望着她们离开，心想自己应该又被贴上新的标签了，于是感觉怒火中烧，幻想着突然上去朝她教训一通，将今天的债还回去。

　　想到这，我的心却猛然一抽，思绪随即回到那个午后…

　　“再讲一遍，嗯？！”午后的办公室闷热压抑，外边暴雨正猛烈。

　　数学老师使劲揪着我的耳朵，拼命往她手里跩，然后松手推了推那又厚又大的眼镜，我瞬间感到耳朵火烧般疼痛，眼睛惯性的暼了她一眼，脑袋晕乎乎的，那双死鱼眼正瞪着我，我哑着声音，低头慢慢吭声

　　“等于五…”

　　随后右脸又被一只手揪起，死劲拉扯，“等于五，是滴吧？”我歪头瞧着数学老师那张五官扭曲的脸，心里闪过一丝想逃脱的念头。

　　她不依不饶，猛然停下手，随即又扯了我一下，最后拿着卷子猛的推在我面前 ，“回去，回去！自己慢慢想吧”，我往后退了一步，见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嘀咕着，“蠢得猪一样…”

　　我捂着半边脸，眼睛有点酸，拖着僵硬的脚正欲离开，回头却见到了许梓谊靠着门满脸笑意，她甜甜的叫了声老师，随后经过我时故意用肩膀甩了一下。

　　“梓怡啊，过来帮我发下这些卷子…”数学老师突然柔和的声音让我有些反胃，我回头悄悄看了一眼，那双死鱼眼正满脸笑意，刹时她看到了我。

　　“快点走啊！”她突然大喝一声，我感觉全身都烧起来，顿时觉得非常屈辱。快步跨出门的时候手臂被金属夹刮了一下，愤恨不平的同时，却听见许梓怡轻轻笑了一声。

　　不被老师宠幸的学生，可能会无缘无故受到些惩罚，那时候我似乎意识到这一点。

　　我的数学老师方小青，我的良师益友，领头带着他们“教育”我。

　　那日的天空暴雨正猛，狂风刮来很深沉的凉意，但我的脸和耳朵却滚烫得似烧红的铁，我把卷子揪成一团，很想扔进面前的垃圾桶，可最后还是回到座位上，慢慢把这张破烂的卷子磨平，因为我害怕方小青讲解卷子时发现我弄丢后，会当着全班的面羞辱我。

　　我不想那样“出名”，我想把这事告诉父母，替我出气。

　　可回家后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父母正对工作的事情讨论激烈，最后又起了争执。

　　父亲季平川瞧见我板着个脸，语气不怎么好，“又怎么了？”我想发泄委屈，却轮不到我说话“要你读个书，又不是上班！天天不知道有什么烦心事…”

　　我正想反驳，却听见母亲长长叹了口气，“妈的，不知道这日子怎么搞的”父亲一股火进了厕所，“砰”的关上门…

　　回忆结束，我恍惚了一会，在十字路口停了下来，瞧着面前大大小小的路边摊，闻到阵阵香味袭来，犹豫了一下，摸了摸口袋，来份三块的炸土豆解解闷吧…

　　回到家时听见了厨房一阵炒菜的声音，几分钟后母亲端上饭菜，散发搭肩，穿着睡衣，对着我笑脸盈盈。

　　“开学感觉怎么样？军训累不累？”

　　“还好，不是很累”

　　“啊，好羡慕啊，又可以认识很多新朋友，开启新生活，对不对？”

　　“嗯，确实”我猛扒拉一口饭，极力露出了微笑。

　　父亲坐在沙发上也问了我很多问题，我回答的中规中矩，随后很快吃完了饭，洗了个澡后便躺在了床上。

　　窗外有蛙声，尽管我很不愿入睡，但伴着音律起起伏伏，半晌，眼皮便有些沉重了。

　　我的眼前渐渐浮现一个画面，一盏高高的路灯立在水泥路边，灯盏边上围着密密的飞虫，灯光看来有些黯淡。

　　飞虫有这么大吗？还长着尖嘴…

　　这哪是飞虫？飞虫变麻雀了！路灯也不见了，眼前的一切都在变，路灯好像成了树上的一颗闪着金光的果子？

　　刹时，金光闪烁，四周迸裂出一圈白雾，朦胧之中，借着亮光，我看清了四周。

　　林子，平地，古树上的金果似的东西在耀耀生辉，这树高得看不到顶，仿佛直伸黑乎乎的天际，这黑暗中唯一闪着光的东西，在它周围，落着…

　　一排排的麻雀！

　　像是在不动声色的守护着它，数不清有多少数量，如同人一般拘束，安静，等待…

　　记忆里的场景渐渐在脑中浮现，这里，就是麻雀都。

　　这金光忽闪着，不一会竟分裂成五颜六色的星云般的云雾，像有规律的旋转，速度渐快，马上形成一面铜镜大小般的光圈，中央浮动一层金红色的光面。

　　接下来的场面令我十分吃惊，只见麻雀们刹时全都煽动翅膀，朝着那光圈飞去，随即竟神奇般的融进这深渊般的云雾。

　　像有魔力般，我好奇的靠近这轮光圈…

　　“啪”一声，我吓得原地退去，恍惚之中，右脸有些痛麻，瞪着这轮光圈不敢相信。

　　刚才，好像有一只手伸出来扇了我一巴掌。

　　地上有件物事出现，我缓缓走近，发现是一串手链似的东西。

　　说来奇怪，梦醒来的时候，我感觉右边的脸真有些麻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