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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雪心愿 薄暮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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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将至,天色一片昏暗,一片片米粒般的雪依旧在空中飘舞,像是想在天地之间寻找依托的旅人。
宋梦梧回家的时候已经将要七点了,灯一开,屋内静不可闻。就连风声就像是沉默的水,淹没了此刻。
宋梦梧打开冰箱用微波炉加热了一下昨天吃剩的汉堡,打开ipad随手点起视频来下饭。
霍然,手机突然响起铃声,手机上备注着“爸爸”二字。
她停下了ipad的视频,单手接起了电话。
“梦梦啊,吃饭了没?新租的房子住的适应吗?工作怎么样?你周末有没有空?”宋父一连串的长篇大论听着宋梦梧头有点大。
她一个一个仔细地回答,“我差不多吃完了,还可以环境还不错,工作挺好的,周末有事,公司安排了明天要去酒会。周末不会回去了。”
宋父听完有点生气,声音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噼里啪啦就是一顿骂“你周末还上什么班啊,给我回来!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还不想着结婚,爸这周末给你安排人了,你也就见见,处处看看合不合适。”
她的心有点凉下去了,没有任何想要说话的心思,“没必要,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如果没事了,我就挂了。”
“呵!你要是没去,你自己看着办……”
她直截了当的把电话给挂了。
宋梦梧有点难过,但这也成为了习惯。几乎每一次的电话来电,都会是这样的开头和结尾,数不胜数,不厌其烦,也让她身心交瘁。
在此之前,他爸爸要是有相中的对象,一通电话她绝对是要跑回家去见他爸爸所“精心”挑选的对象。
——都是一些尖嘴缩腮、鹄形菜色,要么就是一些肥头大耳上岁数替孩子找后妈的那种男人。
时间一长,她也不想要虚与委蛇,直接拒绝掉这些相亲对象的邀请,或者是托一些借口直接不回家,就待在她这个出租的小屋。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爸爸从小到大独断专行,家里的事情除非小事,一切都得要听他料理,而她所能做的就只是听其言、观其行、顺其意。
在她的家中,自己的想法不重要,而要听从宋父至高无上的“权威”。
但是无奈即便是成年了,还是无法摆脱受制于人,就只能这样让生活像一艘久经风霜的破船摇摇摆摆的行驶。
另一头,宋父怒气冲冲、声如洪钟,“你说这丫头,你看她现在老大不小了,事业又一般,不找个人给她托着怎么行啊!念慈,你说说看这可怎么办。”
“不行我明天非要去她那里,把她给我架也是架到桐城来。”
罗念慈,宋梦梧的母亲,端来了一杯热开水,拍着宋亮的背,叫他消气。
等宋亮喝下了水,又开始指责他。
“梦梧这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脾气犟得很,你就随她吧,你忘了她初中时候的事情了吗,别太去刺-激她。都怪我们之前忙生意少了对她的照顾。”
说到这里,宋母泫然泪下,宋亮看到了也心疼的不行,为她揩去了眼泪,答应她明天不去找宋梦梧。
……
此刻,宋梦梧正在挑选明天酒会的衣服。
她赤脚踩在地垫上,正在试穿一条烟色的抹胸款式的连衣裙,外搭一件小香风的短款开衫。既不喧宾夺主,又很适合正式的场景。
她搭配好就把它们放在椅子上,准备明天的宴会。
她躺在床上,夜不成眠,心脏就“砰砰”直跳,翻来覆去像极了小学第一次去春游,思考着明天一天将如何度过的孩童。
说不紧张那是赤-裸裸的假话,她此时就像是肾上腺素飙升,多巴胺快速分泌,恨不得直接将今天翻篇,马上立刻就是明天。
长夜漫漫,但她入睡困难,闭着眼睛随手推开了床头柜,往里头摸了摸,旋即撮开了药盖把药片取出。
就和吃糖一样,不需要水就把药片直接咽下去。没过多久,就陷入了酣眠之中。
宋梦梧已然许久不做梦了,今夜不知道是不是遇见了故人缘故,脑海中竟然又出现了初中的景象。
—— “她爸就只是个拆迁暴发户,来我们学校装什么口啊,暴发户的女儿哈哈哈……你以为来这里你就很能吗?”
“你知道吗?这个学校有多少人根本就瞧不起你,四眼妹,钢牙妹!”
“你们瞧宋梦梧像不像个哑巴白-痴?”
“哑巴白-痴。”、“哑巴白-痴。”、“哑巴白-痴。”
“哈哈哈,你们看宋梦梧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可笑,癞蛤蟆还想要吃天鹅肉吗?”
“你看,他认识你吗?”
……
如果不是因为接触过这样的人,她以前从来不会设想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天生“恶种”。那些女生在老师面前伪装成一副纯良的样子,实际上一个个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她们笑嘻嘻的像是毫不在乎的刻薄言语像尖锐的淬了毒的刀子剐在了她的心里,已经不知痛痒,那一块地方像是臭掉了腐烂的橙子,流着脓的自尊还掺着血。
这些在脑海里的话语像漩涡一样围裹着她,无法挣脱,又像在海洋里无法呼吸无法救命,将她溺毙其中。
她在梦里和当时在现实的反应一样。她们踢掉了她的眼镜,眼镜碎了,她一声不吭,像是已经麻木了他们的施暴。
他们骂她哑巴白-痴的时候她也无动于衷。直到她说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时候”,她动了,四个字振振有词,“说够了吗?”
她们立刻就趾高气昂讥笑了起来,“哟,小哑巴白-痴会说话了啊。”
宋梦梧攥紧了拳头,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也许是积压了太久,突然就想把这些话一股脑地全部说出来,也不想也不在乎任何的后果。
——即便是闹个鱼死网破。
她将手里的录音笔,举起来,一字一句,一句一顿,音量可以让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我手上这个是录音笔,你们刚刚所说的话都毫无保留的储存在里面。”
有几个女生看到这个情形,已经感觉很不妙了,立刻去抢夺宋梦梧手上的录音笔。
而其他同学看到这一场景,都像鹌鹑似得躲在壳子里,无声地看着这场闹剧。所有人都装聋作哑,像是没有看到一样,木然地、漠视着眼前这一幕。
不止这一幕,从头到尾的欺凌,其他的人也看在眼里,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每一个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疯子!”
“你真他吗的是个疯子。”
宋梦梧感觉她确实已经疯了,她不顾别人的目光,直接站在桌子上。
像自由女神一样举着代表着希望、向往自由的火炬。
而她是滑稽的禁-卫军,手持着她的录音笔。
有人已经失去理智直接把书砸到她的头上,试图让她手臂放下方便抢夺录音笔。
她的额角已经有血迹流出,嘴唇也被擦破了,痛觉在此时貌似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
心里的不甘,怒火都在此刻得到了释放。没有什么畏惧感,反而是一种说不出愉悦的畅快。
此时她也有些头晕目眩,不知道为什么她回忆起来,她们如何盛气凌人地针对她。
她也照猫画虎一样学她们,有些僵硬地轻蔑地笑,又带着讽刺,“哈哈哈,你们抢吧,它已经上传到云端了。”
已然不管不顾,鱼死网破。
她此刻是真的乐不可支,嘴角咧到了最大的弧度,眼睛笑吟吟的像一只狐狸,稍不留神就会把人吸进去的里头闪烁着雀跃。
那些女生全然没有见过宋梦梧脸上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在她们的眼里,宋梦梧是仰人鼻息的乌鸦,是摇尾乞怜流浪狗,是卑躬屈膝的摇尾巴草。
……
醒来……醒来……
这些梦境历历在目。
对于她来说,梦境之外的当年以及梦境之中发生的事情就是心口的一道疤,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宋梦梧不想要再做这样痛苦的回忆,即便在那时或许是她初中生活大仇得报,最为快意的时刻,但是她不想要这些糟糕的回忆再出现她的世界里了。
她想让这些梦魇滚得远远的,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她生活之中。
她的潜意识抑制着这些画面,终于她可以睁开她的双眼。果不其然,又冒汗了,宋梦梧打开了床头的灯,拿了张纸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此时她也没什么想睡的心思,索性拉开窗帘,看一看窗外的景色。
昨晚下的雪差不多都融化了,还有一些零珠片玉的霜花凝结在小区的园圃,像是挂满了珍珠。遥遥望去,碧玉衬着雪白,整个江市像是焕然一新。
看到此番美景,宋梦梧不由自主地闭了眼睛,在心中默默祷告,神啊,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可不可以让我忘掉这些过往,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远处的雪花一片片慢悠悠的飘落,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
等到她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八点多了,泡了一杯燕麦当作早餐。其后拿起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串号码。
“喂,请问一下魏医生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