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死两茫茫 向死的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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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
夕阳渐落，街上车马喧嚣，人声鼎沸。
我看着人流渐渐稀少，再次走到了桥栏边。桥下流的正急的河水掺入了市井的喧闹，涌动着阴沉的气息。
“那个女娃又去寻死了啊？”
“可不是吗？嗨，真是晦气。跟个怪物似的。”
我翻身坐上栏杆，轻晃着脚，听着议论声中加入几声。
“此话怎讲？”
“公子你是从外地来的吧，不知道很正常。那女娃啊，可是前阵子一户人家捡回来的。可是啊，过没多久那户人家就全死光了，只剩这女娃了。此后，这女娃日日便来这寻死。可是这女娃非但没死，救她的人反倒病了几个。这不，那边卖豆腐的人家现在还害着伤寒躺着呢？这女娃现在晃着腿坐着，没准就是在诱惑人呢。可不就是妖女吗？”
真是无聊的议论。我心想，也没有了耐心继续听下去，按在栏杆上的双手一用力，便往桥下的流水坠去。
忽然几声惊呼响起，我睁开眼，白色的衣袍拂过眼前，我微惊。半大的少年将我抱住，秀气的脸，不带犹豫的神情。我不想再连累别人了，我奋力想推开他，可是他却抱的更紧。
他最终还是和我一同坠入了水中，湍急的河流翻滚着，奔腾着，但他却始终没有松手。在波浪的冲刷中，我闭上了眼，陷入了昏迷。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在海滩之上。他就躺在旁边，本应姿态翩翩的少年公子却满身狼藉。我挣扎着爬向他，摸脉摸出他有心疾，应急的做了治疗，心脉稳了下来。还好，他没有死。至少，他没有因我而死，毕竟我本就是不愿再连累他人的，在桥边寻死也不过是因为听养父母说我是在桥边被捡到的而已。
虽然寻死，但我还是怕痛。之所以寻死，不过是因为觉得没有什么意义活着而已。我忍着疼爬起，摸索着点着了火，弄了个火堆。夜色已经上来了，再不弄个暖源，旁边那位不病死也得冻死。我将少年公子的外衫褪下，放在火堆旁烘烤。
许久，隐约听到几丝声响。一偏头，原来是那少年公子醒了。少年公子接过衣服自行烘烤，我思索着大抵是有洁癖。
但我却始终想不明白，到底为何，他要救我，救我这个人们口中的“怪物”“妖女”，预言里的“天煞孤星”。而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想法，笑着说道：“你想问我为什么救你对吧？满脸写满了不解呢。”我看着他，不发一言，等待他给出答案。他偏了偏头，反而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寻死呢？”
“没有理由。”我补充道，“没有活着的理由。”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一摆头，说道：“救人也不需要理由吧。若非要说的话，倒是有一个。”他猛地偏过头，坐直身体，将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我有心疾，这使我不得不去面对死亡。正因为我深刻地体会到了这种痛苦，所以我才更希望别人不用去面对这种痛苦。既然你自己认为你的存在是没有意义的，那么就请你因我而活吧，至少你在我这是有意义的。若你实在没有什么理由活下去，便为我而活吧。”
听了他的话，我内心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未知的情感。我试探般地问道：“即便我是不祥之人吗？”我微低下眼眸，轻抿双唇。
然而却听见他坚定地答道：“即便如此，我亦如是。”我抬眼看他，入眼的是他温柔的笑脸，我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他的动摇。可是没有——他的眼里充满着纯粹，倒映着我的影子。
反倒是我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涌出眼眶，点点泪光滴落，他温柔地将我抱住。在泪眼朦胧中，我悠悠睡去。这次，我终于做了一次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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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如梦，岁月静好
再次睁开眼睛，入眼的是棕色的房梁。我猛地一惊，翻身下床，撞开房门。桂花树下，他在轻品淡茶。白衣翩翩，似净世之莲，似仙人之姿。
我松了一口气，他听到声响，看到我，温柔轻笑，笑容淡淡的，但却让我格外心安。他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我走过去，顺着他的意思坐下，他的手在我头上揉了揉。我下意识地躲开，摸着头红了脸。他捂嘴偷笑，叫旁边的随从端来了粥。我伸手去接，手一软，险些全倒了。他接过碗，说道：“我喂你吧。你前阵子高烧，现在应是没有力气。”
我心下微暖，第一次有人是对我这个人好的，只是因为我是我。之前那户人家之所以收养我，是因为我像他们已经逝去的女儿而已。如今却有这么一个人是真心地想着我，为我好。
一碗粥下肚，整个人暖和了不少。但许是发烧的缘故，头依然有些发晕，手足发软无力。他将我抱上床，盖上被子之后便在床边的书桌上开始了他的功课。初晨的微光从窗口照入，暖暖地包裹着万物，他也好似镶了层金边，散发着暖意。秋日的凉风将淡淡的墨香吹散，墨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淡淡地酝酿着醉意。
不知何时我又再次睡去，直到月色已深我才醒来。屋中有别的房间，但他大概还是不太放心我，所以便在房里的书桌上趴下了睡。夜晚的凉风，晶莹的月光照在他身上。不知为何，我嘴边浮上了笑意。我找了件外衣为他披上，再次上床睡了。
此后的生活依旧是平平淡淡，没有波澜，一切安好。我的病情也开始好转，他便时常带我出去游玩。或是游走于闹市，或是来往于山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如果能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我是这么想的。
——
蓝色花海的悲歌
忽一日夜晚，他带我走入一片花海。暗蓝色的花瓣衬着淡金色的花蕊，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清幽。
他走入花海，轻叹：“嗯？花开了啊！”他虽是淡笑着，但眉眼间却满是藏不住的淡淡的忧伤。我心下咯噔一下，朦胧的猜想让我感到恐惧。
他轻笑着将花别在我的发梢，我看着他一言不发。幽暗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他好似我抓不住的暗影，格外虚幻。我的心猛地一抽，心下的猜想越发明了，我却不希望去证实心中的猜想。
“怎么了？”他问道。我用力地抱住他，企图用这种方式来告诉自己，那个猜想不是真的。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开起了玩笑：“我可抱不动你啊。”
我终究还是没忍住，我渴望从他的嘴里得到否定的答案：“你也要离开了，对吗？”
可是我却没能如愿以偿。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将头抵在我的肩上，声音闷闷地：“我也不想离开你啊。”
一股情绪猛地涌上心头，我猛地推开他，将头撇开，说道：“但你还是选择了离开。”泪水不争气地从眼眶中滴落。
“这可不是我选择的。”我听见他苦笑着说道，“这是我的身体选择的。”我转过头，看向他，他将我的手放在了他的心口，低语：“你听，它啊，要跳不动了。”我似懂非懂地看着他，泪水不自觉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在幽蓝色的冥兰上。
他将我拥入怀中，一如初见之时那般，温暖，安心。他轻声安慰道：“乖，不哭，不哭啊。我走后，你也不要再去寻死了，好吗？”我哭喊着，捶打着他的胸口：“我才不要你离开！你要是离开，我就去寻死！害死很多很多的人！”
他轻靠着我，闭上了双眼，他低语：“我累了，想睡了。”
我哽咽应道：“好。”我听着他的呼吸渐渐消失，心脏缓缓停止了跳动。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流入了月色下幽蓝色的花海中。他就这么死在了我的怀中，而我就这么看着他死在了我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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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绵绵无期
新月用残缺的韶光轻抚着人间，泛着血腥味的晚风侵袭大地。
我捂着伤口坐在军营的角落，倚靠在军帐上。伤口处不断地涌出鲜红的血液，将地面一点点染红。军营里弥漫着喧闹，我的意识在恍惚间开始变得模糊。血液糊住了双眼，记忆深处的那位少年公子仿佛又浮现在了眼前。
靠着军帐，我闭上了双眼，过往不断地涌现。在军营的喧闹声中，我轻声念着他的名字，低声呢喃着：“我好想你，好想好想的......”然而，记忆却在不停地提醒我：斯人已逝，再怎么想念，再怎么呼唤，他都已经回不来了，也不会再回应我的呼唤了。
忽然一阵慌乱的声响传出，喧闹声将我从过往的回忆之中拉扯而出。眼前的不是记忆中那人的脸，只是一位在沙场上一同作战的将军而已。他发现身为主帅的我受了伤，便立即叫唤着让军医过来。我强撑起身子，随着他们走入了帐中。
耳边是军医和将军闹腾的声音，脑海中他的记忆却依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夜色渐深，天气转凉。帐中军医与将军都已经离开，帐外喧闹的士兵也都去休息了。我躺在床上，伸出手在空中一握，却终究什么都没握住，就像是最终我还是没能握住他的生命，让他在我眼前逝去一般。
小楼轻风，夜微凉。思念，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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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愿同入一方穴
月色悄悄踏上了树梢，用她的身型诉说着世间的悲欢离别。
我再次踏入了记忆中那人逝去的地方，冥蓝色的幽兰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着，低语着，细细密密地，絮絮叨叨着。
鲜红的血液染红我脚下的路，我强撑着走到蓝色花海里他的墓穴，轻靠着，强打起精神，手中攥着他留下的遗物，低语道：“我真的好累啊……现在，我可以去找你了吗？修……”
晚风轻轻划过花间，带来淡淡的花香。恍惚间，我好似看见了他的身影。我呢喃着，轻声念着记忆深处那人的名字，渐渐地昏睡过去。
这一世，终于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死两茫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