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不越星

2、麒麟 柳：做梦好

　　第二章
　　不周山，望云峰，凌云阁
　　周衍的信才递出去，窗下翻腾的云海就反射出五彩的光芒，一道虹桥缓慢成型。
　　周衍挑了挑眉，嘴角弯了弯。他慢腾腾地走下长榻，手掌一翻凭空拿出一根通体漆黑的玉簪将发丝在脑后绕了一圈，拍了拍墨色长袍，踱下了阁楼。
　　来者正是周衍的师父，姜无奇。
　　姜无奇一身棉布白袍，手里拿了柄拂尘，急匆匆地从五彩虹桥上跳了下来。周衍早已拢着袖子在那等候多时了。见到这长须白发的老人，周衍先是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随即将手笼在袖子里，一副懒散的样子。姜无奇见状，用拂尘不轻不重地拍了爱徒一下，哼哧哼哧地说，“为师的脸都给你丢光了，哼！西北海三公主闹着要我带她来见你，见一见怎么了？还有嫦娥宫里的女使，天帝家的侄女，好不容易有几个不嫌弃你愿意陪你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驻守的，你还谦虚上了，哼。”
　　“师父，你这么喜欢牵红线，月老知道吗。”周衍在前边领路，语气里透出淡淡笑意。
　　“阿衍，你这样子，总不是个办法。”一进二楼书房，姜无奇便重重地瘫坐在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上，拂尘也被他随手丢到地毯上。
　　周衍无奈地笑了笑，“师父，我自有分寸。”
　　“师父可是有那女娃娃双亲的消息了？”
　　“啊，说到这个，阿衍，你想不想养只麒麟？”，姜无奇兴味盎然地问。
　　周衍顿时了然，朝小几挥了挥手，一套白玉茶具出现在桌面上。他伸手倒了两盏淡绿色的茶水，一杯挥手递给师父，一杯递到自己嘴边，品了品，见师父被苦得龇牙咧嘴，才笑了笑说，“麒麟？”
　　姜无奇没好气道，“是啊，你把那手镯寄来我一瞧就知道了。”
　　周衍回想片刻，又问道，“可是我最初在山脚下并看不出那镯子有什么特殊之处。”当初他将那娃娃抱在怀里，只能感觉襁褓中似有神力流淌，然而那力量若隐若现，十分微弱，他不敢贸然探查，恐伤了婴儿性命，于是将她托付给百年前一位相识，约定十五年后再接回。
　　姜无奇又呷了一口茶，细细品味后笑道，“你这茶水倒不错，又是凡人的玩意儿？”
　　“那镯子并不特殊，是因为法力被封印起来了。封印之人道行在你之上，自然没有那么容易被你发现。封印咒文应当就在那枚配套的长命锁上。”姜无奇捋了捋胡须，思索着。
　　周衍点了点头，“麒麟一族发生了什么变故吗？我留在此地已久，耳目闭塞了许多。”
　　姜无奇摇了摇头，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想来是族内变故，外人轻易不好插手的。”
　　见徒弟蹙眉不作答，姜无奇品了口茶，笑说，“不论是何变故，左右麒麟一族的火烧不到你这边，你若觉得不周山寂寞，将这小麒麟养在身边将来对你也有几分好处，你若懒得管这闲事，就由她在那凡间自生自灭也罢，师父可是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徒弟。”
　　周衍无奈，“师父你把师姐忘了，小心她回来扯你胡子。”
　　姜无奇见状才开怀地笑了起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那个小麒麟？”姜无奇还是挺好奇这个自闭的徒弟会怎么选择的。
　　周衍抿了一口清茶，浓郁的苦涩在舌尖漫开，“麒麟族内近五百年诞生的雌麒麟恐怕仅此一个，她却沦落凡间，师父，这变故恐怕不小。”
　　麒麟族以通体纯白的雌性麒麟为尊，自周衍有意识以来，麒麟一族的族长都是通体纯白的雌性麒麟，可自从麒麟某一任族长推翻一妻二夫制之后，纯白雌性的出生率便跌入谷底，如今更是将近五百年未有一只了。
　　在神界，一只麒麟从结胎到落地往往需要三十年，从襁褓到婚配需要一百年。为保障麒麟血脉延续，麒麟族一向二夫共侍一妻，可自从两千年前那位女族长改了族规，麒麟族出生的雌麒麟至今不超过二十个，纯白雌性更是一只手数得过来。详细情况周衍并不是十分清楚，只是细细思索下来觉得一只雌性麒麟落入凡间，怎么想也不符合常理。
　　姜无奇四处云游惯了，正想趁此机会去昆仑吃瓜看戏，于是呵呵笑道，“阿衍若想先将那小麒麟养着，为师就代你去走一遭如何？”
　　周衍眉目含了笑意，喝了口茶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师父，我没说要养啊，你想去就去呗。”这老头明明自己看热闹不嫌事大，却说是我做主要养这小麒麟，周衍想到此处，嘴角抽了抽。
　　“不过如果师父愿意割爱，将你前日得的‘绕梁’借我赏玩两天，学生立刻就将小麒麟接回不周山”，周衍见茶喝的差不多了，收起茶具，幽幽开口。
　　老头今日话里话外都是要他收留这小麒麟，这件事情只怕没那么简单，周衍思忖着，所幸自己也不是怕事的，就当养个宠物罢了。
　　姜无奇见愿意配合自己，心里也是十分感动，干脆一挥拂尘，一具古朴的七弦琴慢慢浮现在了半空，而后自动安置在了一旁闲置的琴架上。姜无奇顺了顺拂尘，望着周衍笑呵呵地说道，“阿衍，这是为师送你的礼物，已经将它炼成法器，除了最基本的一弦一式，更可以衍生出千万种变化，最适合你了。”姜无奇抚了抚白胡须，期待地看着周衍。
　　“周衍谢过师父。”周衍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大礼。
　　商议过小麒麟一事后，周衍便邀姜无奇在窗户边的长榻坐下，中间隔了一张红木小几，二人就在小几上对弈。

　　柳霜和阿嬷做了会绣活，便趁着午后温暖，在卧房内小睡片刻。
　　梦中她又来到了那处宫殿。
　　她站在金光熠熠的牌匾下，迷糊了半晌似乎不明白怎么又来到此处，心里觉得熟悉，又有些茫然，仿佛自己早就来过这里。
　　纠结了半天，她定了定神用力推开大门，走了进去。却在迈过门槛时，不小心被裙脚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个狗啃屎，柳霜慌忙伸出两肘撑在地上。
　　低头间，柳霜看见自己的两只洁白的手腕上各戴着一圈金灿灿的手镯，手镯上红绳缠绕，缀着两颗金铃铛。
　　柳霜往胸前瞥了一眼，青色棉布衣襟前，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璎珞之间，垂挂下来一枚小巧精致的长命锁。
　　她仔细检查手臂，见没有跌破皮，便拍了拍手从地上爬了起来。
　　柳霜四处观察了一番，选了一条树木葱郁，梅香清浅的石子小路走了进去。她初步判定这是某个达官贵人的园子，要不就是什么王侯的宅邸，她沿着石子小径欣赏了很久，透过隐隐约约的树木，可以看见园子远处地势略高处亭台楼阁俱全，而她一路走来，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更叫她看得目不暇接。
　　不知走了多久，小路尽头出现了一道四进的圆拱门，圆拱门里杨柳依依，掩映着一处波光粼粼的池塘，淡淡的荷花香气从门内飘过来，柳霜闻到这一缕荷香，仿佛被蛊惑般情不自禁顺着拱门小径走了进去。
　　只见荷叶荷花满池塘，悠悠的清香随风荡漾着痴缠着，将柳霜引到荷花深处一座水榭。
　　水榭底部以红木为基，雕成了莲台状，水榭上共有八道立柱，撑起一片较为宽阔的赏景台，只是各面都有淡青色轻纱垂挂，风一吹便在阵阵荷香中轻舞，叫人看不清水榭里的景象。
　　朦胧中，柳霜仿佛看见一道黑色人影坐在轻纱后面，她往前走了几步，正欲掀开眼前的纱帘。
　　忽地一道白光闪过，便被惊醒了。睁眼一看，原来太阳已经向西边偏移了许多，大概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
　　柳霜又起身百无聊赖地拿起衣料开始绣花，她今日是要为镇子上一位姓钱的夫人绣一件夏季长袖短衫，本来打算在这块上好的月白蚕丝料子上绣一丛竹林，正要往衣料上描样子，却突发奇想改成了几片大小各异的荷叶，和两枝青白荷花，衣袖或肩膀处各有花瓣点缀，整体看上去十分清雅。
　　柳霜一边绣一边打哈欠，她觉得近几日睡眠质量貌似不太好，醒来总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人也总是打不起精神。这样不好，也许是太久没有运动了，柳霜决定明日就开始晨跑。

作者有话说

　　一二三章结构有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