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往事》独孤寞

11、遥遥无期 天生寒毒的

　　或许，我本就不该出生，就像她们说的那样。听，又吵起来了，还是因为我呢。
　　“我就说不要管她吧！天生就带病，治了还不见好，简直是个吞钱的无底洞！”
　　“可……她已经出生了，死了的话……”
　　“死了就死了！还能怎么样？现在留着就是浪费钱！你当初为什么要生下她，啊？啊？”
　　“阿政，她毕竟是活的啊！她是个活生生的生命啊！
　　“生命？就她，一出生就带着寒气，阴森森的，恐怕连人都不是，妥妥的一个怪物，而且她还差点害死你诶！”
　　“可是她毕竟是我生的啊，是我们的骨肉啊！”
　　“骨肉？我还不想要呢！你要有本事你自己赚钱去养活你那骨肉啊！”
　　“我……”
　　“行，你就继续护着她吧！我们走！去民政局办理离婚！”
　　“阿政……”
　　“走啊，你不走我走！”
　　“有话好好说啊，阿政……”
　　“好好说个屁，这事没得说。赶紧的！”
　　“爸，妈，等等我……”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我靠着门默默地吃着手里的馒头，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书。这馒头很干硬，难以下咽，需要慢慢地咀嚼才可以勉强吞下，不过，这对我来说已经很不错了。虽然不好吃，但还能勉强填一下肚子。她们经常一吵架就忘了我，馒头都是我自己偷偷留起来的，免得一不小心就饿死了。啊，又来了，真冷啊，我看着手上的薄霜，靠着冰冷的墙面强忍。这病自我出生以来就存在，医生说这是寒毒，天生自带的胎毒。因为这个寒毒我的母亲差点难产而死。还有几个道士，说我是什么阴煞体，会带来祸事。因为这个，花了很多钱。也因此，我被全家人厌恶，自出生以来就没有过好的待遇。我很早就懂事了，一岁就把普通幼婴要学的学会了，两岁就会读简单的书了，三岁会画画，还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但这并没有改变他们的想法，我反而因此被当成了怪物。要不是他们有所顾虑，我恐怕早就死了。
　　我的父母经常外出工作，很少回家，即便回来了也还是在工作。我就被送给爷爷奶奶带，老一辈的本就是重男轻女的，更何况我还有寒毒，再加上他们很迷信，听了那些道士的话，对我从没好过。如果不是法律的存在，我就险些死于非命。可以说，外人对我恐怕都比他们好。他们动不动就是打骂，身上的伤没一刻消停，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鞭痕在交错。他们不让我出门，把我关在房间里，吃的是剩菜剩饭，一眼看过去，全是油，汤是绝对没有的。肉啊，饼干啊，牛奶啊，那些是绝对无法想象的。而我那的唯一的哥哥本该是与我相依为命的，他听他们说他的父母是因为我所以不回来的，也是因为我所以也讨厌他的，他为此对我更是虐待，各种恶作剧和责打。不过还好，他们怕我急了要闯出去会乱说话，就给我准备了书，这让我好歹有东西可以看。
　　到了三岁我就要去上学，好像还不错，可以离开这个家一段时间，但是学校的一切还未可知。
　　他们不可能让我去好的学校，所以我理所当然地被送到了一个很小而且很旧的幼儿园。这个幼儿园只有一栋楼，被一堆高楼大厦围在中间，只有一条小道可以通往学校。那门年久失修，随便动一下都会发出很大的声响，随时都要掉的样子。墙壁发黄而且还掉了不少，时不时的会有墙皮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桌子和椅子都是是烂木做的，不仅坐着不舒服，还有钉子会割人，坐着摇摇晃晃的，还总是断。碗还有缺口，常常割的嘴破了，饭也很干很少，上面撒点菜和汁水，不过比我在家吃的好。总而言之，就是旧，坏，烂。但我还是挺满足的，至少在我能有自主理财能力之前还得靠他们给钱，能有这样的条件已经算是他们仁慈了，虽然我并不会把这当作恩情
　　因为这里的环境不好，很多小孩子受不了，经常会有小孩子在哭，在闹。而我是其中最安静最听话的，我按照那里的规矩照做，所以那里的老师总是在夸我，还给我小红花，别的小孩就不高兴了。我有点不理解，这红花又不可以换吃的，要来干嘛用？有些小孩很羡慕老师送给我的红花，我见她们喜欢也就随手送给了她们了。但由于我对他们过于冷淡，又不和他们玩，也不帮他们做事，也就渐渐地都不喜欢我了，甚至开始讨厌我。还有的见我“好欺负”来“要”红花，挺霸道的，老师不在就直接抢了。虽说我并不在意红花，但是有些麻烦，总是被别人骚扰，连安静看书的时间都没有。老师组织游戏，总是没人愿意和我一组，老师就只好让我自己一组，我习惯了，本就不怎么在意，没有人一组反倒省去了不少麻烦。
　　后来，转来了个很干净的小男孩，姓杨。他家里的人对他很好，但是家里的情况不是很好，没钱供他读更好的学校，不过他依然很高兴，整天笑嘻嘻的。他见我总是自己一个人，就经常来陪我聊天，有事还总帮我，遇到有人欺负我也会保护我。他很例外，他从不在乎我的冷淡，仿佛我本来就是他的朋友，再怎么样都是他的朋友，怎么对他他都不会在意的。他家长对他很好，总是给他带东西来学校，他也总是把从家里带来好东西分给我。他发现我比较喜欢吃的，就常常给我带好吃的，以前简直不敢想的食物都成了可能的。
　　不知何时，我已渐渐习惯了有他的世界，整天都可以看见他开心地在旁边笑，听他讲故事，听他在耳边唱歌。以往的那份孤寂也渐渐在他的影响下淡化。不知何时起，我的脸上渐渐地也就有了一点点笑容。每天似是习惯了，一到时间就坐在台阶上等他来找我。
　　然而，幼儿园的时间是格外的短暂，他陪我的时间也格外短暂。幼儿园的日子很快就过了，终于还是要分别了，他离开的时候脸上还是那抹熟悉的笑容，他对我说：“你要照顾好自己哦，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你会遇上比我更好的朋友的！你笑起来很好看的，多笑笑，那才是你应有的模样！”他虽然是笑着的，但是我看见他转过身的时候，眼里涌出的泪水划过脸颊落在布满尘土的路上。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应有的模样吗……
　　离开幼儿园，就要踏进小学的大门。没有了他在身旁，我连笑的心情都没有，我甚至有点茫然。
　　破旧的烂桌椅，掉皮的墙，果然还是这样。如果我记得不错，这是当时最差的小学，也就是最便宜的学校。这里的老师也不怎么好，教的方法很古怪，还总是打学生，各种各样的惩罚都有。这里的饭很干，菜都是蔬菜，好一点就加点肉汁。饭盒还得自己洗。和幼儿园相比，这个学校倒是大了点，还多了些规定和纪律，但对我来说影响不大。
　　不过，这里有个小卖部，我可以偷偷溜进去看书，有时还可以用捡到的钱买一点吃的。小学一年级的孩子还很天真，开心了就笑，不开心了哭，有时还会耍耍赖，撒撒娇，不用为生活发愁奔波，不用为考试而烦恼。她们天天都是充满活力的，我经常坐在台阶上看她们玩闹。有个女孩也经常坐在台阶上看，看上去很想加入她们，但似乎又不敢。
　　下雨天，那些玩闹的人回了教室。我独自坐在台阶上看着漫天的雨点撒下，整个世界仿佛都是雨的天下，漂泊流离，白茫茫的一片，就像身处画中。雨顺着屋檐落在地上，滴答滴答作响，有时还会有一两滴凉丝丝的雨点溅到身上。这场秋雨给布满尘土的大地洗礼，给干渴的植物带来滋润的清水。不过，给我带来的恐怕就是寒冷了。
　　我闭眼去倾听着雨的声音，却在雨声中捕捉到一丝哭泣的声音，我顺着哭泣声传来的方向寻找，在角落里看到女孩在哭泣，就是那个经常坐在台阶上的女孩。她哭的撕心裂肺但又尽力地调小音量，似是怕吵到别人午睡。我蹲下来，递上一包纸巾。她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睛和脸红彤彤的。见了我，似是觉得丢人，脸更红了，接过纸巾发狠似的擦了脸，没再说话，只是小声地哭，茫然地坐着，双目无神。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她问我：“这世上真的有爱吗？”似是触动了情绪，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有的，就像那个干净的男孩，可是太过短暂，算不上爱。
　　她哭了很久，嗓子都哑了，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书上说是有的，没来的话，可能是因为幸运之神在准备一份更大的礼物，可是，为什么我的爱要那么久啊。我不要那么大的可以么，我只是想要他们关心一下我啊啊，哪怕那么一次也好……呜呜呜呜呜……”
　　我轻轻地拉了拉女孩的袖子，女孩抬头看我，我轻指袖口，她低头看见袖口的薄霜。她先是被吓了一跳，忽然似乎明白了。她忽然顿悟似的跳起道谢，高兴地一蹦一跳地跳走了。
　　我看着她笑着离开后，背靠着墙，皮肤漫上一层薄薄的霜，手指碰到的地方也漫开一层薄薄的霜，我冷得颤抖。坐在地上轻叹，我的那份关心不也还没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