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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知情的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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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浸满水的浴缸,迟域缓缓滑入水中。看着自己纤细苍白到能看见青色血管的手,他毫不犹豫对着手割下去。
鲜血染红了无色的水,水减轻了手的疼痛。
太无聊了。迟域垂下眼,看着在水中弥漫开的血想。
他的意识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昏沉,与血一同游离这具身体。
意识飘飘扬,陷入混沌之中。黑暗将他包裹,隐约间窥见一抹亮光,指引着迟域。
再睁眼,他已然身出异处。
一间破旧,脏乱的宿舍。连睡觉的床垫都硬到让他难受。
迟域翻身下床,摸索着走进洗手间。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冷灰白的瓷砖上,凉意袭来,却未被在意。
卫生巾有面镜子。站在镜子前面,迟域将目光移到他脖子上的一处粉色胎记上。浅粉的印记如一小朵四叶草,在迟域惨白的肤色上尤为明显。
这是他自己的身体,迟域想。
下一秒,宿舍门被大力踹开,一个满身肌肉,身材高大的“人”走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人”。
在迟域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就被拉走,赶鸭子上架上了决斗台。站在对面的是一个同样满身肌肉的“人”。
他不屑的朝迟域睨了一眼。
迟域看了看壮汉的肌肉,再低头看看自己纤细的手臂,有些沉默。
他甚至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对面便出手了。
对面的攻击快、猛,穷追不舍往他身上招呼。迟域躲开往脸上的拳头,其他地方丝毫不避。没一会,他就吐出一大口血。
鲜红的血被吐出,苍白的唇上还残留着血渍,成为了这张脸上最靓丽的颜色。
迟域一个踉跄被对面打中,他躺在地上,向被乌云覆盖的天空望去。
嘴里无滋无味。
打死他吧。迟域想。既然是自杀穿到异处,再死一次,或许就可以回家。
回不了也没关系。迟域睫毛轻颤,墨色的眸子无波无澜。死了更好,他本来就是想死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
他只觉没意思。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地面,细小的石砾被压在身下,都沾染上了他的血。
迟域躺在地上,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正缓缓流失,向四周漫延。嘴角的血早结成块,铁锈味在鼻间挥散不去。
三根肋骨被打断了,也可能不止三根。迟域想,至少他的腿是肯定断了。
疼痛似乎离他有些距离,感觉像踩在云端上,轻飘飘的,疼又不疼的感觉。迟域有些出神。
血液静静的流淌,从身体里流走。
要死了。迟域的意识逐渐模糊,他的灵魂变得轻盈,似要脱离身体。
直到一抹亮色的出现唤回了迟域的一些神志。他意识回笼,看见金发碧眼的“青年”嘴角噙着笑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笑异常温柔。
“能走吗?”
迟域抬眼看向他,不料撞进一双碧绿色的眸子。如潺潺溪流,平静流淌着。
他轻轻摇头。
下一秒便被带去医院。去医院的路上,脑子仿若生锈的齿轮,意识混沌,完全不能思考。眼皮上下打架,没多久便阖上眼睛。
再睁眼,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先前看见的“青年”站在床边,微微侧头,金色的长发如早晨的太阳倾泻而下。
他正在和医生讲话,不知都在说些什么。
见他醒来,“青年”转身朝他微笑。浅浅的笑意挂在嘴边,柔和的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
他身后的医生和护士陆续离开房间,走时还关上了门。
“青年”微笑:“如果不是您有翅翼,我真怀疑您是位阁下呢。”对方的病例单一点也不像个军雌。
他用贵族的礼仪向迟域问好。
“您好,我名伊维尔·特维斯。是特维斯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
大家族啊。
那双墨色眼睛的主人安静地注视他,他点头:
“迟域。”
迟域。伊维尔在心里反复吞咽这个名字,好心情地朝迟域笑笑。
迟域思考自己刚刚听到的话。军雌,亚雌……以及阁下,他眸光微动,他怕不是穿到虫族的世界。
作为一个小说作者,他多少接触过一点虫族文。
这是一个虫族的世界,而对面的“人”被称为军雌。迟域在脑里翻找关于虫族的小说。
雌多雄少,以雄为尊。
而现在,他貌似成为了只雌虫,还是军雌。
麻烦。
迟域强撑着从病床上坐起,伊维尔连忙扶住他,将枕头靠着床头,让他坐着舒服点。
伊维尔在迟域不解的目光下替他挽起额前的头发,柔声道:“我有荣幸与您同住一屋吗?”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他能将迟域带走吗。迟域看了眼伊维尔柔顺地垂下的长发,不过,即使他不同意也会被带走。
“嗯。”迟域淡淡应道。他现在一穷二白,无利可图,在这个世界也仅存这幅破烂的身体,如果伊维尔真的想要什么的话……
大不了再死一次。迟域漫不经心地想。
伊维尔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他眉眼柔和,深绿色的眼睛饶有兴味地看向迟域,瞳孔因为兴奋而兽化。
却见病床上的虫向后动了动,拉开和自己的距离。
心底划过一丝疑惑,便听到病床上的虫对他说:
“伊维尔,你的眼睛很漂亮。”
伊维尔抿唇朝他微笑:“谢谢您的夸奖。”
从没有虫夸奖过他的眼睛,或者说,是他们不敢。
雌虫垂眼静静等待迟域的再一次开口,却许久未得到回应,向病床上看去。只见迟域双眼闭上,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他靠着床头睡着了。伊维尔扶着他躺好,替他捻好被角,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微眯着眼,笑容得体。
黑色军靴轻轻抬起,走出了病房。
他还要去赴一场和贵族雄虫的约会。
雄虫啊,伊维尔脸上笑意不减,不过是一群废物罢了。
鼻尖微动,那股薰衣草的香味萦绕在鼻间,久久不散去。
伊维尔走后,迟域睁开黑眸,他想起伊维尔兽化的眼睛,可惜地叹了口气。
很漂亮的眼睛,可惜不是他的。想到着,迟域无趣地闭上眼。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缓慢地侵蚀他的意志。
等到醒来,就瞧见伊维尔翘着二郎腿坐在白色的椅子上,低头翻书。
他穿着黑色的军装,背挺得笔直,金色的长发微微卷起,垂落在军装上。
迟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垂下眼,看着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发呆。
察觉到迟域的视线,伊维尔没有动,直到视线被收回。他抬头看向迟域,对方柔软的黑发乖顺地趴着,尾部的黑发贴着脖子,有几根翘了起来。
“伊维尔,我在医院躺了多久?”黑发雌虫垂下眼问。
“十七天。”伊维尔说。
太久了。迟域面无表情想。
他从病床上坐起,一只脚伸向地面,还未踩到便被握住脚踝。骨节分明的手握住迟域的脚踝,阻止他的脚踩在地面。
伊维尔另一只手拿出一双鞋,单膝跪地,握住迟域的脚为他穿上。
大小刚好合适。迟域低头,看着伊维尔的金发和藏在里面的触角,低声道:“谢谢”
伊维尔为他穿上另一只鞋,应道:“您不用客气。”
穿好鞋,迟域拒绝搀扶,自己从床上起来。腿软得不像话,好不容易站稳,便不可避免向旁边倒下。
眼见要摔倒,就被拦腰抱住。
迟域软趴趴倒在伊维尔身上,懒散地抬眼看向他。
他抿着唇:“谢谢。”
伊维尔抱着他站起,轻轻“嗯”了声。
迟域在伊维尔的搀扶下也站不起来,他靠着伊维尔叹气。伊维尔原本想扛着迟域走,但想起对方堪比雄虫的身体,还是决定抱起对方。
在迟域愣神时,伊维尔抱起他,向门口走去。
公主抱。迟域脑子空白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缩在伊维尔怀里。
算了,他瞥见伊维尔嘴角的笑意,真怀疑这虫是故意的。
据他所知,军雌都有点霸道,占有欲很强,只不过法律和社会都逼他们向雄虫服软。折断他们的翅翼,打断他们的傲骨,摧毁他们的荣誉。
雄虫啊,弱小又被珍惜。
迟域打了个哈欠,模糊的双眼看见金色的长发随着军雌的动作而晃动。
缩在伊维尔怀里,迟域在闻到了浅淡的味道。与伊维尔温柔的外表不同,他身上的味道很冷清。
是潮湿的森林。
迟域舒服地眯起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伊维尔·特维斯看着闭上眼的迟域,有些不解。他从没有见过这么轻的成年雌虫,即使是亚雌也没有这么轻的。
太轻了,仿若不存在与他怀里。
伊维尔闻着那抹令人心安的薰衣草香,最近因为精神暴乱儿有些烦躁的似乎被抚平了。
如影随形的疼痛减少,让他对迟域更加好奇。
能缓解精神暴乱的雌虫,不知能卖出多少星币。这个念头一出便被压了下去,伊维尔漫不经心地向前走。
这是他先找到的,谁也带走不了。
伊维尔把迟域带回了自己的单人宿舍,说是单人宿舍,本质上是一栋独属于伊维尔的别墅。
他把迟域带到厨房,餐桌上摆着一盘盘热菜。白色的桌面有圈烫金,深浅不一的灰点点缀着桌面。
几个仆虫恭敬地站在一旁,低着头等待吩咐。这些虫是伊维斯家族派来照顾伊维尔的生活起居,实则是负责监视他。
“迟域,吃饭了。”
伊维尔轻声说。
回应他的是迟域含糊的“不要”。迟域墨色的眼睛半睁开,看清周围的场景后冷着脸对伊维尔说:“放我下来吧。”
放下来之后,伊维尔面露歉意对迟域道:“是我太过唐突让您生气了吗?”
迟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似乎过于僵硬,他看着伊维尔低垂的眼睛,最终还是开口。
“没有,伊维尔。”
得到迟域否定的回答,伊维尔才展露笑颜。
真好骗,伊维尔想。
他装作松了口气,招呼迟域吃饭。旁边的仆虫见状忙盛好饭,送到迟域的面前
见伊维尔好像要离开,迟域认真地朝他道了声谢谢。
伊维尔正准备去洗澡,听见迟域的话转身的脚步一顿,然后自然地离开。
这种感觉貌似还不错,嘴角无声勾起。
迟域坐在餐桌前,只扫了一眼饭菜就没什么胃口。他舀了一碗汤,端起碗简单喝了几口就放下。
抬起头,有虫抱着几件衣服送到他面前。
“先生,少将吩咐我带您去洗漱。”
伊维尔已经是少将了,迟域有些意外,面上却不显。他点头,示意雌虫把衣服给他,自己待在原地没动。
雌虫小心翼翼把衣服递给他,然后退回原位。
等伊维尔洗完澡去找迟域,就看到坐在椅子上,抱着一堆衣服的迟域。
水珠顺着发梢滑落,伊维尔用毛巾轻轻擦着。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反着光,看不清神色。
“怎么不去洗澡?”
伊维尔走进,闻到淡淡的薰衣草香。
无波无澜的墨色眸子看向他,“信不过他们。”
这话连迟域自己都不信。
伊维尔凑近他,金色的发丝垂落,他笑着眯起眼睛,“这么信我?”
“只是我身上无利可图罢了。”
迟域道。
他知道伊维尔对他的兴趣更多来自于他这个人……虫,但其他虫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伊维尔“嗯”了声,细长的手指拎起迟域的衣领。
“带你去洗澡。”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含笑看着他。
“好。”