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诗集》岚芙

10、外婆

　　2024.1.21
　　我是被外婆带大的孩子。
　　在我辗转多地的回忆中，我似乎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地方有归属感，也有很多回忆，在无数次颠沛流离中丢掉了。
　　但我不会忘记，外婆很宠我。
　　小时候性子娇蛮，外婆惯事总顺是我。以至于刚来汝城的那段时间，我是个家家都嫌弃的熊孩子。
　　每次闯了祸给别人道歉时，母亲总赔笑说
　　“她这性子，是当年在广州给她外婆宠坏了。”

　　在慢慢成长这些年，我才明白。
　　不是所有人都忍受得了我的骄纵。
　　不是所有人都能包容我的无理取闹。
　　但是外婆永远会。

　　她会挽起我的长发，小孩柔顺的头发在她手里编出了花。
　　她会牵起我的手，一老一小在树荫壁下踩影子玩。
　　她会跑到幼儿园的树下给我摘芒果。
　　她会在我哭闹时塞个麦丽素哄我开心。
　　她会不厌其烦得听我絮絮叨叨得讲我在幼儿园“大杀四方”的趣事。
　　她会永远爱我。
　　我也会永远爱她。

　　七岁那年，我随父母回到了汝城，一待就是现在。
　　回忆戛然而止，这段故事也逐渐模糊在我的脑海里。
　　有很多事，都是我父母讲给我听的。
　　他们说我出生时，外婆给我挑了个山羊玉佩，现在放在我的宝贝箱子里。
　　他们说我当年很想要一个滑板车，外婆跟老板讲了许久的价送了我一个。
　　他们说我当年被外婆宠得人神共愤，狗都讨嫌。

　　我待在汝城这些年，她也常常会寄些箱子过来，大多都装些她认为有用的东西。
　　她记得母亲牙口不好，每次塞些牙膏过来，现在都用不完。
　　她记得我妹爱吃核桃酥，偶尔塞上几大包寄过来。
　　她记得我爸爱吃鲱鱼罐头，每次都寄几个。
　　她有时会寄些女孩子的漂亮衣服过来，可都是我以前的尺寸，我穿太小，我妹穿太大。
　　知道我喜欢广州的炒茶，寄过来时还往茶罐里塞了些钱，我当时倒茶差点把钱撒在茶壶里。
　　我外婆每次寄东西过来，我妈都气得打电话骂她。
　　她只是个靠捡垃圾为生的老婆子呀，哪有这么多钱的。

　　外公早逝，外婆一个人将六个孩子拉扯大。
　　中考完的暑假，我回去看她，她和我记忆中又变了模样。
　　时间太过沉重，压弯了她的脊梁，头发白的有些发黄。
　　我望着她的脸，想知道岁月是多么的残酷，往她脸上多刻了几道皱纹。

　　我有时望着她发呆。
　　她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她却笑眯眯的喊我过来，她说她煮了好多我爱吃的云吞和饺子，就等着我回来动筷。

　　我曾以为，我离开广州后，她会轻松许多。
　　但她没有。
　　她还在帮小舅带孩子，给大舅店里帮忙。
　　她操劳了一辈子，从未停下。

　　那时我天真地想
　　再等等吧
　　等我到了广州上大学
　　就有时间回去看她了

　　可是死亡就是这么突然，不会给世人一点喘息。

　　昨天，我的外婆感了冒，闭了眼休息一会，就去了天堂。

　　父母瞒着我到考试结束，给了我迎头一棒，震得我许久才清醒过来。

　　我似乎从未为她做过什么。
　　我似乎总是被她宠爱的那个。

　　她还没有享福呢，就被她信仰的上帝带离了人间。

　　也许你是真的过的太累
　　也许，也许你要睡一睡
　　无论谁都不能惊醒你
　　撑一伞松荫庇护你睡
　　我把黄土轻轻盖着你
　　我叫纸钱儿慢慢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