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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这便是他们的初见,两个心怀鬼胎的人碰到一块儿,竟丝毫没有怀疑对方,反而相依为命,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脑海里闪过那一张张模糊又真实的画,一片一片的,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显得不真实起来。不容易啊,一年了,终于想起来了那么一点。也许本就该在那时杀了他的。他笑了,笑得很疯狂,笑着笑着,眼泪不知不觉布满了那因窒息而显得张苍白却不失清秀的脸。
      “你让朕说你什么好,嗯?宁霄霮?“白皙的手上青筋爆出,沈熙桐冷冷地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人。
      细而瘦的脖颈,好像再一用力,就会使那个好看的脑袋和这具好看的身体分开。
      看着眼前的人儿因窒息而脸胀得通红再到苍白得毫无血色和有些狰狞的神色,沈熙桐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和嫌弃,也许是并不想让他这么轻松地死去,沈熙桐又放开了紧握的手。他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从沈熙桐的手中滑落,最终软倒在地上。沈熙桐整了整龙袍,快步走向了宫门口
      好巧不巧,一股浓烈的桂花香气飘散开来。宫门口的沈熙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刚要迈出的那只脚又收了回来。
      “麻烦!”沈熙桐皱着眉头,瞥了宁霄霮一眼,忽的又想到了什么,加快了脚步走了出去,并吩咐下人把宁霄霮抬走。
      在那扇略显贵气的屏风后,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走了出来,看着地上的宁霄霮,掩着嘴,意味不明地笑了。

      小小的窗户锁住了窗外的光,屋里有些黑,只有一个小小的烛台闪烁着微乎其微的火苗,房间里却充斥着一股桂花的香味,简直浓得能滴出水来。
      他自诩不食人间烟火,却因为他而坠进了世间繁华,一边是爱,一边是恨。
      宁霄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的身体依旧是热得发烫,蜷缩在小小的床上,像是受伤的小兽,有点可怜。
      窗外的飞雪不知何时更锋利,更猛烈,风呼啸着,穿过回廊,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宁霄霮抬了抬眼皮,又沉沉地垂了下去,脑袋昏昏沉沉的,往事如云烟,一回想起来却是针刺般的疼痛。也不知何时开始的……宁霄霮在昏沉中这么想着。
      在黑暗中,沈熙桐淡淡地看着小床上的宁霄霮。有点可怜,沈熙桐这样想着,眼神也微微柔和了些,好像在哪里见过,啧,怎么想不起来了。孤为什么要想这个,可怜?也只是有点罢了。
      宁霄霮做了一个梦,梦很长很长……
      耳边是马蹄声掀起的沙尘。是了,也许这才是他,一个……,头又痛了,为什么还是想不起来?意识清醒了一瞬,又迷迷糊糊了。
      等他再一次醒来,天已经黑下去又大亮了,盆中的碳也只剩下点点的灰烬。
      穿堂的风实在是刺骨,睡眼朦胧间,宁霄霮竟看到了沈熙桐在那里微笑地看着他,他身上散发的是若有似无的乌龙茶的香气,他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却又退缩了,淡淡地自嘲,都到现在了,还在想什么啊。
      也不知怎么的,沈熙桐回到了紫宸殿,宁霄霮被软禁在宫内,那些原本是他要做的事,统统堆积在了沈熙桐的桌案上,他忽然有些好奇宁霄霮每日的工作,正想着自己去看看。看着桌案上一向是堆积如山的奏折,没有那些犀利的言辞,忽然就打不起一点兴趣,也是,少了一个以往争锋相对的人,任何人都不会适应的吧。
      悄悄的,一缕信引溜了出去,甚至连它的主人都没察觉到。来到了那座偏宫里,悄悄地安抚着蜷缩颤抖的人,宁霄霮的呼吸逐渐平缓,困难地睁开了双眼,打量着这个屋子,是了,是那个冷宫了。
      窗外的冻土里埋着少年们曾经的梦想,而曾经已过,如今,如今……对啊,曾经都被茫茫的白雪掩藏了。那个嘴硬心软却又心怀大志的人也早就被困在了那一方小小的骨灰盒里,看着熟悉的一切,在不知觉间,泪水已经糊了满脸。
      “小太监,喏,我从皇上那边大臣新的一批贡物那儿讨来的,就这么一点,要不要?”沈熙桐抬了抬下巴,手里把玩着两颗山楂。
      宁霄霮抬眼看了看自己这位主子,想都没想就嘲讽道:“讨来的?怕不是……”
      这深宫里的太监能这般嘲讽自己主子的,宁霄霮怕不是第一个,
      “哎呀,看破不说破嘛!”沈熙桐说着,顺手把手中的山楂忘嘴里塞,顿时被酸得眯起了眼,“听说民间有一种吃食唤作‘冰糖葫芦’便是此物做的?怎么这么酸啊?那能好吃吗。”
      宁霄霮笑了笑,道:“那东西有一层糖衣,你若想吃,我去给你弄两串来尝尝鲜。”
      “那倒是不必。”沈熙桐笑了笑,摆了摆手,眼底是一片冷漠。
      正值三月,天气还是微寒,若是坐在山坡上,放眼望去,应是远方自由飘动的云和斑斑驳驳的深绿。可身处深宫的两人,一眼望去,高大的宫墙把四周的景与希望和宫内隔绝开来,只有这里还依稀有一些春的气息。
      两人就这样坐着,两边是齐腰的杂草,深埋着的蝈蝈哼哼唧唧地唱着,好像见证着时间的流逝。
      “对了,你以后想要怎么样的生活啊?”宁霄霮看着天边的云彩,突然感慨道,或许是也没想沈熙桐回答,又自顾自地说着,“你看那云,就是我的向往。”
      “我想那云,也是我的掌心之物。”沈熙桐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一句,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好在宁霄霮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并没有听见那喃喃自语。
      沈熙桐回过神来,又问了一句,“你好像还挺喜欢吃桂花糕?”
      “是啊,小时候阿爹给我吃的桂花糕可甜了,可惜……”这句话没有讲完,可是谁都懂接下去的话是什么。
      “过去的就过去了,人活着总要往前看。”沈熙桐眼底闪过一丝伤感,却也是故作老成地安慰着宁霄霮,手轻轻地抚着宁霄霮的背,有些僵硬,看得出来小皇子是第一次安抚人。
      就这样,无言,半躺在小山坡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地坠下去,看着风带着自由飞向远方。
      夕阳西下,直到黑夜吞没最后一缕金色。两人才后而知觉地爬起来,匆匆忙忙地飞奔回了那个小破房子。在外面浪了一下午的结果就是: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一下午干什么去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嬷嬷又在他们两人的破房子里“作威作福”了。
      沈熙桐低下头,不敢看这个后宫唯二护着他的人。
      见他不说话,嬷嬷又转头看向宁霄霮,语气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严厉,“下午干什么去了?”
      “后山……玩去了。”某些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我就知道!”嬷嬷嘴里骂骂咧咧的,可是却也只是骂骂咧咧的,并没有再去追究两人的责任,“放着一堆功课不做,肯定是跑出去玩了。”
      “对不起。”闻言沈熙桐的头低得更低了。
      嬷嬷的脸色柔和了一些,又开始絮絮叨叨了,“晚饭还没吃吧,瞧给孩子饿的!我这里也没什么,就两个烧饼,趁热分了吧。”说着从衣襟里掏出来两个巴掌大的还冒着热气的白乎乎的东西来,递给了二人。
      “你不吃吗?”宁霄霮小心地接过来,看着她。
      “我早就吃过了,小孩子家家的,管这么多干什么,你不吃就给我。”嬷嬷白了宁霄霮一眼,又自顾自地忙活去了,“对了,功课在桌子上,吃完赶紧做,回来我要检查!”声音远远地传来。
      “有什么用!”沈熙桐愤愤地看了一眼木头桌子,又看了一眼饼,心想着:看在又吃的的份上,勉强做一下吧。
      这顿饭吃得很快,定是怕被别人发现了。暖黄色的烛光下,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画面异常的温馨。只是这一时的温馨很快就被沈熙桐打破了,“这什么破题啊!”他咬着毛笔,毛笔头都快被咬烂了。
      “这不是很简单的吗?”小宁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你看,这几个字,是不是莫名的熟悉?”
      沈熙桐的眼睛瞪了好久,才蹦出两个字,“不是。”
      “笨死你得了!”宁霄霮瞪了沈熙桐一眼,又自顾自地讲到,“上午的书里不是刚出现过吗!你看,‘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沈熙桐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说明生命是短暂的啊!”伴随着宁霄霮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一个暴栗打在沈熙桐的头上。
      沈熙桐有些懊恼地看着这一纸的题目,嘟囔着,“我怎么没想到呢?”,随后又眨巴着大眼睛,求助似的望向宁霄霮,“哥哥,那这个呢?”
      宁霄霮一愣,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眸子,好像星河都坠入其中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回过神来,“啊,这题啊……”
      刚说了一半,半掩着的门随着有些刺耳的声音被推开了,“好了没有啊。”嬷嬷上下扫了一眼沈熙桐,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宁霄霮。
      “没……没有。”宁霄霮笑声回了一句,沈熙桐有些好笑地看向了身边的宁霄霮,好像在笑话着他的胆小。
      “罢了罢了,天色也晚了,去休息吧!”嬷嬷叹气似的说着,神情无奈。
      那满天的星斗,想黑夜里眨动的眼睛,像一颗光闪闪、亮晶晶的夜明珠。而星空则像无边的海洋,上面闪动着点点银光。
      “你说我学这些干什么啊?”
      “去做你想做的。”
      “那我以后要当皇帝,拯救世界!等到时候,第一个拯救的一定是你,你是云,本就不该被限制于深深的宫墙之中!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莫听穿林打’ 什么的。”
      “一蓑烟雨任平生,笨!……唉,我等你。”
      是,一句我等你,就这样默默地等了十年,看着他从只有宁霄霮肩膀高,到与他齐平,再到压他一头。看着他在朝廷里叱咤风云,看着他在小小的床榻上浑身发烫,看着他走上至高无上的权威。
      我也只能,宁霄霮想着,这样走一步算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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